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小说

星尘小说> 今天也请好好装人 > 第5章

第5章

皖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关门之际,见陆铭琛吃下点心,温皖的眼眸一亮。 里面下了药。 陆铭琛一直不愿碰她,她只能出此下策。 一炷香后。 陆铭琛身体顿感燥热,无名之火涌向下腹,只一瞬,他便知晓自己被下了药。 他哑声道:“来人,备水。” 进来的却是温皖,她身着轻纱,媚态天成地靠近:“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 话还未说完,陆铭琛骤然起身一把推开她。 他面色如霜,看向她的目光嫌恶、冷漠:“不知廉耻!” 说完,他拂袖出了书房,径直跳进了冰冷的池塘之中。 温皖气到颤抖。 那天,月色如霜。 两人关系彻底破裂,成了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 三年后。 洹州知府府邸。 “玥娘子,钦差大人马上就要来查案了,你准备好了吗?” “自然。” 得到回复,何知府默默点头。 眼前的美人手抱琵琶,肤若凝脂,唇红齿白,是世间难得的绝世佳人,定能用美人计拿下陆铭琛。 不日,一俩低调的马车驶来,停在了府邸门口。 知府上前相迎:“陆大人,别来无恙!” 帘子掀开,一张面目俊美的男人下了马车,正是陆铭琛。 此次前来,皆因天子下令,命他前来探查地方官是否贪污腐败。 “长途跋涉前来,陆大人定是累了,先行用膳可好?” 陆铭琛客套颔首:“不用客套。” 席间,佳肴早已备好,可谓炊金馔玉,好不奢侈。 陆铭琛瞧了一眼,面上毫无波动。 何知府瞄了眼他的面色,暗叹,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要说这陆铭琛也是个厉害角色。 少年成名,七岁案首、十八岁乡试夺魁、殿试现场一首《金銮殿献御制诗》震动文坛,此诗暗赞帝王定鼎之功,又暗含臣子原为社稷肝脑涂地。 天子龙心大悦,御笔钦点状元。 到如今,弱冠之年就能成为正三品官员,代替天子巡察百官,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不管此人如何惊艳才绝,都逃不出一个字。 情! 状元郎,这一招美人计,看你如何招架? 知府敛下神思,随即,扬手道:“上来吧。” 话落,一群女子身着绯色舞衣,面上罩着长长的面纱,宛若凌波仙子飘然入场。 乐师启奏,舞女们踩着节拍起舞,眉目含情。 时不时,薄纱还会轻抚陆铭琛的肩头、额间乃至脖颈…… 对此,陆铭琛神色依然冰冷,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直到,一个怀抱着琵琶的女子出现,似有所觉,一直无动于衷的陆铭琛心头一跳,抬眸看去。 只一眼,便叫他心神震颤。 此女子虽佩戴面纱,但心心念念之人,他怎会忘记? 那是他日思夜想之人—— 温妍秋! 心脏如雷。 陆铭琛一瞬一瞬地凝望着温妍秋,视线寸寸碾压而过,不敢眨眼,生怕下一息此人便消失不见。 女子葱白指尖拨弦,一曲曼妙的《阳春白雪》倾泻而出 乐声轻快、生机勃勃。 好似看到了万物复苏的初春景象。 陆铭琛神色恍惚,这一刻,他想到了和温妍秋的初遇。 那时,他金榜题名,满腔抱负步入官途。 可看到的,却是官员无能,贪污腐败,受灾百姓苦不聊生,他们却只能在殿内无能争吵着国库空虚。 他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只因官职低微,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和他们成为一样的人。 面对二皇子的招揽,他极为迷茫,该不该在皇子夺位中站队呢? 正值初春,冰雪消融。 他浑浑噩噩走着,不远处,一道声音惊醒了他。 “不要铲!” 陆铭琛望去,就见一名闺阁女子从府门走出,对着仆人说道:“这一处就这样吧,保留原样。” 下人不解:“二小姐,不过几簇野花罢了。” 陆铭琛视线落在墙角,就见几簇黄花从墙角颤颤巍巍窜出,在风中摇曳着。 不由自主的,他的心被晃了一下。 随即,温妍秋吐出一句到至今都记得的话语:“万物有灵,春季一过也难逃凋零。” “既已开花,就让它开吧。” 一抹金光辉映在她眉目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似悲怜又谦逊的观音。 那一刻,他便动了心。 夜间辗转反侧,细细品味着令他振聋发聩的话语。 “万物有灵,春季一过也难逃凋零。” “既已开花,就让它开吧。” 以花喻人,恰如其分。 既然已身处官场,那便做想做之事,结自己能成之果。 三年未见,再次相遇,那早已模糊的身影逐渐与眼前的女子重合。 她依旧未变。 还如同初遇之时,垂怜万物。 一曲毕,余音绕梁。 陆铭琛抬眸,静静看向端坐在正堂之中的白衣女子。 哑声问了一句:“这位娘子,可是姓温?” 他极为清晰地看到女子顿了一下,随后,垂眸回应:“妾身无名无姓,只有一个花名,名为玥娘。” “玥娘……” 陆铭琛神思恍惚,呢喃重复一遍。 随即,他压抑着情绪,哑声说道:“揭开面纱。” 女子抬头,对视一眼,她轻笑了下:“大人,玥娘有一规矩,若有贵人想要一睹芳容,需给一百两银子。” 话落,陆铭琛眉眼沉了下来,抽出几张银票拍在梨花木桌上。 “五百两,够了吗?” “陆大人大方。” 女子眉眼弯弯,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丽且熟悉的面孔。 陆铭琛呼吸一滞。 他不受控地站起,尾音破碎:“妍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温妍秋,却是一脸疑惑的望着他:“这位大人,我叫玥娘,不叫妍儿。” 闻言,陆铭琛神色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再言语。 “大人,妾身已演奏完毕。” 说着,玥娘抱着琵琶退下。 直到身影消失,陆铭琛才收回视线。 …… 移步消失至回廊,玥娘似乎还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晦暗眸光。 回了院子。 她端坐铜镜前,注视着镜中之人,吐出一口浊气。 她既是玥娘,也是温妍秋。 三年前。 温妍秋从火中逃离后,便投身于东宫。 凭借着前世记忆获得了太子殿下的信任后,成为了他麾下唯一的女幕僚。 她的第一次献计,便是让谢讳错失救驾七皇子之功。 没了这个功劳,谢讳只能毛遂自荐,却并未得到七皇子重用。 到如今,谢讳还只是亲军十二卫的校尉,负责巡视皇宫夜间安全。 而此次,她由暗转明出现在陆铭琛面前。 皆因,帝位之争即将开始了。 夜色渐暗。 外面雨势渐起。 何知府退下席间,来到了温妍秋的院子交代一番。 “美人计有用。” “玥娘,我就知道你能行,接下来你可要好好缠住他,不能让他察觉到不对,更不能让他发现太子殿下在此地的谋划。” 玥娘可有可无的点头:“知晓了,大人。” 送走知府后,温妍秋静静坐着,神色恍惚。 三年官场生活,陆铭琛从前的清雅淡然早已不再,整个人沉寂阴郁不少,让她恍惚以为好像是前世权倾朝野的首辅回来了。 突的,雷鸣大作,寒风透过纸窗呼啸而入,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铭琛,你会来吗?” 一声呢喃回荡在暖房内。 若来了,她便有七分把握策反他了。 …… 另一边。 又是一声轰隆作响,雷雨浇灌至整个洹州,水汽弥漫。 书房内,昏暗明灭的烛光下,辉映在陆铭琛手持狼毫,端坐案几前处理着公务。 一旁下属面色难堪,低头请罪。 “大人,这洹州宛如铜浇铁铸,密不透风,属下无能,暂未查到异样之处。” 陆铭琛动作未停,只淡然‘嗯’了一声。 “此处乃是太子党羽的地盘,探查不到才是正常的。” 下属头更低了:“是,对了,下属探查到那名叫玥娘的女子的过往。” 陆铭琛顿了一下。 墨点落在宣纸上,晕成一团墨迹。 “说。” 他按了按眉间,淡漠吐出一个字。 “此女子乃洹州人士,无父无母,自小便被卖到青楼之中,因对其音律极为擅长,便成了一个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一年前,被现洹州知府赎身带入府内成了……” 说到这,下属顿住了。 “继续说。” 陆铭琛呼吸一沉,嗓音沙哑。 下属看了一眼陆铭琛瞬间暗沉的脸,暗自腹诽,自温娘子死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如此情绪外露。 随即,咬牙继续说道:“成了知府的外室,而且,何知府今夜还去她的房里。” 话落,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下属只觉周身都散发着寒气,好似如坠冰窖,连呼吸都要冻结了。 陆铭琛面如冠玉的脸沉的吓人,他微微低眉,握着毛笔的手背青紫脉络暴起。 半响,“咔嚓”一声。 陆铭琛手中的毛笔一分为二,断裂了。 他找了整整三年心爱之人,如今日夜与他人缠绵,亲密无间,怎能不让他怒呢? 几欲让他想要暴起杀人。 他周身冷冽,直叫下属头更低了,忽的,陆铭琛猛然起身,深吸口气拂袖踏入了雨幕之中。 下属哑然,连忙跟上递了一把伞。 …… 外头的雨更大了。 豆大般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温妍秋倚在美人榻上,慢条斯理擦拭着琵琶,时不时拨玹一番。 突然,外面又是电闪雷鸣,伴随着白光忽明忽暗,两扇木门被暴起推开,一道沉闷夹杂着怒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温妍秋未曾抬头,琵琶遮面,无人看见的地方,唇角微微勾起。 上钩了。 裹挟着潮润湿气,陆铭琛将伞一把滞下,踏步进来。 他半阖着狭长眼眸,晦暗的目光直直盯着温妍秋的眼,直叫人心头微微一颤。 三年过去,陆铭琛变了不少,气势冷冽压迫十足。 温妍秋垂眸,看着他袍摆尽湿,每朝她走一步,水滴滴答着隐入地面之中。 直至来人行至跟前,温妍秋这才眉心一蹙,不悦抬眸:“陆大人,深夜暗闯女子闺房,有何指教?” 陆铭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灼,暗含着偏执的思念之情,也带着滔天蚀骨的妒火冲天。 但吐出的话调,却是沙哑且带着一丝颤意。 “妍儿,随我离开。” 十分割裂。 温妍秋静静注视着他,冷不丁笑了下:“陆大人,您也没吃酒,怎的醉了说些胡话呢?” “你快回去吧,我只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陆铭琛眉眼一颤。 下一瞬,他骤然伏下身掐住她的下巴,周身湿气将她严密围剿,逼迫她不得不将手中琵琶抵住他。 “陆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坚硬的琵琶堵住了来人的下一步动作,他垂眸,低笑一声:“妍儿,我找了你三年,找的快要疯了。” “我时常会想,你腿断了,如何谋生?会不会冷了饿了?” “时常又独自懊悔,我不该不信你,才让你绝望之下,不得不假死逃生,但你如今不必怕了,谢讳被我打压,温皖亦遭了报应,没人敢对你动手了……” 温妍秋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他所谓对谢讳的打压,不过是让他官运受阻,对温皖的报应,不过是冷落她三年,膝下无子。 可她要的,可不是这些? 陆铭琛可知她断腿时的绝望,前世惨死的痛苦? 是她糊涂,重回一次,依旧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嫁人了。 只要她辅佐太子成了帝王,她便是股肱之臣,从龙之功,太子也应允登基成帝便会封她为郡主。 她再也不用困在宅院之间,蹉跎一生。 敛下心神,温妍秋依然没有承认她是温妍秋,反倒厉声喊道:“来人呐,有贼人!” 但无人回应。 只能听见外面雨声滴答,想来,丫鬟们早被打晕了。 陆铭琛这才得以进来。 如此情况,温妍秋早已知晓,但依旧多此一举喊了一嗓子,以表明态度。 果然,下一刻,陆铭琛的眉眼一沉,眼里情绪复杂痛楚。 正在这时,窗棂打开,陆铭琛的下属如风一般跃了进来。 他焦急道:“大人,咱们要赶紧走,何知府过来了。” 陆铭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顾着盯着温妍秋。 下属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催促,突地,门外传来了何知府的声音。 “咦,这门咋开着?” 何知府正奇怪为何大门敞开,一抬眼,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就被一道黑影砸晕了过去。 温妍秋看的诧异不已。 不管前世今生,陆铭琛做事都极为克制收礼,何曾会做这般出格的事情?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微妙的变化叫温妍秋脸色一变,再度抬眸,就见陆铭琛沉沉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撑着伞柄踏入雨幕。 而他的身后,下属背起何知府随之离去。 这一夜,温妍秋睡得极不安稳,做了极为漫长的梦。 梦里,陆铭琛听闻她的死讯,不管不顾冲入牢中将她尸首夺回,将温妍秋的尸首埋入陆家老家。 立碑:吾妻之墓。 从始至终,他的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在某一天,他骤然发难,带着兵马厮杀入谢府,用毒箭将谢讳钉死在府门之上。 