第1章
《五指山(1v1)》 1.旧爱 罗西大脑一片空白,便是顶着这片雾蒙蒙的空白从蓝光建筑楼上下来。 何助理在车上等她,瞧着情形不太对,有些不确定地问:“怎么样,合同签好了?” 罗西不吭声,单望着车玻璃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几颗长势良好的绿树,不知是个什么品种,楼下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整洁干净。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放到眼里的东西。她把头一抬,是蓝到诡异的天际,还有几多悠哉的白云。 闷不吭声地点了根香烟,掩饰着什么道:“晦气,碰到个瘟神。” 何助理满脑子问好,自家老板向来意气风发、锐意进取,什么时候见她如此萎靡? 苇叶控股集团是圈内盛名的,罗西原在总部就职,原本有希望更进一步,却因为高层人事纠纷成了牺牲品。当初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按部就班,再等机会;要么,下放到十八线的东城来开荒建立子公司,一切重头再来。 当然,那时她也可以闹,可以通过更激烈的手段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不是不可能。但师傅老贾专门找她谈了一次心。老贾对她多有提携,但他那个人,对权利并无爱好,他的本意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随缘。所以老贾虽然在专业上过于执拗不好打交道,但人缘不差,他愿意分享自己的成果替他人做嫁衣。 罗西却不是这种人,她愿意争取每一次进步的机会,当仁不让。做一个人人都喜欢的好人不是她的人生目标,因为在这方面,少女时期吃过太多亏,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蝼蚁。 老贾道:“这时候不是钻牛角尖的时候,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西西,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 其实老贾的话和他的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很多是罗西不大认同的,起码她自己不会走他的路。不过,无论老贾说什么,那都是感情上的一份慰藉。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愿意再想想。 后来她也想清楚了,之所以高层斗争让她成为牺牲品,归根究底,她在总部没有依靠。即使再来一次机会,也不一定真能落到她手里,只要是块肉,还是大肥肉,总有人争得头破血流也要去抢。 更何况,他们还不用头破血流呢。背地里喝个酒谈个天,再把利益分配一下,手到擒来的事。再大的好事,轮得着她这个没有根基的外地人么? 董事长舒总曾经投来橄榄枝,但正如老贾说的,她还年轻,完全不必要走到这一步。 再说东城,是她的老家,她比总部任何人都了解东城这块――水与火铸造成的野蛮城市,重头再来,有问题吗? 回来近一年,伟业控股东城子公司已然走上轨道,但离她设想的成绩还是有所距离。眼看临近四季度,x基建融资项目进度还只有五分之一,说不着急是假的。手里的人脉还不能滥用,正如那句俗话,羊毛不能怼着一只薅,她要长远发展,必须发展优良的新客户。 恰时李辛芳主动联系她,罗西相当吃惊,当然也有暗地窃喜。李辛芳是沉建国的二婚老婆,沉建国又是谁?这样说吧,东城所有排得上号的支柱产业,都有他的股份。 黑白通吃的霸主,他在本地的渗入程度,一般人无法想象。 霸主的老婆送合同给她,罗西不得掂量掂量?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李辛芳不漂亮,穿着十分朴素,跟大街上挎着篮子去菜市场买菜的妇女没有太大区别。讲话却是温柔似水,涵养十足,道:“我已经观察过你好一段时间了,你很不错西西,这个合同不白送,以后我也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一定不会让你为难,放心吧。那个蓝光建筑的田总,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们公司跟你的业务应该比较对口,你去试试,问题不大。” 既然她这样说,罗西只能相信她,沉家什么没有?犯得着来坑她么,不至于。罗西的理解是,李辛芳有些私人的事,不方便放到台面上去处理。但给她处理的话,倒是比较合适。 怀揣着势在必得走过场的心情,罗西来到蓝光建筑,没料驻留公司的王经理给了她两道惊雷似的“惊喜”。 第一道,不凑巧田总出差了;第二道,不凑巧,田总只是明面上的一把手,真正的一把手另有其人,平时并不在东城,这会儿刚回来。看到她的合同,二话没说,给否了! ―――― 城哥把西西的合同给否了(哭了。) 2.不甘心 洁白的百叶窗后,是一双平静且冷淡的脸。 男人并未分给罗西哪怕是半秒心神,他甚至没有朝外面看,蓝光建筑的王经理把罗西的合同送进去,不到半分钟,王经丧气着出来。 “哎呀,罗总,这叫我怎么说?前头田总的确交代过,可......他的话在大老板跟前,也不作数哇。” 那时罗西怔怔地呆立,王经理以为她是备受打击,继续劝慰:“要不您改天再来?等田总回来,再跟大老板商量商量?” 罗西回神,又朝办公室的落地玻璃望进去,顾城正对着电脑,下晗被挡住,露出半张戴着无框眼镜的脸。没一会儿,他起身去落地窗那边接电话。 单留下一片薄情寡义的背影。 外头的动静,里面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注意? 罗西倏然意识到,他就是故意的。 为了求证这一点,她问:“顾总有没有说.....对合同哪方面不满意?他仔细看了吗?” 王经理闷头擦着额头上紧张的细汗,也是偷瞄里头一眼:“没有,真没有。” 连拒绝的理由都不费事去找,那就是针对她咯? 自从回来东城,哪怕是在苇叶控股总部,罗西也没受过如此干脆的冷遇。 而顾城给她的打击,总能轻而易举地胜过世上任何人。 浑身都在哆嗦,罗西忍住牙齿的打颤,有种做梦似的幻觉。 为什么?一路下楼到了车里,神思不属地回到碧水小区,罗西还是没想通。 十二年了,全世界都走了一个轮回,十二年了,全世界都走了一个轮回。这世上容不下一个蝼蚁的陈茜茜,但站得住崭新的罗西。 无数次设想过,流光交错匆匆一瞥,从对面走来一个顾城。他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漆黑的眼氤氲晦涩,薄而柔软的唇会慢慢吐露低沉动人的字眼么? 那些全是意淫的设想、幻想,她从未准备要去吃长霉腐烂的回头草。没有了一个顾城,难不成没有顾城第二,第三?总归有个六七分差不多的吧! 但是他的骤然出现,显然令罗西方寸大乱。 “这几天我有事,除非大事,你不要联系我。” 罗西给何助理打去电话,没等何迁吱声呢,便无情地挂断电话。 一连上了三天蓝光建筑,死皮赖脸地等候,当然不得空手而来。皇帝见不见得着,太监起着关键作用。罗西每天捎不一样的礼品,茶叶、香烟诸如此类,第三天见机不对,立刻升级,升级成银行的金币纪念品。 在罗西这位年轻的美女老总的糖衣炮弹下,王经理半推半就地领了,被她的执着(厚脸皮)给震撼了片刻,搓着肥胖的苍蝇手过来:“其实顾总是临时过来的,这里只是他暂时的落脚地。他为了一个项目,在东城待断时间就走。这几天,他都去开发区啦,不见得会过来。” 一时间罗西想宰了他心都有,怎么不早说? 面上笑眯眯地:“没关系,这阵子我也没什么事,你们这儿风水好,王经理您人俊心善,跟你聊天都算养生啦。” 王经理略有些害羞地摸摸自己的啤酒肚:“?悖?早十年,我的确还是挺受欢迎......” 电梯叮地一声,很寻常的一声,空气微微异动,仿佛大洋彼岸的蝴蝶扇动奇异的翅膀。 罗西头皮一紧,冥冥中危险紧张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回应王经理,一群人流水似的从电梯内倾泻而出。 在一群明显非东城人士的西装革履精英前,打头的顾城着装最随意,高领的薄款黑毛衫,手臂里挽着灰色外套,都是沉闷至极的颜色,却把人衬得干净熨帖、体态优雅。 