无故斩杀将军,朝廷一片哗然。 臣子们纷纷上书天子斥责陆铭琛,但天子才几岁,如何能决策? 自那之后,陆铭琛越发杀伐果断,铲除了不少贪官,同时,平定西北,轻徭役,发展经济,开创了一代盛世。 在天子可以接手朝政后,他便毅然辞官回到老家。 同年十二月,一代贤臣死在了寒舍内。以丈夫之名葬入温妍秋暮中。 生同衾死同穴。 …… 天光见晓。 珠帘透着暖光,温妍秋悠悠转醒,丫鬟轻声唤道:“姨娘,您醒了?大人一早吩咐了,您醒后就去书房找他。” 脑中昏沉,温妍秋摆手拒绝丫鬟伺候,拧眉深思着。 昨夜,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可一醒来,忘得一干二净。 左思后想许久,也想不出所以然来,见丫鬟一再催促,梳妆完便去了。 一进书房,就见何知府揉着后颈,龇牙咧嘴道:“玥娘,你可知昨夜发生何事了?为何我觉的后颈很痛?” 温妍秋看了他一眼,反身关上房门入座案几。 伏案写下: 何知府眉梢一喜,点头应下。 将宣纸燃烧殆尽之时,门外吓人传报:“大人,钦差大人来了,说要去看盐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别人看盐庄可能看不出问题,但陆铭琛决定能看出来,他过目不忘,以脚丈量盐池,便能轻易算出产量和财务问题。 这一算,自然能算出知府贪污了多少。 也能顺带着发现,这些银钱都被太子拿去豢养私兵了。 还记得前世,陆铭琛便是以案扬名天下,彻底成为了七皇子的心腹。 而天子本就年迈,疾病缠身,这一大怒,更是一病不起。 太子深知不能再等,深夜宫变,却被七皇子以救驾之名围困,至此七皇子胜出。 而如今,在温妍秋的提示下,私兵早被移向别处。 但盐庄却是无法移走的,保不齐,就会被陆铭琛发现。 “来了。” 何知府的声音拉回温妍秋思绪,她微微抬眸,说道:“我同你一起去。” …… 洹州郊区,盐庄。 温妍秋掠过蒸煮的盐池,静静听着何知府与陆铭琛的谈话。 “何大人辛苦了,管理这么多盐池实乃不易。” “不敢邀功,这都是本官应当做的。” 寒暄完,陆铭琛便看向了盐池,淡淡道:“何大人,陪同我逛一圈,可好?” 何知府应下:“自然可以。” 见如此轻松便放他去,陆铭琛面上不显,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光。 一行人默默跟着。 行至三分之一时,温妍秋便见陆铭琛找工人谈话。 他只问了一些累不累,每日做多少活,赚多少银两的问题,却叫温妍秋心头重重一跳。 真是敏锐! 看似在聊家常,却是不经意就把想要的消息打探出来了。 温妍秋心神斗转,忽的,朝何知府柔声道:“大人,此地太热了,妾身有些不舒服。” 几乎是瞬间,陆铭琛的目光便盯了过来。 何知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好好,我带你回府。” 随即,对着陆铭琛说道:“陆大人,我先行一步,您慢慢看。” “不用看了。” 陆铭琛冷着脸,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说着,他越过怔住的一行人,径直出了门。 用晚膳时,席面上官员们在推杯换盏,一人面色砣红,对着何知府说道:“大人,听闻你府内有一小妾琵琶弹的不错,可否让我们在场之人掌掌眼呀?” 何知府也喝多了,大手一挥:“自然,来人,喊玥娘上来。” 陆铭琛眉头一压,缄默不语。 …… 此时,温妍秋正在后院抚琴。 听到下人的禀报,温妍秋正打算收琴,想到什么,又将琴带上了。 一进正堂,温妍秋便瞧见何知府给她使了个眼色,便知道今晚会有一处好戏。 她悠然落座,美妙的琴声从指尖倾泄而出。 在座之人皆闭目凝听。 这琴声瞬间将陆铭琛拉回了过往。 尤记得,他和她的初遇,便是在游船之上,她抚琴、他吹箫,好不快哉! 再度睁眼,就见一个醉酒官员起身。 他摇摇晃晃走向温妍秋,嘴里念叨着:“小美人弹的真不错……” 陆铭琛周身骤冷。 再也忍耐不住心中肆虐的情绪,他将酒杯掷向地面,砸出‘啪’地一声。 “穷凶极奢,荒淫无度!这就是你们所谓为百姓办事吗?” 室内顿时寂静。 众人都诧异看向陆铭琛。 那位醉酒孟浪之人也惶恐转头,见陆铭琛死死盯着他,那里不知道是在说他? 他连忙拱手道:“是某孟浪了。” 说完,便恭敬退回席间。 温妍秋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 她静静弹着琴,连一丝音律都没有错。 ……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 陆铭琛不再过问盐庄之事,倒是每日和何知府参加文坛诗会,好似沉浸吃吃喝喝之中。 但温妍秋清楚,没那么简单就能过去。 只要她与何知府靠近了些,那幽暗的目光便如影随形,一天比一天露骨。 又是一天雨夜。 深夜,陆铭琛再度不请自来。 彼时,温妍秋只着里衣,曼妙的身姿隐隐可见。 一道白光闪过,陆铭琛被将门推开,吓得她连忙扯住被褥将自己藏起。 口中则是尖锐出声:“陆大人,你深夜屡次闯入女子房中,可对得起你正人君子的名声?” 灯下看美人。 她乌发披散,眸子因受惊凝着一层水光,话语锐利却带着颤音。 不自觉带着一丝娇媚的味道。 陆铭琛目带眷恋,嗓音沙哑:“妍儿,我只是想见你,何罪之有?” 说着,他不管不顾朝塌边走来。 行至榻前,想要靠近,又克制地不再前进一步。 只用那炙热的视线,寸寸碾压过她的面孔,像是吃人的野兽恨不得吞吃入腹那般。 温妍秋有些心惊,面色一白,指尖不由攥紧了身前的被褥。 陆铭琛缓慢收回眸光。 心中不想吓着她,却终究抵不住心中的渴望。 从前,他就是本着正人君子那一套将她推开,忍痛看她与他人定下婚约。 他不想看到她对着他人巧笑嫣然,这会让他妒忌。 他想……就让她只看他一人。 这样想着,陆铭琛脑中极致明悟,对,只看他。 一阵寒风吹来,扑灭了跳动的烛光。 眼前骤然漆黑一片,好半响,温妍秋才透过夜色稍稍看清了眼前的身影。 稀碎布料声传来。 陆铭琛坐在了床榻上,温妍秋受惊一般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语调破碎:“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寂静的室内。 陆铭琛发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声,他于黑暗中无声凝视着她,缓慢吐出。 “何知府每年上报盐年产量为1亿斤,占据全国十分之一,每年税收在30到40万两中间,可前两日一看,陆某却发现了这产量……” 听到这话,温妍秋的心瞬间提起。 下一息,却听见他说:“与实际相符。” 话落,温妍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陆铭琛定是发现了,不然,不会突然说这个事。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颤声问道:“那就好,我家大人是不是无事了?” 陆铭琛冷笑一声。 又无声看了她许久,话音一转:“妍儿,跟了我,才能保你性命无忧。” 跟他? 温妍秋面上恍惚。 这三年,她日日夜夜告诫自己,不可再对男人动七情六欲。 她只要郡主之位。 可听到这话,心口还是住不住的阵痛。 在她眼中,陆铭琛是克制守礼的读书人,见不得一丝一毫的腌臜事。 所以,他会因为她不够忠贞,弃她而去。 但如今看来,他也没那么清高不是吗? 图穷匕见。 为了一己私欲,诱哄他人妇。 当真可笑! 再度抬眸,温妍秋早已将满眼讽刺尽数掩去,哀声哭诉:“不,我不会跟您的,我这条命是我家官人救的,自那一日起,我便发誓,与他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话落,阁房内陷入一阵凝滞。 好半响,黑暗中才飘来一句呢喃。 “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陆铭琛嗓音里满是艰涩。 听的温妍秋心头酸胀,嘴角却是勾了起来。 陆铭琛,从前你嫌她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不愿娶她。 那今日便如你所愿,玥娘只当个忠贞不二的女子,可好? “是,我对我官人一心一意,绝不会跟别人,还有,妾身名唤玥娘,陆大人不要再喊错了。” 温妍秋说的声泪俱下,好似爱惨了何知府。 临到话尾,还不忘纠正陆铭琛唤错了名讳,总喊妍儿,也不知是在骗自己还是偏别人。 室内又陷入凝滞之中。 屋外雨势又变大了。 潮润的湿气顺着门窗缝隙涌进来,陆铭琛的心随之缩紧。 从几何时,他怨她,一边说爱自己,一边又和谢讳眉来眼去。 不是一片真心,他不屑于要。 但如今他想要重新要回这份情谊,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他心心念念之人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失去才懂得珍惜。 这个道理在他新婚之日深深刻印在心中,像是一道伤口,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结痂。 而今,女人的哀哀哭泣声狠狠撕裂了他的伤疤。 痛得他快要失去理智。 但让他放弃温妍秋,绝不可能。 她不愿跟他,拿他……便抢过来好了。 一道雷鸣闪过。 白光照耀在陆铭琛偏执痛楚的眼底,看的温妍秋心头颤抖。 她微微垂眸。 内心想着,若陆铭琛依然选择上报朝廷,那就只能…… 杀了! 那一夜,陆铭琛看了她许久。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玥娘,不要后悔。” 这话如同魔音扰得温妍秋极不安宁。 她想着,陆铭琛此话是打算上报,叫他们一家满门抄斩。 还是有别的打算呢? 风平浪静过了几天,温妍秋一直未与陆铭琛碰面。 直到一日,下人来报:“姨娘,大人唤您去正厅。” 温妍秋心口一跳。 怀着不安的情绪,移步到正堂之中,一抬眼,就见陆铭琛正坐在上位。 他面上没了前些时日的冷漠,而是眉目含笑,倒有几分曾经的模样。 温妍秋一时看呆了。 何知府在一旁端茶赔笑,见温妍秋来了,连忙招手:“玥娘,快来入座。” 温妍秋垂眸,正准备坐在何知府身边。 却听见陆铭琛说道:“玥娘,坐我这里来。” 这话…… 温妍秋错地抬眸,便撞入陆铭琛目光灼灼的视线,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温妍秋短暂失神了会。 这是成功了? 看样子,何知府和陆铭琛达成一致了。 这番动作,叫陆铭琛眼眸沉了下去:“玥娘,愣着作甚?” 何知府连忙附和:“别愣着了,快过去坐下。” 温妍秋回过神,她看了一眼何知府,神色恍然大悟,随即眼泪‘哗’地一下落下。 “官人,您这是将玥娘……卖了吗?” 最后三个字绝望哀切,简直叫人闻者落泪。 作戏自然要做全套。 她眼睫湿润,哀哀哭泣,将楚楚可怜演绎的入木三分。 何知府也跟着悲痛欲绝:“玥娘,我对不住你……” “咱们家遭难了,只有把你送出去才能保下何府……” 温妍秋像是完全无法接受,一把扑在知府脚边,哽咽道:“大人,玥娘不愿,玥娘只想跟着你……求您,留下我吧……” 何知府也跟着哽咽:“玥娘,我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这一幕让一旁棒打鸳鸯的陆铭琛,气的胸腔起伏了几分。 他忍了一息,还是忍不住打断:“何大人!” 语气加重了几分。 最终,温妍秋在何知府不舍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坐在陆铭琛身边,周身满是浓郁的绝望气息。 当夜,陆铭琛便提出了要离开。 翌日。 一大早,温妍秋便被丫鬟挖起来,送上了陆铭琛回京的马车中。 陆铭琛早就等候多时。 见她神色恍惚被推进来,心中怜爱渐起,温和宽慰道:“玥娘,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的。” 温妍秋只当没听见。 装作忧郁的模样一直看着窗外,就连午饭都没吃。 入夜,一行人去了客栈歇脚。 温妍秋依旧以胃口不佳,没有用晚膳,急的陆铭琛上门了。 他端着饭食放在桌前,抬眼望去,就见温妍秋半倚在窗棂上,双目愁苦的看着外头。 陆铭琛的心一沉。 他缓缓上前,试探性握住温妍秋的手腕,见她没有拒绝,便将人拥入怀中。 “玥娘,别使性子了,饿坏了就不好了。” 话落,温妍秋眼眶红了,一颗泪滑落下来,砸在了陆铭琛的手背上。 这一瞬间,温妍秋想到了许久。 她想到前世陆铭琛看她的目光,眷恋且隐忍。 又想到今世重生回来后,陆铭琛嫌恶冷漠的视线。 男人是不是就是贱呢? 果然,只有得不到的才会珍惜,不管前世今生,只要她心里装了别人,他便对她好。 人呐。 真是奇怪。 温妍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随即,缓缓说道:“陆大人,我想我家官人了。” 话落,温妍秋便感觉到陆铭琛的身形僵住了。 好半响,他才低头,盯着她的眼睛,沙哑问道:“你就这般爱他?” 两人离得很近,温妍秋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痛楚酸涩。 但还不够,还要再加一把火。 她要让他爱而不得,她要让他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刀,彻底为她所用。 敛下心神,温妍秋再度开口:“他是我的天,是我的明月,若我的自由能换来他一生平安,我死亦愿意。” 