面上还余留着两分的微笑,十分和煦,仿佛在跟身边团队之人刚聊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同罗西迎面而来时,眼神并无任何躲闪,是一种成熟稳健的姿态,两人目光搭桥,顾城朝她微微颔首,径直往里去了。 罗西又一次怔住,不得不承认,她再一次非常可怜可悲地落于下风了。 这才是真正的顾城。 在任何环境中,总能游刃有余地无声地把控着全场的风向和节奏。 意气用事么,完全不跟他搭边。 ―――― 3.十分钟 王经理也是俗人,拿人手短总错不了,等到合适的时机钻进总裁办搭腔。 王涛终于出来,短短两分钟,罗西额上出了一层细汗。 男人喜上眉梢,讲顾总答应会面了。 罗西心口一颗大石顿时安放,鬼门关的第一关,她总算过了。起身就要过去,王经理把她拦住:“不用去办公室,就在小会议室里,待会儿让他还有个会。” 把时间掐得这样紧,又在公共场合,看来结果不会太理想。 罗西说好吧,会议室就会议室,能帮我倒杯咖啡么? 会议室里空荡荡地只有她一个人,手边的咖啡逐渐转凉,太安静了,耳边几乎能听见腕表上滴答滴答机械的流转声。忽然觉得冷,想叫王经理把空调调高点,头往门口扭去,瞳孔下意识地放大,心脏差点从嗓门里跳出来。 罗西默默地扭过头来,掐住掌心噎下口水,她已经很久很久不知紧张为何物了。全数豪情送给这位昔日地下老情人。 相较于罗西的呆板机械,顾城随意地扫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波澜,不紧不慢地往主位坐下。 王经理屁颠颠地把资料送进来,想要再解释下罗西公司的融资项目,收了好处不办事,多少会被人瞧不起。 顾城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一下,王经理立刻拿水泥封住自己嘴。 “罗总需要什么?”顾城体态放松,双手交叉置于文件上。 男人穿得简约,简简单单一坐,也是出类拔萃的风采。但这些风采并不刺眼,也绝不会惹人妒忌。脖子修长肩膀宽阔,衬得旁边的王经理瞬间成了小人国的龟公。 顾城的气场太明确,自从他走进来那一刻,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即刻充满他的气息。 令罗西难以呼吸。 迟钝地反应片刻,见顾城盯着自己,罗西眨眨眼,强迫自己的口舌运转起来:“哦,就是,觉得有点冷,想叫...” 没等她说完,顾城道:“王涛你去把空调调高点,再给罗总换杯热咖啡。” 王经理过来取她的咖啡杯,罗西抬起来要给,阴差阳错地没衔接好,差点把杯子摔了,温热浓烈的水泽溅到罗西胸口。下意识要起来去处理衣服,但又慢慢坐下来――顾城不会给她很长时间。 从他说话的强调,看她的眼神,都像在处理一件简单的事物,没有什么价值的合同,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能见她,就是给面子。 顾城抬起手臂,望向指针:“罗总,说好了,给你十分钟。” 他讲话很温和,沉磁的尾音都带着谦逊的气度,刽子手下刀也是个让人信赖的刽子手。但放进罗西耳里,却一时难以接受。整个人仿佛突兀地往下坠,没有底的往下坠。 罗西在座位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掐出血最好,她提起神来侃侃而谈。怎么谈,具体都谈了什么,全是身体在自行运转。再清醒过来时,乌泱泱的几个人纷纷进来会议室,白墙上开始投影项目资料。 王经理送她到电梯,抱歉地搓搓手:“你也看到了,其实我们顾总不在乎这么个小单子,他把团队带过来,是为了开发区那边....” 罗西假装听着,听没听进去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前顶着狼藉的咖啡斑痕,起起伏伏一片圆润低俗的弧度,俗艳得恰到好处。 使劲儿回想着男人是否有哪怕是零点零一秒,扫到这一双宝贝。 没有。 哪怕是零点零一秒,为她的狼狈感到心生怜惜? 也没有。 电梯关上的一刹那,罗西在折射着银光的电梯门上瞧见自己发红的双眼。 ―――― 4.作恶人 罗西在家闭门“养伤”时,何迁的追魂夺命call不要命地打来。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的那种,否则......” 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罗西朝电话龇出杀气满满泛着精光的白牙。 何迁一头黑线:“当然很重要,您说李辛芳重要不重要?” 罗西大吃一惊,刚挂了电话,李辛芳的又打进来,且直接亮出了底牌:“子昂刚从国外回来,很多地方都不习惯。我们家嘛....什么情况,西西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子昂跟他爸爸是对冤家,他爸爸考虑得深远些,想让他先在外面历练历练。” 说来说去,原来是塞人。 看来她还不知道蓝光建筑的合同平地起风波的事,但罗西绝对不能自己讲,好似李辛芳送人情送坏事了,凭白地丢了脸面;还显得她罗西特别没本事,送到手的肥肉都能飞掉。 苇叶东城子公司她是老大,收个把人还是没问题,先跟沉家搭上关系,对她百利无一害。 再说沉家家庭结构复杂,二婚的儿子回国,多的是人不想他进集团公司,说得好听是让沉子昂出来历练,说得难听,就是李辛芳想给儿子找个临时又安全的跳板。 罗西了然,亲热道:“姐,我理解您。能做的我尽量去做,但是这事,您是不是找我们总部舒总更合适?我这里庙太小....” 李辛芳功力深厚:“我没那么大的期望,就指望子昂能踏踏实实做点事,你是个好孩子,做事稳重又灵活,能把他放你身边,哪怕是打个下手,他耳濡目染着也比现在强。” 不得已罗西收拾容装,直接杀去公司。 远远地大厅里漫步着挺年轻的男人,短寸平头,浑身英伦腔调,干净得一丝不苟。 也是因为太干净了,显得他过于刻板,与东城水土格格不入。 罗西走近了,讶异将将吞进肚里――沉子昂,挺漂亮的。 也许正是因为容颜过分出众,才理了个大平头去中和其中的迤逦。 “我以为你会过段时间再来,辛芳姐说你才回来不久。” 沉子昂皮笑肉不笑地,还算礼貌地点头,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开始上班了吗?” 短短片刻,罗西瞬间了然李辛芳把儿子塞过来的用意。这家伙,太板正了点。 东城,是一座极具特色的城市,以矿产发家的粗狂底子,造就了这里二代们的底色。无他,全是些集大俗之爱好者,装都不想装一下。怎么舒服怎么来,要他们端着比杀了还难受。 沉子昂在其中,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如果他要回家接手相关产业,靠这个性格和风格,估计几天就被人搞下台。 罗西叫何迁赶紧给沉公子安置个办公位,只是分公司刚成立一年,预算样样吃紧,人员满打满算十几二十,其中还有总部捎来啥正事也不干拿着工资逍遥快活派,审计财会监督派的更不能随意挪动,能动的只有两间杂物室资料室,沉子昂去瞅了一眼,回来后闷在沙发上也不吱声。 罗西观他脸色,晓得他非常不满意,最后只能妥协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划出一片区域来。 “委屈子昂先我跟一间办公,晚点我叫人过来把这堵墙隔出来。” 她叫得亲热,沉子昂面色缓和些:“不用那么麻烦,我不介意。” 办公桌和电脑都是现成的,很快搬进来在西边那面墙边摆好,跟罗西东面的办公桌面对面。她坐了一下午都不得劲,脸一抬,就能撞上沉子昂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蛋。 正因为他在,罗西电话都打得不畅快,好多地方没发挥好,挂了电话忍不住又去瞧沉子昂,此人垂首摆弄电脑仿佛两耳不问窗外事,但以罗西的第六感,这家伙大概反感她的做派――他想她太俗,而她,想他太清高! 李辛芳真是打的好算盘,自己儿子不好管不好教,留给她来教儿子、叫她做恶人哪! 5.搅局 前头在顾城那里备受打击的罗西,迫切需要重归交际场找回感觉,饭局永远不会缺,刚好国资城投公司的郭总要宴请宾客,罗西爽快应约。 原本没想着把沉子昂带上,他才刚来,对公司业务包括对东城水土本色都没理解透,一下子把人丢进人精的世界,怕他世界观炸裂接受无能。 实则罗西隐隐对他有些怜惜,不是谁都能适应圆滑阴险的交际场,也不是谁都应该去适应。