拥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头顶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他何德何能,不过一个老头子,何苦叫你这般惦记?” 何知府不老。 不惑之年那里老了?温妍秋据理力争。 惹得陆铭琛越发心绪翻涌:“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你怎就不能瞧瞧其他呢?” 温妍秋下意识问道:“瞧谁?” “我!” 此话一出,温妍秋诧异抬头,唇瓣不经意间碰触了一片冰凉,转瞬即逝。 两人眼底都是一阵错愕,僵在了原地。 气息不断交融,陆铭琛的呼吸急促一瞬,好似忍耐着什么,眼尾有些红。 “妍儿……” 他长得本就俊美如俦,那双眸子看她时,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痴迷。 叫人忍不住沉迷。 气氛瞬间变得旖旎。 温妍秋有些招架不住,耳珠随之变红,慌乱想要推开陆铭琛。 “陆大人,你快走吧。” 陆铭琛却是纹丝不动,目光幽深盯着温妍秋的唇,开口的声线极为沙哑:“再绝食,我便罚你。” 这下温妍秋怕了。 连忙应下:“我会好好用膳的。” 陆铭琛满意颔首,走之前,他留下一句话:“你放心,只要你在我身边,何知府一家便不会有事。” 等人离开,温妍秋脸色立即一变。 羞涩转为沉思。 他拿饭话语意思是,若是她想走,就会把证据呈上去了? 温妍秋不由得气恼。 走之前,何知府和她交代过:“陆铭琛身边跟着七皇子的人,不能动。” 一旦动了,七皇子必定会生疑。 这也是为何,他们会选择美人计的缘由。 此行,只要掩盖产量虚报即可,其他不用在意。 毕竟,那个官不会贪呢? 可七皇子不会想到,知府会是太子殿下的人。 回京路上,温妍秋没有再生出多余的事。 整个人像是看开了一般,没再念何知府,也不再闹绝食。 陆铭琛欣慰不已。 随着逐渐逼近京城,许是近乡情怯,温妍秋罕见的紧张起来。 马上就要见到谢讳和温妍秋了。 也不知这三年,他们过得如何呢? …… 三日后。 温皖作为当家主母,一大早,便守在府邸门口等待着夫君归来。 不一会儿,陆家人才出来。 陆家祖母原本欣喜的脸,一看到温皖就冷了下去,阴阳怪气道:“三年了,也没给陆家添个丁,又不允陆郎纳妾,真是个妒妇!” 温皖满心苦涩。 哪里是她不想添丁,陆铭琛不愿碰她,又有何办法? 但嘴里也只能吐出一句话:“婆母教训的是。”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出现在街角,下人连忙喊道:“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众人欣喜不已。 待马车停至府邸门口,下人掀开帘子,陆铭琛躬身下了马车。 不等众人上前,就见他转身,语气轻柔唤道:“玥娘,下来吧。” 陆家人都愣住了。 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玥娘?难道陆郎带了一名女子回来?” 随即,就见帘子内伸出一双白皙的手,搭着陆铭琛的手,悠然下了马车。 众人也看清了此女子。 头戴木钗,身着一袭青色襦裙,气质清尘,同陆铭琛站在一起各位相配。 不禁感慨一句:“男才女貌,宛若璧人。” 而与其他人惊叹目光不同的便是温皖。 她白着脸,瞪大双眼,内心满是不可置信。 温妍秋,活了?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当看到温妍秋完好的双腿,温皖又疑惑了,难道不是温妍秋?只是长得相似? 温妍秋敏锐的感受到温皖的视线,她并未望去,而是轻声应对着眼前的人。 “小女子名唤何玥,乃是洹州人士。” 若说陆家人谁最希冀温妍秋到来,定是陆家祖母。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三年,温皖无所出,陆铭琛又坚持不愿纳妾,陆家祖母可是好一阵头疼。 但碍于孙子坚持,她也没办法,只能对着温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可如今不同了。 不开窍的孙子带了一个女子回来,那重孙子不也是垫垫脚的事吗? 想到这,陆家祖母更是看温妍秋哪哪都好。 连忙招呼着:“走走走,长途跋涉定是累了,快进屋歇息吧。” 一行人欢喜簇拥着温妍秋进了府。 唯独留下温皖一人,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用膳时,陆家祖母不断问着温妍秋的来历。 温妍秋看了一眼陆铭琛,面不改色地说出陆铭琛替她编织的身世:“我自幼无父无母,幸得何老夫人垂怜,认作养女寄养家中……” 按照此说法,玥娘这个身份便从何府小妾到何府养女了。 陆家人听得不断点头。 家世清白,气质大方,的确像是娇养长大的贵女。 细数完来历,温妍秋便不再言语。 众人都不在意的时候,温皖悄声走了进来,一抬眼,温妍秋便和她对上了视线。 温妍秋礼貌性微笑颔首。 温皖却像是见了鬼一般,脸上血色越发白了。 哦豁! 三年不见,她这嫡姐过得可不算好呐! 希望听到下一个消息,你能挺住! 寒暄差不多了后,陆铭琛抬手,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我心悦玥娘,打算休妻娶她。” 话落瞬间,温皖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你要休我?” 这声音很大。 陆铭琛拧眉,面露不悦:“为何不可休?” “七出之条之一,无子可休也。” 好好好。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三年不碰她,竟是想找个由头休了她。 事到如今,温皖这才恍然大悟,可看到陆铭琛决绝的脸,才发觉就算知道了也无用。 他定会休了她。 只要陆铭琛不碰她,她定然生不了孩子,若她找其他人,更是会被不顾一切的陆铭琛扔去牢中。 而他好面子的父亲,也不会接受她一个被休的女儿。 其他人更是会对她指指点点。 温皖越想越绝望。 到最后,甚至找了相一般,神色有些癫狂起来。 正在这时,温妍秋幽幽开口:“陆郎,这位姐姐看着好可怜了,若我也无所出,你可会这般对我?” 这简直是诛心。 但陆铭琛的回应令温皖更加心寒:“不,我绝不会这样对你。” 眼见着温皖快要爆发了。 温妍秋见好就收:“陆郎,休妻毕竟说出去不好听,我对你情深义重,愿以平妻嫁入陆家。” 眼下不是闹出动静的时候,接下来的帝王之争才是重中之重。 她不能把扔逼得太狠了。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变故,可能就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是最省心的。 陆铭琛沉默片刻,最终在温妍秋的软声细语中,还是败下阵来:“可。” 就这样,温妍秋顺利入住陆府,婚期定在一月后。 