如果他不是生在沉家,可能会有更多选择。 结果沉子昂坚持要一同前往,神色坚定。 罗西心道,多少还是受了他美色的影响,忘了李辛芳此举的用意,也多少是看扁了这个俊俏冷面的年轻人。 进包厢前罗西嘱咐他:“如果你不会应酬,就不要讲话,看眼色会吗?就看我的眼色,适当的时候帮我挡挡酒。” 包房里扎满了菜色气球,水晶灯上缠绕着红色绸带,气氛十分热闹,城投的郭总举杯表示:“本来是给我老婆过个生,不巧她今天有点不舒服,就不来凑我们的热闹,也没事,我们自己聚聚也是一样的。” 喝了两杯后他就矜持起来,身边坐了位肤白貌一般的年轻女孩,端酒杯却落落大方:“我大伯晚上吃了感冒药,他怕陪不好大家,我代大伯赔个不是。” 话毕先引一杯。然谁会真的要她赔不是? 三轮过去气氛彻底展开了,大家你来我往,来参加郭总的饭局都是有身份的,不是单位领导就是公司老总。跟一群即将秃头的老字辈相比,罗西不出众也变得出众,自然有人纷至沓来地跟美女套近乎。 对那位郭家侄女却客客气气,礼貌有加,生怕让她多沾了不情愿的酒水。 这时饭桌上的等级秩序就相当明显了,先按官位,官位还讲是不是肥缺职权职位,再看资产、资历,最末的最末才是个人能力。郭总的主场自然是他最大,他的乖侄女第二,给侄女牵线搭桥混熟面孔,恐怕才是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至于美女老总么,根基还不深,只能算一盘山珍海味,起点缀饭局提高规格的作用。 郭玲玲已经瞧着罗西有些眼红了,罗西这边热闹非凡,而她那边不巧冷清了片刻。 罗西也是心累,自己面上看着受人欢迎如鱼得水,她要是有人背书,犯得着酒不停口么? 传奇建设的老王端着白酒过来,非要跟罗西喝交杯,大家聚精会神兴致盎然地瞧过来看好戏,就连郭总也发话了:“小罗一向豪气,老王你能不能行?” 好在罗西事先了解过胖壮如猪的老王八,这人不善喝红的,不怕两个来回搞不定他。 “交杯么先等等,”罗西把王总夸成百年难得一见的能人将才,哄他换上红酒干掉三满杯,瞧那面红耳赤醉醺醺的样子估计不大行了,罗西这才做个交杯的假样子。 谁料一直闷不吭声的沉子昂突然出手,截掉了她的酒杯。就是救美的那一瞬间,搞坏了整场的气氛。 说好听点是英雄救美,说难听点就是不识相,大家热闹热闹而已,大庭广众地,都端着漂亮的身份,谁还能真占罗西的便宜?沉子昂出于好意的替酒,实打实地扇了在场所有人的脸。 罗西只得跟郭总打哈哈:“刚从国外回来,他不懂咱们国内的事,爸妈宠坏了,郭总担待担待。” 她的话具有暗示作用,我家这位漂亮的男秘书可能也有来头,郭总大人不记小人过,万万不要因为小节惹得一身骚。 郭总含笑着不怒自威,态度还好:“我有个侄子也是这样,在家怎么教都教不会,在外面摸爬打滚一圈就好多了。” 沉子昂既然不识相,别人也不客气。还没散场,他的脸已经红如关公,捞起的袖子下青筋毕现。这人站都站不稳了,郭总终于发话:“小罗带他快走吧,去医院看看,别喝坏了身子。” ――― 下章城哥出。 6.身价 那天沉子昂大醉,差点送到医院洗胃,坚持不去,醉醺醺地一双眼睛满布红血丝。 罗西犹豫,要不要给李辛芳打电话,叫她把人接走。可转念一想,才把宝贝儿子交到手里,就闹得这样不好看,当初是不是太高抬她罗西了? 沉子昂不傻:“我劝你....劝你不要打。” 脾性不知觉就上来,死盯着罗西:“你认为我有做错的地方?那么多男人....围着你...” 罗西摇头,直视着这头美丽的狮子青年,还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也该她教育他:“如果说没错,那就是哄着你。你愿意我哄着你吗?” 沉子昂目光一坠,想到什么似的,不吱声了。 罗西道:“场面上的事,不能太较真,这里不是真空世界,他们不需要卫道士来指手画脚,明白吗?你要学习的第一课,就是要靠这里,靠脑袋,想想,这些人到底需要什么,而后你才能侵入他们的世界,最后才是收获你想要的。” 原本以为那天已经跟郭总闹翻了,谁料他那可亲可爱的侄女主动打来电话,说是九龙山那边风景不错,还有农庄河鲜,要不要一起去尝鲜? 罗西意会了片刻,哑然失笑,原来东方不亮西方亮,郭总的账没做好,但郭玲玲的心却是被某人绅士英雄式的的举动给打动了。 九龙山在东城下面的乡镇里,不算远,开车大半个小时。 进农庄前,罗西交代沉子昂去后车厢拿点香烟:“会抽吧?” 又道:“不管你会不会,男人间散点香烟,就会亲近点,这个不用我多说咯?” 罗西率先一步进了二楼包房,这里视野良好,清清静静地,外头的绿意使人浑身轻松舒坦。 放目望去,东城几个有名的官商“二世祖”已然闲适落座,喝茶的喝茶,抽烟的抽烟。郭玲玲夹在其中,不时地插几句话,到底没插到点子上,迎来一片尴尬的沉默。 好在领头的叶飞做人圆融,笑着接上,一扭头,瞧见罗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玲玲说了几次,我一猜就是你。” 罗西刚落座,叶飞便推来一盏澄澈泛红的普洱茶:“跟那些老家伙吃饭,够呛吧?” 罗西莞尔,俏皮地眨眨眼:“就那么回事,你能不知道?” 胖子阿东接上话头:“叫我跟他们吃饭,比割肉都难受,一个个端着架子,非要人伺候,我爸每次非要捎上我,真是......每次我都要找借口推掉。” 罗西跟他们关系好,讲话都挺随意,可旁边的郭玲玲面色已经不好看,她连忙道:“还说别人呢,你们上饭局,不要人伺候?再说城投郭总,那天算是很照顾我啦,他这人还挺有格局。” 叶飞意会,不经意就把郭总纳入了“老家伙”的范畴,叫郭玲玲下不来台。其实他完全不用太顾忌,郭总那公司没有实业支撑,那种老总在他这里,也不算得顶了不起的人物。 不过是照顾下女孩子的自尊心。 好在沉子昂也进来了,差不离的年纪,又熟练地分烟,面上还带着两分笑意,并无过分的矜持。罗西把他安排到郭玲玲身边,女孩子这下就顾不得其他,心思早就飞掉。 叶飞暗自瞅了沉子昂好几眼,一听是罗西公司的员工而已,算是过掉,转而谈起最近的大事:“听上面说,有个高新企业的老总为了支援家乡建设,要回来办厂了。” 就连憨胖的阿东都瞪大了双眼,哈喇子快要落下:“还听说他那厂子一旦开产,一年光税收都要上亿,几个区都在抢人呢。” 罗西定了定,恍惚间发了偏头痛似的,太阳穴发燥地突突跳。 她被这个消息撞得两眼昏花,顾城的实力繁杂盛大到这个份上了? 怪不得看不上她三千万的小合同! ――― 7.狗日的 没两天,叶飞在电话里催:“今晚的饭局你必须参加,不能来也得来。” 叶飞在电话讲得铁定又着急,估计是有重要人物要出场,需要她去捧捧场面。 二代圈子里不乏美女,燕肥环瘦应有尽头,可是学历、职业、交际全都拿得出手的就门可罗雀了。毫不谦虚地讲,她罗西势必能占上一席之地。 进包厢第一眼,就见顾城就坐主位颔首而笑,捏着茶盏在听着叶飞讲什么。 罗西的腿肚子立刻发软,有种被击中的眩晕感。 要说没想到会碰见顾城,那是假的。那天回头就上网搜寻顾城有关讯息,网路上竟然查不到任何资料;蓝光建筑的法人也不是他,至于那高新公司词条也相当简单,就两行字,跟买了百度推广似的,像个空壳假公司。 可这也从侧面印证他的厉害之处,有些涉密的技术产业,是不会展露在公共平台上。 叶飞把罗西向主坐的男人介绍过去,将她往万里挑一里夸,当然,那都是场面话,罗西平时都能笑纳,此刻却在顾城的视线莫名心虚。 在场所有人知晓的罗西是个了不得的场面人,永远不会有人认为她是卑微到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陈茜茜。少女陈茜茜在县城崇州时,分明是个轻如鸿毛的隐形人。 可顾城知道。 顾城深知她最狼狈最脆弱最无助的模样,他知道得太多太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当然包括――从本质到表象。 她想掩盖埋葬的那个底细,他自然也一清二楚。 即使她早已改名换姓,走向莽莽世界的另外一端――然那些表面样子,在他跟前也是一击即溃。 罗西暗自横了叶飞一眼,不由地埋怨他今天的架子没端好,是不是有点太上杆子了。 顾城听叶飞讲完,自然而然地起身,把手伸出来:“罗总,幸会。” 叶飞看他起身,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行事放松很多:“西西,别站着了,顾总是我们家乡人,咱们不讲外头虚的那一套。” 顾城跟罗西轻轻一握,便坐了下去,一只手臂搭在桌面上,还是那件黑色羊绒衫,紧实饱满的小臂弧度,大概因为空调太高,挽起一寸袖口,筋络分明的手腕上展露着圆润深绿的佛珠玉手串。 一个男人带玉佛珠,要不是太娘就是装相大师,可他戴得好好的,像是把东西震住了一样。 罗西不由扫向他的手,到底是把好奇也压到喉咙下。 包房是两厅的格局,一面喝茶聊天,西墙上立着百宝阁,里头收藏着无数茶业和名不见经传小古董。东边才是宴客的。这地儿是叶飞招待贵客的地方,轻易不开启,那些小古董随便碰坏一个都让人肉疼。 桌上人倒不多,叶飞捡着重要的邀约,因为是平辈私人局,也不好叫那些上了年纪有资历的老家伙,于是场面又有些冷清下来,主要还是摸不清顾城的底细,不知他喜好厌憎。 估计是有些急了,叶飞朝罗西使眼色。 罗西也暗自叫苦,你这地头蛇都使不上劲,干瞪我有屁用。然而她也不是来吃白饭的,来了就要给东道主起作用,起身先讲了个破冰的小笑话,大家趁机乐呵呵起来,罗西便把酒头一杯给叶飞敬过去,这是给主人家脸面,其次才是顾城。 顾城起身,雍容的气度:“是应该我跟大家先敬一杯,刚回老家,很多事少不得麻烦大家,那我先干为敬。” 就这么一句话,所有人头上那根悬梁刹那间就撤走了。 低位者麻烦大家,那是真麻烦;而高位者柔和真诚地“叨扰”大家,那就是礼贤下士的亲和风度。 同样一句话出自不同人的嘴,分量不可比拟。 高手便是如此,恃才傲物算什么? 接下来便是热热闹闹的局面,顾城没说什么,但仿佛所有人的话他都听了进去。开始大家还心慌慌如僵尸,平日里在老家做土皇帝傲的不行,这下来个比他们亲爹还牛掰的人物,还是同龄人,能不没底么?可接触接触下来,却发现他不仅没架子,说话也有些冷幽默。他没怎么笑,大家却哈哈地笑开了。 向来在饭局上风头茂盛的罗西,在观察片刻后,不免有些泄气。 这是她沙场争战以来,头一次、破天荒的一次――无人问津。 她辛辛苦苦要争要赢的东西,打了肾上腺素那般精气神去周旋的世界,瞧瞧顾城,信手拈来罢了。他需要耍什么手段什么小心机吗?不需要。即使他没有所谓的纳税上亿的项目傍身,他也不需要。 有些人天生啊,就有领导力凝聚力,这种男人天生像王,能让同性深深拥戴折服。 罗西吞下一口苦酒,晦暗地盯着笑意吟吟的顾城。 ―――― 西西不服气。 8.初恋 今天的饭局格外清新脱俗,近两个小时,大家还恋恋不舍地不肯挪地方。 明明都是荷尔蒙没处使的雄性,饭后第二场第三场走起的大男人,愣是谈兴十足且没人往美女罗西身上惠顾一眼。 隐蔽的荤段子一个都没有,三俗样样不沾边,不知怎地,有人无意提起:“城哥,听说你是咱们崇州一中毕业的吧?” 听到崇州一中,罗西心里咯噔一跳,端起酒杯掩护视线,脚朝多嘴的阿东狠狠踩去。 阿东白嫩圆胖的脸蛋红了一瞬,皱起脸忍耐下去,低声问罗西:“怎么了?是不是想走了?” 罗西没来得及应承,顾城在那边讲话了:“嗯,一中的环境还可以。” 叶飞道:“怎么是还可以?崇州在我们整个省城的教育体系里都是有名的,能去的都是尖子生。当年要不是觉得跟家里离太远,怕管不住我,铁定也是要往那里塞的。” 崇州一中当然有名,也很特别,地点并不在东城市,而是下面崇州县城。它在经济上并不发达,但是拥有不少帝王陵园。 大略是风水太好,不知出了多少名人雅士。 “听说那边是封闭式管理,城哥你能习惯吗?” 罗西听不得崇州两个字,一个劲儿地喝闷酒,脸上越来越烧。 叶飞倒是来劲了,大概想到在座还有罗西这位高材生,可以用来跟顾城搭搭腔:“西西,你那么会念书,当年是在哪里念的?不会那么巧,跟顾总一个学校吧?” 罗西真想拿针把在座的几位嘴巴缝住,笑得甜蜜而谦卑:“?悖?那不好跟顾总比。” 预备就这么把话头含糊揭过去,可顾城十分“体贴”地又把话给续上了:“这几年才封闭式管理的,我读书那会儿,附近的还能走读,部分家里太远,才在学校安顿。” 时间一分一秒很难耐地过去,罗西后背已经湿润一片,不晓得是虚的还是恼的。 男人喝到六七分,终于谈到所有饭局上都会聊到的东西――女人。什么女人最难忘?当然是初恋。 罗西的忍耐已经濒临破裂。 有人道:“城哥,你的初恋也在那里吧?长什么样?现在还联系吗?” 顾城笑了笑,慢慢端起酒杯抿上一口,仿佛是在追忆又仿佛在品味着什么,视线从罗西绯红的面庞上流过,蜻蜓点水地:“嗯,是在那里。蛮乖巧的女孩子,长得....” 他朝对面的罗西轻点一下,手腕上的玉佛珠轻磕出声来:“倒是不如罗总。” 大家纷纷望过来,仿佛有些怔愣,这种暗示性的话语,不像是出自顾城之口,怎么说呢,有些轻浮之嫌。 诡异的是,从他嘴里出来,又好像只是简单的一句捧场,单单提点大家一句――别冷落的这位罗总。 如果没有外人在,罗西会把手里的红酒一滴不撒地泼到顾城脸上,可大家都看着呢,他们两个又在装陌生人,要是当真反应过大,显得她连最基本的场面话都兜不住。 罗西端起酒杯来,迤逦而去:“何德何能,顾总如此看好我,看来今天我没白来。” 顾城也起身,高大的身形瞬间将罗西笼罩在阴影下。 长睫毛下一片游弋的暗影,将罗西进攻的手臂拖了拖:“大家都是朋友,还是同辈,就别太客套,我看你喝了不少,换杯茶也一样。” 顾城说话慢慢的,既体贴又自然,于家族中长辈大哥无异。 这作态将罗西比得像个蝇营狗苟、惺惺作态、急功近利的小女人,委屈和恼怒于眼底一闪而过,她咬咬牙,徐徐吞了换过来的茶水。 男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玉珠落到粗粝的指腹里不断碾磨。 顾城笑了笑,道:“既然喝了茶,跟大家一样称呼就行,你觉得呢?” ―― 顾城:叫我城哥。 9.骚扰 后来并没有进行第二场,顾城讲第二天还要开会,找个时间改天再聚。 罗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已经从头湿到脚,要不是靠着那股咬牙切齿的不忿支撑着,恐怕就要上演一出美女昏倒的戏码。 叶飞仍旧意犹未尽,几个人在门口目送顾城的辉腾离去,纷纷叹息,这顾总可真低调,德国辉腾,不懂行的还以为是十来万的大众。 这夜罗西梦魇,出了一晚上的汗,床单湿透。早早起来,狠干两杯苦涩的黑咖啡,又使了美容仪,险险将憔悴与浮肿给镇压下去。 蓝光建筑,王经理看她又来,差点叫声姑奶奶,姑奶奶道:“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我找个地儿随便坐坐,反正今年的绩效是泡汤了,还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待会儿。” 这是预备上演癞皮狗那一套了。 王经理擦擦汗:“这....唉....可是顾总不在啊。” 罗西抽了一本杂志出来,滋滋有味地看:“没关系,我就坐坐。” 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冬日浅薄的阳光从东斜到西,天黑的太早,不到五点钟外头已经万家灯火。 罗西坐在光阴的一角,几乎被暗影给埋没进去,静静的岁月仿佛融入血液,有种凄怆的安宁。 预备下班的王涛见了,走了过来:“罗总,你可别透露是我给你讲的,他这人....你懂的。这几天都带着团队在外面几个区轮流跑,哪里有时间回办公室,你真想找他,去酒店呗。” 他还透露一个关键的信息,大老板有个习惯,不论多晚,都会去酒店健身房锻炼个把小时。 罗西不是没想过去饭店逮人,领导招待贵客的地方无非就是那几家,找人去盯梢还怕盯不到? 问题是在公司等人,还算诚意,私下打搅人领导们乌泱泱地宴客,这就有失分寸了。 在车上熬了许久,一个小时内补了不下两次妆容,有种神经质的紧张。 恰时酒店感应门那边涌出一行人来,在一片几预谢顶身材走样肚大如孕的领导堆里,顾城着实鹤立鸡群过于亮眼,简直不是一个品种。真佩服那些跟他挨的近的男人,这不逼人自惭形秽么。 他们在门口客气又不乏亲热的道别,比亲人都亲。 回头,顾城又折身进去,旁边跟着一位面容秀丽的精英女,二人边谈边笑。 一股锥心的长矛扎向罗西,阵痛过后忽地泄气,顾城翩翩稳定的核心风度,还有他庞大的资源能力,叫人心里打怵。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她罗西,又算什么呢? 她还能拿出什么,打动这个令人嫉妒到发狂却拿他没办法的男人? 一排井然有序的跑步机前,是整面落地玻璃,外面便是东城最澄澈最优美的景致――月湖。 曾经的月湖装着一滩黑乎乎的水,架在上头的公园长桥每每有市民散步,都会闻到熏天的臭味。一到夏季,水草旁还会浮上瞪着白目的死鱼。 近十年东城大搞环保,终于还给市民一汪水秀甜美。 夜幕潸然而下,玻璃上印着女人窈窕动人身形。 罗西的好身材毋庸置疑,沉甸甸的乳被紧身衣给裹挟着,一段细窄的蜂腰下是高腰瑜伽裤,进来不到半小时,已经招惹了无数男人垂涎的目光。 