如今是丰昭二五年,距离天子驾崩还有一月有余。 此时并未爆出太子豢养私兵一事,天子虽疾病缠身,若不受刺激,怕是不会如愿驾崩。 但温妍秋很肯定。 夺位之争就在近几月。 七皇子定会反,因为,当今天子深知自己大限已到,已经暗暗拟旨传位于太子。 上一世,太子就是差在运势。 运势只差一点就会满盘皆输,而今世,太子没有爆出豢养私兵,谁胜谁输还不一定呢! 温妍秋耐心等待着,隐忍蛰伏。 而另一边的宅院中。 温皖呆呆坐在四方桌旁,良久,她苦笑一声。 她被软禁了,如今,哪里也去不得。 日日听着丫鬟讲陆铭琛满心欢喜准备聘礼迎娶何玥,她就气得心肝疼。 与此同时。 谢国公府府邸内,谢讳也收到了消息。 “你是说,陆铭琛领了一个女子回来,和温妍秋长得一模一样?” “世子爷,小人看的千真万确。” 他指尖转动着酒杯,轻声呢喃着:“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不对劲。” 但很快,他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温妍秋假死离开,估计就是为了让陆铭琛忘不了她,真是好手段! 而很明显,她成功了。 只等七皇子上位,温妍秋就能稳坐首辅夫人之位了。 想到这,他胸腔内像被块巨石堵住,令他呼吸不过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是比不上陆铭琛? 但更不愿承认的是,三年过去,他的确有点想温妍秋了。 …… 丰昭二五年,十一月。 天子重病,不再管理朝廷,由太子全权处理。 一时间,党羽派间暗流涌动,开始了长达数月的动荡。 暗杀、抄家、贬官,京城人人自危。 气氛也越发紧绷,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一则谣言在有心人的动作下,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听说谢家世子在满月楼口出狂言,称七皇子才是天子之相,太子就该放权给七皇子。” “老天爷!他不要命了吗?真是他说的?” “这还能有假?有人亲耳听到是从谢世子口中说出的。” 当谢讳宿醉醒来,听到这番谣言,当即白了脸。 “该死,着了温妍秋的道。” 时间回到前一夜。 因不受七皇子看重,谢讳一直郁郁寡欢,时常对月饮酒。 他如往常一般喝了两口,就见下人禀告:“世子,门外有一女子求见。” 谢讳心中本就烦闷,就要招手离去,却在看到下人拿出的一方手帕顿住。 那是他的手帕。 除了温妍秋,还能是谁? 他紧紧攥着手帕,眸光闪烁,最终,还是去赴约了。 却不想,就这样掉入了深渊。 谢讳下狱,此事也成了导火索,引发了一系列咋舌的变故。 很快,此消息传到了天子耳中,当即气出了吐一口血,周遭人惊呼出声:“陛下!” 有消息称,天子重病,估摸着就在这几日了。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入夜。 温妍秋一身白裙,略施粉黛,一步一莲敲响了陆铭琛的房门。 “陆郎~” 刚从七皇子处回来的陆铭琛,刚褪下外衣,便听见了这声呼唤。 心头不由一颤。 打开木门,入目之人叫陆铭琛恍惚一阵。 他好似看到了冰雪消融之日,悲怜草木不易的温妍秋。 那一日,她亦是一身白裙。 周身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却耀眼夺目到不敢直视。 “陆郎,夜深雾重,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若是三年前,他定会已‘于理不合’婉拒,但三年后,他却是求之不得。 一进室内。 女人柔弱无骨的身子便相贴过来,陆铭琛陡然僵住,不可置信地唤她:“妍儿?你这是?” 如玉的指尖抚上他的面孔、脖颈、激起一阵酥麻。 待再要往下。 陆铭琛猛然拽住温妍秋的手腕,嗓音极致沙哑:“不可,你我未完婚。” 假正经。 半明半灭的烛光下,温妍秋一脸媚态,牵着他的手抚上心口:“陆郎,你可知我是谁?” 陆铭琛看的心头一颤。 哑声回应:“你是妍儿。” “对,我是妍儿,陆郎,你可知断腿的滋味有多痛?” 这话宛如冷水,瞬间把陆铭琛泼醒。 他眼底的欲退下,视线对上温妍秋的眼,怜惜道:“我知道,你怨我……” “不,我不怨你了。” “之前不愿相认,是我心中还有气,但如今,我都想开了。” “人固有一死,死前,我不想留下遗憾了。” 不等陆铭琛深究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瞬,就见温妍秋的脸色骤然一白,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他下意识揽住温妍秋,见温妍秋气若游丝,内心惶恐不已。 连忙喊道:“快找大夫,快找大夫!” 很快,大夫来了。 把完脉后,大夫摇头惋惜:“这位娘子是中了毒,若是没有解药,活不过五月。” 陆铭琛僵在原地。 耳边嗡鸣一片,几乎不想相信听到的。 好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毒?何时中的毒?” 大夫摇头应下:“应当是前几日,这毒名为五毒散,一月发作一次,痛不欲生,直至发作五次后七窍流血而亡。” ‘轰’地一声。 陆铭琛如遭雷击。 欣长的身形不受控地晃了一下。 若是温妍秋死了,他该如何? 身后下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大人,您不要着急,大夫知道此毒,定知道解药。” 没错。 这句话给了他一记耳朵,让他从黑暗情绪中清醒过来。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夫人,可知解药方子?” 大夫抚了抚胡子,叹道:“方子老夫有,但其中一味药材只有宫中有,乃是合欢草。” 陆铭琛定了定心神。 既然宫中有,他便准备去找七皇子。 和大夫交代一番后,陆铭琛上前握住温妍秋的手:“妍儿,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温妍秋躺在床榻上,虚弱说着:“陆郎,你先让他们离开,我有话同你说。” 陆铭琛拧眉,时间紧急,他要去找七皇子讨药。 但看温妍秋坚持,还是吩咐道:“都下去吧。” “是。” 下人们退下,暖房内只剩下陆铭琛和温妍秋相顾无言。 温妍秋垂眸,掩住眼底的冷光。 这毒是她自己下的。 但栽赃陷害,她也拿手。 温妍秋再度抬眸,小脸越发惨白:“是谢讳。” “是谢讳害你?” 陆铭琛说这话时,眼底冰冷如霜。 温妍秋点头,讲明了来龙去脉。 时间回溯到前一夜。 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中。 温妍秋和谢讳面对面而坐,对视了许久,谢讳冷不丁笑了:“你的腿好了?真是可惜,当初应该锯掉才是。” 这些话,并不能牵动温妍秋的任何情绪。 “夫君,这三年我过得好苦,你何苦还要如此挖苦我?” 男人总是喜欢柔弱的,她一脸楚楚可怜的掉了几滴泪,便叫谢讳慌了神。 他眼中情绪极为复杂,轻蔑的神色消失不见。 “你总算知道错了,那陆铭琛就不是个好的,跟了他你才是真的受苦。” 温妍秋眼底讽刺一闪而过。 自她假死逃离之后,谢讳并未立莲姬为妾,反倒是一直当个外室养着。 一年前,谢讳彻底厌弃莲姬,将人赶走了。 白月光瞬间变饭粒子。 这就是男人的真心,不值一提! 但也是这个举动,让温妍秋敏锐地察觉到谢讳或许对她还有情。 不管这情是后悔还是其他,都将是她的登云梯。 她以情伤为由,劝谢讳饮酒,一杯一杯下肚。 终于,谢讳醉酒倒下。 与此同时,一名学舌师傅从暗道走出,同温妍秋对视一眼,以确保隔壁聚餐的官员们能够听见的声音大放厥词。 而他的声音,和谢讳一模一样。 “天子临终降至,以后定是七皇子上位,他才是明君!” 温妍秋回忆完,但与陆铭琛说的却又是一个说法。 “当日,他还大肆议论地位之争,我怕惹祸上身想离开,他便说听了的七皇子之事,留不得我,强行灌我毒酒。” “庆幸老天开眼,隔壁正巧有官员聚会,将此间事听得清清楚楚。” 陆铭琛气得眼眸一冷。 他知晓温妍秋的话经不起推敲,比如,她为何会和谢讳见面,又为何隔壁正巧有官员。 尽管如此,他依然愿意相信她。 三年前,他应不信她,失去了她。 三年后,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替他扫清障碍。 …… 深夜。 一辆马车快速驶过街道。 车轮骨碌碌压在青石板上,陆铭琛注视着浓郁的夜色,只觉马车太过慢了。 突然,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陆铭琛心中一沉。 下一瞬,便听见一句振聋发聩的话语。 “陆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悬挂的大刀终于落下,陆铭琛闭了闭眼,果然,温妍秋是太子的人。 怀着沉重的心情,陆铭琛踏入了一所僻静的小院。 一路走过,下人们一言一行都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没有。 陆铭琛的心沉入谷底。 这些人都会武,天子脚下,太子居然胆敢将私兵安插在京都。 进入一处书房,陆铭琛等了许久,直到子时,身穿常服的太子才漫不经心进来。 “陆铭琛,别来无恙。” 陆铭琛立即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越过陆铭琛,入座案几,一开口就拿捏了陆铭琛的命脉。 “你要的合欢草,只有我母妃有。” “若陆爱卿愿替本宫效劳,你心爱之人自会康复。” 图穷匕见。 从见到温妍秋那一刻起,他就察觉不对了,但重逢的喜悦足以让他遮住自己的眼耳口。 不看、不问、不听。 陆铭琛沉默许久。 脑中不断浮现出温妍秋惨白的脸,她竟以性命要挟自己要臣服于太子。 从前他想着,不论温妍秋要什么他都给,但没想到,她要的是自己的命。 背信弃义之人,当诛也。 在上位着看来,他能背叛七皇子,自然也能背叛太子。 此刻的他,前后都是一片深渊,怎么选都是死。 但最终,他依旧苦涩一笑,闭眼应下:“臣愿为太子殿下效忠。” 那一夜,僻静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此番谈话,将引起后续朝廷一系列的动荡。 …… 随着谣言越发不利于七皇子,迫于无奈下,仓促发起宫变。 丰昭二五年,十一月五日。 当夜,兵刃相见,杀声整天。 整个京城上空都弥散着血腥味,踹踹不安。 陆府。 温妍秋撑着病体,对着慌乱的府内人说道:“将所有门都堵住,今夜,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陆家人都是寒门出身,那里见过这般大场面。 温妍秋一来,众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按照吩咐开始堵门。 混乱之中,温皖趁着无人看守,偷偷溜了出来。 她穿着丫鬟的服侍,躲在暗处,冷冷看着温妍秋指挥下人做事。 内心涌起无尽的妒恨。 明明她才是陆府的温妍秋人,这个贱女人有什么权利指挥人? 还将自己这个当家主母软禁起来? 想到近日屈辱的处境,温皖的怨气宛如黑雾,越发浓郁。 “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听着下人叫贱女人夫人,温皖脑中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着魔了一般冲了出来,手持刀刃就要刺向温妍秋。 那一刀,是直往她心脏而来。 而温妍秋,岿然不动,丝毫不动。 “天呐!夫人快躲开!” 众人惊呼,有些人甚至不敢看,捂住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暗处出现,脚尖踢飞了刀刃,一把擒住了温皖压在地上。 是鸠。 听闻温妍秋要投靠太子,他心中担忧,便一直跟随温妍秋左右。 他一身黑衣,沙哑出声:“这毒妇如何处置?” 温皖还在试图挣扎,口中不断吐出污言秽语:“放开我。你这个贱人!我乃是陆家主母,你敢这样对我?” 温妍秋没有理会。 而是对着陆家其他人说:“陆家主母疯了,今夜不能松懈,我们先把人关起来把。” 陆家人都在意着宫变之事,那里还愿意管温皖,连忙点头:“听你的,赶紧把这个疯婆子关起来。” 将人拖回院落后,鸠将人绑起扔在了地上。 温皖依然还在叫骂:“温妍秋,我知道你是温妍秋,你没死是不是?”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让马儿踢死你!你这个贱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敢杀我吗?” 温妍秋静静瞧见温皖的疯态。 随即,居高临下的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杀你?有何不该?” “死,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温皖被打的偏了头,但来不及发怒就听到温妍秋胆寒的话。 “我,我可是你姐姐,我爹是翰林院五品大官,你敢杀朝廷官员之女?” 昏暗的烛光下。 温妍秋轻轻地笑了下,发号施令:“鸠,将她的腿骨敲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陆府上空。 关上门,温妍秋将一切咒骂抛在脑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三年了,温皖,你可知我这三年如何过得? 你断我双腿。 那便让你也感受下下半身残疾的滋味。 …… 与此同时,天子寝宫内。 