五公里刚跑完,玻璃反光的效果下,叨出一个身穿休闲装的顾城。 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招呼时,男人矫健地迈上旁边的跑步机,顾城两下调好档位和速度,这才撇头跟罗西打招呼,声音磁沉面容温煦,仿佛前头对她所有的客气和疏远都不存在。 “常来这里锻炼?”他问,身形已经动起来,稳健如猎豹。 姿势十分标准,好看得能禁得起任何角度的推敲。 罗西快速扫了一眼:“最近没怎么控制饮食,胖了点。” 顾城朝前看去,看月湖,看公园里点亮的星星之火:“胖了?没有吧,这样刚刚好。” 也不知道是谁存心骚扰谁,罗西耳根发烫,嗡嗡地,口干舌燥。 ―――― 10.求?H 接近八公里的时候,罗西已经开始喘气,戴着耳机自己没察觉那声气是如何地滋扰。呼吸逐渐跟不上,大颗大颗的汗水从脖颈处往下蔓延,便是起起伏伏的乳。 余光里,顾城那边似乎放慢了速度,罗西扛不住,摘下耳机:“我去练练别的。” 顾城干脆停掉跑步机:“可以,你要练什么?” 几乎是受宠若惊了,罗西眨眨眼,拿毛巾擦汗,男人完全不按套路走嘛。 他们来到拉伸的机械前,顾城抬手一指:“你的腿部肌肉还可以再练练,这个会么?” 当然会。罗西在棕色的马扎上坐下,双腿跨开,去夹两片夹子似的皮垫,这玩意儿类似凯格尔运动。直到做起来,她才意识到剧烈刺人神经的狂放尴尬。 修长饱满的大腿在男人视线下开开合合,简直跟求?H似的。 于是她的动作变得猥琐柔软起来,胸腹提不起劲头。 顾城抄着水杯汩汩地灌了两大口,仰头间,雄性突出的喉结慢悠悠地滚动两下。 他把水壶放到一边去,道:“你起来,我给你示范下,你这样容易拉伤。” 这会儿轮到罗西名正言顺地“视奸”顾城,干净宽松的白衬衣早已因为汗水紧巴巴地贴在躯干上,臂膀肌肉涌动,积蓄着无声的力量。 该是斯文拿钢笔签合同的手握住两侧把手,顾城搭上罗西略微躲闪害臊的眼:“看着,应该是这样。核心力稳定,用双腿感知阻力。” 一双矫健结实又健康的长腿分开,朝内夹的动作间,腹部紧绷绷地,显露出坚硬起伏的线条。 长腿外放时,却意外地慵懒。 他还看着她。 顷刻后,拿着沙哑的声腔问:“怎么样?” 罗西顿时浑身燥热,一万只蚂蚁侵蚀着细嫩火热的皮肉,手臂上酥起大片的鸡皮疙瘩。像是有人将她重重地,甩到肉欲沉沦的世界。 她想喝水,干得要命,也湿得要命。 两片柔柔的唇仿佛沾满了干燥磨人的沙砾:“挺好的,蛮标准,我还需要向顾总学习。” 顾城微微笑,因为运动没有戴眼镜,面部轮廓愈发清晰,没有丝毫赘肉,棱棱角角地,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什么顾总,太客气了,你觉得呢?” 罗西噎下口水,只能附和:“是....是有点.....” 那句城哥怎么都叫不出口,她叫,跟别人叫,能一个性质么? 顾城并未刻薄地再度施压,如沐春风地施压,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 很体贴道:“我看你今天也累了,不如改天再继续。” 罗西没有不赞同的,步步为营地跟在顾城身后去储物柜,黏连在男人身后,心中郁闷。节奏都在他手里,使她看起来像是初出社会的小牛犊,一动一静全被人看穿,被人掌控。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非常不喜欢,所有的行动不由自主,脑袋不听使唤,行尸走肉似的亦步亦趋。 妈的。 所谓一物降一物,她天生就该被他降?十几年前如此,十几年后还不长进? 不凑巧,罗西的储物柜在上面,正正在顾城的上面。顾城拿了他衣服和房卡,瞥过头来:“发什么呆?你不换衣服?” 待他让开半寸,罗西开门取物,背包放得有点深,扒拉了一下,顾城贴了过来,汗水里夹杂着浓烈的荷尔蒙,高大的身影笼在罗西身后,他的胸膛还差半寸就要挨上她的。 简直像是把人抱在怀里。 罗西腿脚一软,不知是她的问题,还是顾城没注意分寸,顾城已然扶住了她的肩,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白皙突出的乳沟,细腻的汗水润泽着性感弹性的肌肤。芬芳盎然。 __ 我就想问,有没有人爱上城哥??? ┭┮?n┭┮。 11.想吻你 “你不在这里洗澡?”顾城抄出手机,要打电话的样子。 罗西回不了,不习惯在健身房洗。 “那行。” 他的电话打了出去,两分钟后,片靓条顺的女人,扎着低马尾身穿灰呢子职业套装迎到了健身房门口。清冷的面庞,非常有默契地接过顾城手里的东西。 瞧着这一幕,已经预备点到即止先行告退的罗西,有种浑浑噩噩的不受控制的刺激感。这种刺激别具意味,使人肝火旺盛睚眦欲裂。 过后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分别一个年轮的漫长银河,凭什么他还是你的?凭什么就没有女人舒舒服服地伺候他? 只要他想要,每天花样不间断,也是他的事。 深受刺激的罗西,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柔软樱唇也不是自己的,汪汪恳求的眼神也不是自己的,不该有的占有欲也不是自己的,她道:“城哥待会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想跟你聊点事。” 顾城斜斜地瞥来一眼,片刻,温柔地莞尔,一面讲话一面发短信出去。 随即把手机收了:“可以。” 又对他的团队女助理道:“樱子你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说。” 到了18楼,顾城迈出步伐,他的腿比寻常人都长,明明走得不紧不慢,罗西还得小跑着跟上去,气息也有些喘,男人骤然停住步伐,她差点闷头撞到人家后背上。 鼻尖都挨上柔软的织物,气息不住地钻进罗西的鼻腔,口水跟着无端端地茂盛起来,他的味道变了,高中时候是阳光温暖的洗衣粉残余香,运动后则是茂盛的湿淋淋的汗水,从他年轻蓬勃涌动的肌理上滚落。 此刻更无声、更浑厚,也愈发叫人捉摸不透。 顾城转过身来,右手叮的一声刷开房门,高大的身形将头顶的灯光给掩盖。 罗西怔愣地望过去,使劲儿回魂,还是看不清他的眼。 “真要谈?”他问。 罗西斜望过那条门缝,里头黑漆漆一片,仿佛森林深处有只猛兽徐徐张开血盆大口。 腿肚子开始打摆子,罗西无法确定他的潜台词,顾城这种身价分量,没必要搞潜规则那套吧?然她人都追来了,不真谈还假谈? “西西,你在想什么。” 顾城抬了抬手腕,盯时间,语气还温柔着,再看过来时眉眼锋锐、几乎立刻将她通体贯穿。 罗西身上一冷,赶紧打起精神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也了解过你们在本市的战略规划,而我们x基建项目融资,于你来说....” 这时她已进门来,半截走廊上的光匍匐着落在玄关的地毯上,看不出花纹,她的眼盯着这里,等待着顾城开灯。 男人一手缓缓地关了房门,身形已经抵在罗西跟前,昏暗的光线里是他居高临下的轻问:“你觉得,我真想听?” 话毕,一手搭在罗西肩上,力道千钧地将人钉在门板上。 两人汗涔涔粘腻的身体,润滑似的,野性横生地紧贴到一起。 心跳声震耳欲聋,在暗处疯狂叫嚣。 顾城低下头来,沙沙的嗓音,野兽匍匐在沙地的动静:“西西,我想吻你。” 不等罗西反应,无论她是情动首肯还是固执反抗,顾城不再给她任何退出的余地。 ―― 12.薄薄一圈 即使罗西拥有再多的喉舌,都顶不住顾城撕咬似的热吻。 男人口腔温度高到炽热,将她一口叼住,再没松口。 舌头顶进瑟瑟发抖的牙关时,罗西的哪出门被强势撞开,根本无力招架。 嘴巴火辣辣地刺疼,舌头钻进来游弋着卷住她的,一口口地吮,一下下地顶,几乎要顶到喉咙深处。 罗西推拒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早就软成一滩水,成了男人手里一块任人搓扁的泥巴。泥巴低低叫疼,顾城嘴角挂笑:“早该给你点颜色看。” 说着一把抱起罗西,瑜伽裤下浑圆的臀在他的掌心里揉搓,腿根处顶着一根昂扬的凶器。顾城一面走,一面轻轻地顶她,窗外照射进来的灯光成了暗夜魅影。 几步把她放到床上,罗西陷下柔软弹力的床铺,顿时清醒似的,狠狠推了顾城一把。 “别,我不是这个意思。” 鹰鹞翻身似的,朝前爬去。 男人轻易尾随而来,一把揪住胡乱攀爬的双手,单手扯下脆弱的瑜伽裤,摸到底下的纤薄细长的丁字裤,顾城双目赤红,压着她的腰肢贯穿进入。 罗西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放寻常男人那里,起码要吓得阳痿早泄。 顾城挺在那里没怎么动,适应了片刻,亲昵地吻她的耳根:“很疼么?” 罗西慢慢地流下眼泪,她深知自己在顾城手下再度失败。 顾城慢慢抽动起来,潺潺湿滑的津液便是最好的润滑液,那里还是紧,夹得叫人发疯。 “那我先轻点,好不好?” “嗯?”他拿汗涔涔的鼻尖顶弄摩挲着罗西的僵硬的脖颈,伸出舌头来,将汗液一滴滴一寸寸地卷入口腔。 罗西浑身直哆嗦,贯穿的力量搔着她的神经,穴内阵阵抽搐,还没真正开始呢,她已经快要缴械了。 “这样可不行。” 顾城将她翻过身来,肉棒在体内大旋一圈,细碎的呻吟自罗西口中揉揉地吐露。 半截光影打在男人的右侧,斑驳炫彩的幻影。 跟做梦似的,罗西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但明明,顾城已经成了触手可得的近在之物。 难捱地抓住他汗津津的手臂,罗西猛得挺腰,是顾城抄起她的腿扛到肩膀上,瞬间将身体拉到极限。 “不要.....”她埋怨着叫,预感顾城不会叫她好看。 粗粝的指腹直直摸到花核,剥开捉到指尖,或轻或重地把玩,罗西激烈反抗,顾城俯身下来,将种种叫唤抗拒都吻进肚腹。 穴口被插得成了薄薄一圈,肉棒进出愈发顺畅。 叽里咕噜地,封闭幽暗的房间里全是插穴的声音。 “慢点,求你了,慢点.....” 女人的祈求声反倒成了最佳春药,顾城扯掉罗西身上明黄眼里的背心,一把推高了乳罩,将跳出来白生生的奶子含进嘴里。 大口大口地吞吐含弄。 眉眼中全是性感的压抑:“太紧了,别夹这么紧。” 话间果然放慢了节奏,但一下就顶到花心深处,顶得罗西发痴似的两眼恍惚,哆哆嗦嗦地泄了出来。 ―――― 13.欠着 顾城拔出时,大量的液体喷射似的奔涌而出,将两人的毛发浸润湿透。 黏糊滑腻的鸡巴在罗西战栗的腿根处蹭了两下,还坚挺着,顾城俯身亲亲罗西的唇:“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洗个澡。” 罗西忽的拽住他,劫后余生似的:“待会儿,抱抱我。” 顾城半躺了下来,将剥得光溜溜地罗西抱到怀里来,不知哪里变出一根香烟来。 暗夜里燃起一簇温热的火苗。 罗西知道他是个极度讲究卫生的男人,少年时期就喜欢洗澡,夏天一日叁次都正常。她都奇怪纳闷他的习惯,女人都不见得如此。那时顾城就讲,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身上有油脂,即使坐着不动,都会有。 她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是一片镇定后稳健的心跳,无形中使人安心。 男人胯下的阳具还硬挺着,罗西握到手里,粘腻沾手却性感,直挺挺的是个伟岸的家伙。 不由得把脸贴到他的胸口上,小口地舔舐男人挺立标志的乳头。 顾城把手插进她半湿的发梢,将脸抬起来,一簇黑蓬蓬的眼光钉在她的脸上:“不会玩儿,还瞎玩儿。” 罗西脸上火辣辣地,像是受到了侮辱。试图把力量报复在肉根上,顾城发笑着握住作乱的手:“行了,没吃饱待会儿再喂你,我现在去洗。” “你呢,要不要一起?” 罗西蛇一样扭身,留给他一双漂亮饱满的肉臀。 顾城捏了捏,还是把人抱起来,一直走到光明的卫生间。 罗西始终闭着眼睛,不愿回魂。 没一会儿,迫不得已赤身裸体地立在淋浴间,耳边是哗啦啦的水流声,白雾很快缭绕了狭小的玻璃空间。 男人从后抱过来,亲她敏感的耳根:“睁眼,看看我。” 罗西不干,鸵鸟似的逃避,顾城的侵入令她十分不习惯。 顾城强势地掰过她的脸,气势贯穿她。 他将她翻过身来,单手把人抱起,鸡巴挺入缩瑟的肉穴:“看看城哥是怎么操你的。” 热水纷纷扰扰地从两人头顶喷洒下来,渍了罗西的眼,顾城不遗余力地挺入叫人发疯。 眼帘湿漉漉地掀开,顾城下身跟野兽似的抽插着,面上却是一阵坚实的紧绷和严肃。 “西西,”男人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眼盯着她,大手大肆亵玩揉弄着软弹弹的乳:“吻我,嗯?” 罗西在浴室里又泄了一次,全然的身不由己,站着洗澡都打摆子。 顾城再没吃够,今天也只能作罢。 一面吻着她,唇抵着唇斯磨,勾她的舌根,一面自己撸出来。 他的性致实在骇然。 “你还没射,真的不要紧?”罗西早就叫哑了,说话都吃力,沙哑的魅音无疑朝夜色中投来夺魂摄魄的药引,顾城那处更硬,尾脊椎骨酥麻过电。 他拿那处顶向罗西的腿根,罗西一副怕死的模样,大手改而流连在她的长腰线上,随后拿浴巾将人包裹住,把人抱到床上去,又是一根事后烟,粗粝的指腹抚摸她的脸颊,对于罗西的问话不置一词,轻笑而过。 青烟缭绕着,顾城刷牙回来,将窝在一角的罗西霸道地揽过来:“先给你记上一笔,下次还回来。” ―――――― 城哥没吃饱。 14.肝火 那早从酒店里逃出来,罗西一双好腿打了几天的摆子。不等她修养到位,郭玲玲又约了饭局,喝多了,按理说由罗西送回去最合适,或者干脆叫他们家司机来接人。但她喝着喝着就伏在沉子昂肩膀上啜泣起来,旁人怎么拉也拉不开。在场的多少有些了然,之前叫她出来,矜持得要死,这阵主动攒局,原来是有看中的人。 罗西摊手嗔怪:“好吧,叫你们好好照顾下玲玲,她难得出来一趟,你们呢,都只顾着风花雪月。” 叶飞笑:“别贫嘴,难为你送送吧。” 沉子昂僵硬着身子,肩膀上颤动流泪的郭玲玲令他浑身乌云笼罩,强忍着没有把人丢开,闻言,却把眼睛一抬,瞥向打花腔的叶飞与罗西二人。 罗西扶着醉酒的郭玲玲,头也是大,还得哄着沉子昂搭把手,抽空给郭总打去电话,让他的司机来接人。 好在东城说大不大,司机一刻钟杀了过来,把人弄走了。 罗西的代驾也来了,她疲惫地钻进后座,沉子昂则硬挺在寒风中不动如钟,萧瑟的阴郁。还是上了车,尾随地跟着罗西进了碧水的套房。 她对他谈不上男女防备,知道他有话要说,不让他说,恐怕今晚就要憋死。 一脚踢掉高跟鞋,负气似的,身边的男男女女全要周旋,精力旺盛时尚能应对,这会儿被夜风一吹,偏头痛发了起来,边揉着便倒向沙发。 沉子昂的目光朝她身上飘,慢慢地,蹲下身去捡那只踢飞的高跟鞋,刚巧就在沙发脚跟上。眼睛一抬,是罗西细嫩秀气的脚丫子,上头印着勒痕。不由心脏骤跳。 罗西撇过身子去,防止走光:“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沉子昂起身,守礼守节地退到茶几那边去,又是一张沉甸甸的面孔:“这几次带我去饭局,是准备让我出卖色相?” 大概有几秒的时间,罗西小小地心虚了一下,但很快挺起胸脯来:“哈,又来这一套。什么叫出卖色相?叫你跳脱衣舞出卖肉体了?” “那没有。” “还是那句话,这不是真空的童话世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那是人家的权力。她要是喜欢你,只要没做过分的事,就不算出格,难道你吃亏了?” 沉子昂还要辩驳,罗西已然没有耐心:“你个大男人,人家能强上?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还出来做什么事!” 话毕,把他炮轰出去。 接连几天罗西脸上持续爆豆,头皮上也有,洗头时不甚挠中,立刻干嚎两声。哪有美女不爱护自己的面子工程,罗西专门跑朝某乡镇的卫生所钻了一趟,那里有位八十高龄的老中医,外地人不清楚,但在老一辈的本地人嘴里,那可是钱换不来的名医。 名医给她相了脉象,张嘴讲话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都是假牙:“你,这个” 大概是说话很费劲,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肝火旺盛,阴阳失调。” 终于罗西质疑名医的水平,什么叫阴阳失调?这么多年都没失调,偏偏撞上顾城回来就失调了?再说前几天,那不是已经还失调个什么劲! 拎了几包中药回家,耐着性子熬上一副药,入口直苦得九转十八肠,狠狠心一口气干掉,撑在灶台上喘气,脑子里全是造孽的画面,第二次在浴室里,其实已经干得不行。穴口异常胀痛,顾城手指弹弹地抚慰过来,将她插湿了,才徐徐挺入。 罗西怀疑这份中药成分不太纯粹,简直是春药,立刻将其他几包甩进垃圾桶。或许是负气,转移罪责而已。成年男女,激情上来玩一玩,犯什么罪?凭白地过不去那一关,气自己连床事都落于下风。 15.定音 罗西整装往晋城飞去,x基建项目的融资,到底也是建立在工程质量上,头两年行情很不好,政策也是越抓越严,总有些没有看清国家发展的实质,还指望在那里浑水摸鱼,能捞一把是一把。结果是一查一个准,把行业的名声都搞坏了。 她这次回去的目的就是继续跟进项目,话说回来,这个项目其实都是她从头参与到尾,数据有没有水分,政策有没有跟进落实,她比谁都清楚。原本她是可以直接去项目上的,却因为总部复杂的人事斗争,将她踢出圈外。 好在这世上并无绝路,上帝关了一扇门,就还有一扇窗等待开启,事物的双面性从来不假,只要积极应对,总有出口。 刚回宾馆修整,预备晚上再约着项目经理好好喝一场,喝好才能谈好,交情都是这么下来的。 不凑巧叶飞的电话进来,未语先笑:“大小姐忙什么呢?” 罗西粘滞的血液重新翻滚起来,叶飞明知她出差,还特意打来电话,一定不会闲聊那么简单。 “几天没见,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想着我了?” 叶飞在那头笑,贼兮兮地:“成天想好事,坏事就没你的份?” 罗西道:“叶少身边哪有坏事,谁那么不识相?” 叶飞老神在在地,当然也是被哄得心情舒爽:“就你这张嘴,上辈子估计是在佛祖前开过光,得了,你赶紧回来,我家大老爷松口了。” 罗西立刻飞回东城,马不停蹄地赶去湖边的茶室,二人好好坐下来,这回是什么外人都不在,他们既要交心又要交底。上好的普洱喝了一盅又一盅,罗西观察他的脸色,其实也就差最后定心的一锤。 “小飞哥,”罗西换个亲昵的称呼,外头都喊他小叶总叶少,长辈则喊小飞,她便要灵活折中一下:“咱们在东城自然可以舒舒服服地做土皇帝,一辈子吃穿不愁,但我想,这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叶飞抿唇而笑,没说话,算是无声胜有声的默认。 罗西见气氛到了,开始下猛药:“说句你不爱听的,现在外面称呼叶总,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您家大老爷,小飞哥在别人眼里算什么呢?” “小叶总这个称呼,你就很爱听?人家明面上讲咱们小叶总是这个,”罗西比了个大拇指:“背后喝起酒来,说的还不是你命好,蒙了祖上荫庇,开几个公司算什么,有钱什么干不了?说到底,又有几个人甘愿实打实的敬你为大哥?” 叶飞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罗西赶紧递上一根香烟,缓和语气:“那些人是不懂,以为守土就那么容易?年代不一样了,世界更是日新月异,还按以前老一套,谁又能真守得住还有沉建国他们家,开疆拓土到别的省份,在上面都能听到名号,咱们叶家” 人最怕比较,往低了比不屑,跟身边的头号人物比,才能正中红心。 沉建国家的老大,早就搞全国产业去了,叶家的老大,还在方寸之地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叶飞打了个暂停的动作:“好了你别说了,让我想想。” 罗西立刻止住话头,起身走到叶飞身后,给他松松僵硬的筋骨,话题另开:“这几天没少喝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飞哥你可要悠着点。” 叶飞肩上一酥,拉住罗西的手不让她乱动,眼里有些深意:“西西,你这美人计不要乱使,小心栽跟头。” 罗西弯下腰肢来,从不怯展露曼妙身形,你越守人家越想攻,你若攻,他则转为守。世间万物,向来阴阳交融转换。 她翻过手心来,握住叶飞凉沁沁发冷汗的手:“小飞哥要是喜欢我,大可叁媒六聘把我娶回家。” 二人一阵刀光剑影,叶飞的胸脯震动着笑开:“得了,我们家只能有一个话事人。” 语气有些宠溺了:“你啊,我可要不起。” 两人友好握手,一锤定音。 叶飞郑重道:“罗西,合作愉快。” 罗西灿然而笑:“叶总,合作愉快。” 16.利诱 话说东方不亮西方亮,跟叶飞的意向合同已经落实,接下来就要紧锣密鼓地安排双方法务、高工一起去晋城实地考察,临门就差一脚时,李辛芳的电话十分突兀地插进来。 “西西啊,蓝光建筑的合同签下没有?” 罗西没有立刻应答,脑路飞快运转,说没有签下来,是打双方的脸面,也从侧面显露罗西业务水平不靠谱。她还不能解释其中有顾城的从中作梗,一样的性质,别人不会管你到底是什么原因。白送的合同,还能失手? “啊,差不多了,这阵子手头有点忙,刚准备过去落实。” 李辛芳没深究,又问宝贝儿子表现如何,罗西不瞒她,但把话讲得十分圆融:“子昂必定大展宏图,他有这个潜力和能力,不过我个人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沉子昂金融专业,有能力在华尔街拼杀两年,是不是可以从他本身的专业着手,去给他开创一片新天地?并非守成(跟沉家大儿子拼抢实业)就是最好的选择。 李辛芳想了想,没有立刻否定,道:“西西你看着精明强干,实则诚心与人为善,发心与一般人不同。你能真心为子昂考虑,我先谢谢你。” 这头挂了电话,罗西不得已要抢救点时间来,去落实蓝光建筑的合同。 到了人家楼底下,仰头望去,蓝光建筑的招牌向来不显眼,蓝底白字的简约,谁能想到里头坐着一尊大佛?掏出手机,又迟迟摁不下拨通键,如果此顾城非彼顾城,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一想到求到自己的老情人的头上,她的脸皮就格外地搁不下。 没想到顾城的名字自己跳动起来,罗西老脸一红,响了叁声后接起来:“顾总” 顾城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在干什么?” 罗西正襟危立,胸口直发紧,不知觉地把衬衣纽扣解开一颗:“没、没干什么” 顾城道:“在公司?那你现在过来一趟,四点前能到吗?” 王经理喜笑颜开地迎出来:“顾总刚一回来就问我,你有没有来过,我说你跟我联系过了,是想等他先忙完。” 王经理还挺会做人,也不管他是不是两头编,罗西问:“是去哪里谈?” 他说罗总你先等等,开发区的人正在办公室里。 一直等到五点钟,几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熙熙攘攘地出来,顾城送他们到门口,一一地握手,跟领导人似的,那气派真唬人。回头瞥了罗西一眼,道你跟我进来。 是命令的口吻。 蓝光建筑各色员工都习以为常,罗西还不习惯,心想你装什么呢,别又把我单独叫进去占我便宜。睡都睡了,你要是再为难我,小心我给你脸上增光添彩。 罗西刚要关门,心中种种迤逦设想,顾城却埋头整理桌上的文件,道:“开着,不用关。” 又是把手一伸,骨节分明的大手:“合同呢,给我看看。” 顾城接过文件坐下去,仿佛不是很着急,颇为斯文优雅地去点香烟,罗西赶紧摸过火机:“顾总,我来。” 压着漂亮的身段弯下去,顾城在簇新跳跃的火苗里瞄了她一眼,吸上一口香烟。 没一会儿,他把文件空置一旁,仿佛不再值得多看一眼,罗西心里咯噔一跳:“我已经按贵的要求修改了,还有什么问题?” 顾城在缭绕的青烟后瞧她,语重心长似的敲打:“看来你还没有领会我的意思。” 罗西面上一热,羞怒不已,差点就要绷不住:“我能理解您的想法,叁千万融资标的太小,要看到效益时间又长” 顾城颔首:“的确,视如鸡肋。” 打脸来得这样快,抽得露西老脸火辣,她也急了:“话不是这么说的顾总,您只是用简单的数字还衡量它的价值,可是x基建项目对您的公司,从长远来看,它的无形价值才值考量” 顾城倒是拿叁指撑住脸颊,好整以暇地,光洁的镜片上微光闪闪:“叁千万我的确看不上,你的标的额要改改。” 随即笔了一根手指,罗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时口干舌燥心跳如雷,又听他道:“我做事不喜欢搞空架子,任何事都要有切实的效益;也不喜欢在别人屁股后面跟风,主导权落在别人手里。” “权重越大,话语权就越高,这么说,你懂吗?” 17.很响 罗西十分汗颜,算错了顾城的意思,十足分量的肥肉扔过来,不是谁都能接得住,起码直接将她震服。 这位拈花而笑的佛首表示:“我这人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做为他人嫁衣裳的事,这两天刚好可以空出时间来,罗总是否安排下实地考察事宜?” 罗西没有不应承地,顾城此刻满身金光闪闪,别人抢他的时间都来不及,他自己都说刚好有空,哪还有让熟滋滋的鸭子飞走的道理? 至于叶飞那边,简直是瞌睡了送个枕头,他讲家中老二正要回家探亲,家里人很重视,他暂时走不开。 次日一早,何迁开出七座商务车来,刚好装满两方的专业人员。罗西则开自己的别克,单门单路地载上顾城。最早的飞机,八点半就到了晋城国际机场。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换车,直奔晋城最北边大梁渠区。大梁渠是历史上有名的水道,多年荒废,滞涩无数垃圾,就连周边的城市的垃圾都往这块运转,导致臭气熏天。城镇发展因为交通落后而滞后,环境污染也是一大头疼问题。这回是下了血本,给足了政策,试图将此区域跟其他区域首先联通,而后借势发展。 好长一段路非常不好走,坑坑洼洼灰尘漫天,大型工程器械如巨兽轰隆隆地在远处开工,远远能看见一座崭新的断桥。起吊机擎天柱似的延展到天际。孤鹰似的。 下车时罗西已经面色如土,酸腐的胃水直往上窜,每回过来,都叫她好受。 大桥路段的总经理周通连忙出来,赶紧塞给罗西一杯冰镇柠檬水,挺心疼又好笑地给她拍背:“我还以为你们会晚点再过来,跑了一天吧?明天过来也行啊!” 罗西一口气灌了五百毫升的饮料,汗也不敢擦,空气质量不佳,一擦脸上的妆容就要搓泥。 扭头跟他介绍:“这位是我们东城新材料的顾总,这位是....” 周通一瞧顾城,浑身一震,乌烟瘴气的工地上,片尘不染地站着一尊挺拔的人物。不用拿名片不用刻意介绍,都晓得他非乃一般人物。 顾城朝他伸出手来,却把罗西隔开去:“你好,周经理有空的话,劳烦带先我们走一圈。” 大梁渠区的历史比较悲怆,从赫赫有名到彻底被遗弃,再到谈起,便是被人嗤之以鼻的“垃圾场”。周通是本地人,一段段地给人介绍,工地上热火朝天,从崭新的跨河大桥到高速公路的建设如数家珍地讲述。 到了最后,双眼一热:“本区政府虽然重视,也下了狠心,奈何不太受到外界的重视。我们的资金常常卡到关键点,好几次就要.....?悖?西西在苇叶控股总部时,就一直在为我们奔波,跑总部,跑银行,跑外资.....” 罗西赶紧打断他的肉麻,偷偷地掐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笑:“哪里哪里,那都是应该的,你们的工程进度也跟我个人绩效挂钩,煽情什么?怕我带着顾总跑啦?” 此时天色已晚,周通把人送上车,压着身子半伸着脑袋在窗口:“今天只是走马观花,顾总明天还来吧?咱们可以下到工程段去细看。” 罗西把人搡走,使劲朝他眨眼,这家伙,手掌这么大一盘子,平时脾气火爆至极,这会儿竟还这么感情用事。 罗西说在市内已经定好了酒店,顾城却是挥手说不用,就近在城镇宾馆宿下。下面那些人且先不去管,都累得不行,用饭回头再说。 罗西洗完澡出来,在狭窄的走廊里徘徊,叁星宾馆已经是这块儿最好的条件,但是处处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天花板上还渗着黄水渍,就连房间里毛巾都可疑得完全用不上。 薄绵的拖鞋在劣质的复合地板上啪啪地拖曳地响,尽管隔着一道房门,还是很响。 顾城又洗了把脸,系上睡衣腰带把门拉开:“要进来坐坐么?” ―――――― 18.坐上来 顾城住的这间是最后的套间,位于叁楼,外头横向一间可以看电视的会客室,沙发陈旧,电视还是老款式,正开着,放着本地新闻。 男人转身往前去,窗户上嵌入水波纹的铁栏杆,楼底下喧嚣的夜市叫卖声乌泱泱地灌进来,风也灌进来,顾城伸手关上玻璃,又拉上白纱,瞬间,房内安静了许多。 罗西大大方方地进来,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要往沙发上坐,顾城及时吓止:“不要坐那里,不干净。” 罗西的屁股下去又上来,凑着脑袋往里间瞅了一眼,多少有点窥私的意味。男人的行李在桌面上摊开,里头整齐有序,衣服已经找了衣架挂好。房间仿佛重新收拾过,干看着都比外头干净。 “喝杯水。” 顾城递来水杯,擦过她往里间去了,抬眸间,是一汪温温的笑意:“进来说话吧。” 罗西假模假样地喝水,眼睛乱瞄,不小心瞄到男人睡衣下一截腿,胫骨十分修长漂亮,踩着他自带的拖鞋。低调且讲究。 再往上看就不合适了,顾城已经坐到窗边的座椅上,木椅,边角还磕破了。分开的胯下仿佛藏着什么,叫人不好揣测眼热。 顾总,她刚开口,顾城就打断她:“这会儿就你我,总不算强迫你叫句别的吧?” 罗西抿抿嘴,找不到合适的地儿坐,就那么干杵着,跟领导汇报似的,有点失了地位:“城哥,你手上也经手做实业,门门道道,其实看得差不多了吧?” 顾城托腮,因着红牡丹的古旧玻璃杯,在他手里像是一把优雅的古董。 再是手腕上一串玉佛珠,把人钉在年代久远的陈年影报中。 “所谓眼见为实,这边不如你说的有希望,不光是路基桥梁,环保还是大问题。把这所有的问题解决,今夕何夕?” 罗西觉得他在开玩笑,他真不满意,能选择就近极其不舒适的宾馆住下? 想到这里,也算委屈了这位高杆人物:“住得习惯么?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去市内。” 顾城微微昂着下巴,搁下水杯,也是话题另开,完全不跟罗西思路走:“站着不累?” 罗西耳根一热:“还、还好吧。” “来这边,”顾城拍拍扶手,罗西以为是旁边的木椅,靠得太近了,但勉强吧,比站着听人指令强。顾城却是神游似的揽住她的腰,轻易地把人搁置到大腿上,笑:“我是说这里。” 罗西要起来,明明男人力气不大,却挣脱不开,须后水清凉的香味沁入鼻腔,滚热的温度隔着浴袍直往臀上渗。 “西西,这会儿可不好乱动。” 罗西立刻不动了,手脚几乎无处安放,顾城拿眼沉绵地凝着她,摘了眼镜:“你不像是个胆小鬼。” 激将法要看怎么用,是谁来用,罗西软绵绵地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不断唆使自己,怕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就那么点事。 男人的手往上来,指腹从纤细的脖颈下手,游动着往上去,捏住她的下巴:“刚才怎么在走廊犹豫那么久,还怕我不放你进来?” 罗西脑仁一麻,被拆穿的窘迫,干脆横了他一眼:“谁知道呢,顾总如今架子这样大。” 顾城笑,低头含住她的下唇,柔软地摩挲:“冤枉我,对吧,人前你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我是如你所愿。” 低低含笑的诱惑,热流直往罗西耳廓里灌,浮游千里的连绵的勾引。 罗西搂住他,回应起来,不忘拌嘴讥讽:“谁能说得过顾总,顾总口才向来了得....” 五彩斑斓的夜灯打在二人面孔上, 长长一吻,罗西快要呼吸不过来,被他偷窃狠心地撕咬一口。 “坐上来。” 他道,大拇指色情地碾磨罗西玫瑰色滚烫的唇。 罗西沉迷似的,张嘴把手指含进去,顾城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胯下愈发肿痛。 ―――――― 19.想舔吗 一片绯红染上罗西卸妆后纯欲的面庞,干干净净的脸,英气的鼻梁,一双唇软得能吸魂。 罗西抱住男人是手,轮流地抚慰过去,咋咋地响,灵活地勾缠。 顾城眼睛愈黑,一片浓烈的不见底的黑,不像是开心,更不是得意,瞧不见里头的内容。 罗西颤颤地掀开眼帘,却被男人一手挡住,很快,丝滑沁凉的布料,像是质地良好的领带,给她系上。 “不要吧,我怕黑。”罗西依偎过去,吻他的耳根,势必要将前头的弱势给掰回来。 但怕黑是真怕黑,未知的黑暗总像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不怕,有我在。” 顾城分开她的双腿,将人抬高了,慢慢放下来。 罗西婴宁一声,湿滑的穴口艰难地,将粗壮狰狞的鸡巴一寸寸地吞下。 酸痛的充盈感瞬间征服了周身所有的神经,罗西喘了一口气,顾城已经动了起来,有节奏地往上顶,顶到肉穴的尽头。 腰带被解开,头顶上挂式空调发出哄哄的声音,热风直往罗西的序幕的裸体上吹。温热酥麻,像是顾城的呼吸。 顾城凑下来,隔着蕾丝内衣精准地叼住乳头,好一阵磋磨。 啪啪两声,屁股上传来响亮的巴掌,内裤挂在脚脖子上,甩得要掉不掉。 “别发懒,自己动动。” 黑暗中男人命令道。 罗西抱住他的头,双乳都送过去,细细地呻吟,腰臀开始游蛇似的摆动,晃动的影子斜落在白墙上,妖冶瑰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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