七皇子一身染血盔甲,将到抵在天子脖颈之处,逼迫其立下圣旨。 “父皇,快写吧,写完儿臣便送你上路。” 当今天子身着金丝绣龙的龙袍,虽拖着病体,但眉目间还是带着天子威仪。 “老七,你就这么着急?连几日都等不得了?” “别废话!快写!” 天子气急,他还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一腥,猛然咳嗽起来, 呼吸声也如拉风箱一般残破不堪。 看着天子半死不活的样子,七皇子急了,另一只手拽着天子的手就要写下圣旨。 正在这时,一支箭如白虹贯日,自殿外射入。 “嘘” 正中七皇子心口。 他捂着伤口倒地,意识消散之际,他看到斗了十多年的太子出现在殿门口。 而一旁,赫然是自己的幕僚——陆铭琛。 畜生!竟敢背叛本皇子! 念头还未消散,便听见太子振臂高呼:“贼子已被本宫拿下,尔等速速放下兵器,缴械不杀!” 七皇子气得吐出一口血。 直至咽气,他的眼都在死死蹬着陆铭琛,死不瞑目。 陆铭琛环顾一圈,对上七皇子的眼,又移开。 今夜,还很漫长。 …… 咚~ 天光破晓。 宫中传来悠然沉重的丧钟,这意味着天子驾崩了。 白雪悄然落下。 丰昭二五年,十一月六日,这场雪见证了一场清君侧事变。 自那之后,陆铭琛并未出现。 温妍秋等待着,最终,等到了太子殿下的仆从。 “这是解药,请您服用。” 温妍秋看了许久,才接过解药咽下。 见仆从正要离开,她还是喊住了人:“陆铭琛呢?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奴婢不知。” 也是,他们怎会知道呢? 新皇上位,第一时间要做的,定是清除七皇子党羽。 而陆铭琛,能否独善其身呢? 温妍秋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坚定下来,能不能活看他的本事。 自己是利用了他。 但这是他欠她的,他若是真死了,那自己会替他收尸的。 因陆铭琛一直未回,陆家人惶恐不安,但府外有重兵把守,他们也不敢出去。 半月后,新皇登基。 属于温妍秋的荣誉随之而来。 这日,温妍秋正在陆家祖母,就听见外头有人通报。 “圣旨到!” 陆家祖母惊得腿软了:“莫不是要抄家了?” 一旁的温妍秋及时扶住她:“无事,去看看吧。” 众人踹踹不安。 不等众人反应,皇帝贴身红人刘公公到了:“陛下有旨!” 庭内跪成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何知府养女温妍秋,聪慧伶俐,性情温婉,今即册封为瑶光郡主……钦此!” 与此同时,流水般的赏赐也端进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温妍秋身上。 温妍秋面色平静,跪拜行礼:“臣女接旨!” 刘公公一脸慈眉善目,上前扶住她:“瑶光郡主起来吧,陛下吩咐了,让我等送你回郡主府。” 温妍秋垂首:“是。” 正要离开之时,身后陆家祖母哀切出声:“瑶光郡主,可否帮忙问问,我家孙儿如何了?” 温妍秋顿了顿,看向了刘公公。 目光带着连自己都未发现的希冀。 刘公公也一样摇头:“咱家也不清楚。” 温妍秋心中一沉。 难道,陆铭琛真的死了? 入住郡主府后,温妍秋坐了许久,终于按耐不住入宫。 很快,马车停在了皇宫大门。 温妍秋急匆匆入宫,可在金銮殿外等了两个时辰,只等来刘公公的一句传话。 “郡主,回去吧。” 温妍秋眨了眨干涩的眼,艰涩说道:“恳请公公……” “郡主,不要让陛下难做。” 亲耳听到这句话,温妍秋脸上血色褪下一片。 伴君如伴虎。 她早知道的,陆铭琛注定会死,她已知道的。 可为何,心口依然那般痛呢? 她不是恨他吗?他死了,她该开心的。 浑浑噩噩回了郡主府,温妍秋又呆坐许久,随即,再度唤道:“来人,备马,我就去一趟诏狱。” 温妍秋孤身一人去了牢狱之中。 因以册封郡主,地位尊贵,倒是无人拦她。 她在狱中转了一圈,并未找到陆铭琛的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温妍秋并未看见,她越过一道血淋淋的躯体之时,那人伸出的手。 官员看见了。 等温妍秋一走,他便上前递过好酒好菜:“吃吧,最后一餐了,明天就上路了。” 翌日。 一大早,府邸外便有了动静。 温妍秋拧眉,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打听一下发生何事了?” 丫鬟连忙出去打听,再度回来,便丢了一个惊雷出来:“听说今日有死刑犯游街示众,午时一刻就会斩首!” “砰”地一声。 温妍秋手中金钗落地,随即,一脸惊慌的赶往刑场。 陆铭琛,可千万别是你。 她还没出够气,你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可温妍秋还是晚来一步,等她到时,一句‘行刑’震耳欲聋响彻耳边。 鲜血四溅! 染红了温妍秋的眼。 “不!” 温妍秋注视着那颗用白布包裹的头颅,泪如雨下。 见她如此,众人议论纷纷。 “她哭的这么惨,难道是这个犯人的娘子?” “挺可怜的!这么年轻就没了夫君!” “有什么好可怜的,杀得是谋逆反贼,陛下杀得好!” 刺耳的话语不断传来,温妍秋知道自己该离开,但脚步却宛如千斤重。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玥娘。” 温妍秋恍惚抬眸。 就见人群中后方,屹立一人,一袭白袍,长冠束发,如同一株雪莲,清雅淡然。 是陆铭琛! 脑子比身体更快,温妍秋越过人群,扑进了陆铭琛怀中不断抚摸着他的脸。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陆铭琛抚了抚她的发丝,宽慰出声:“我没事,太子殿下愿意放我一马。” 说着,他拿出一枚修复好的鸳鸯玉佩。 那日,温妍秋打碎后,他独自一人又捡了回来。 至今,他还记得她决然的神色。 一想到这,陆铭琛的呼吸不受控地沉下去。 “这枚玉佩我一直不敢给你,你愿意,再收下它吗?” 温妍秋擦了眼泪,笑了:“我不要。” “这……” “我要新的贵的,这个不要了。” 陆铭琛松了一口气:“好。” 阴霾驱散。 温妍秋庆幸地笑了。 幸好,他还活着! 此后,陆铭琛与温皖和离。 温家被贬,流放寒苦之地。 温妍秋这才知,她的父亲竟然是七皇子党羽,而那具死刑犯,是谢讳。 天晴了。 她荣华富贵的郡主生活,才刚刚开始! 完结。 第1章 顾廷琛白月光的女儿凝血障碍, 只因三人去迪士尼游玩,不小心被车撞破脑袋, 顾廷琛就把我的双胞胎儿子押上手术台,抽干1000cc血。 我疯狂朝他跪地磕头: “孩子还小,抽这么多血肯定会受不了的,求你放了孩子,我愿意抽干全身的血去救……” 顾廷琛却搂着白月光的腰,不耐烦看着我。 “不就是输点血吗?又不是要他们的命,慈母多败儿,以后孩子交给芊芊教养,你根本不配做个母亲。” 白月光的女儿才从手术室推出来,顾廷琛就将所有医生召走待命。 当晚,两个孩子失血过多死亡,顾廷琛却大放烟花举城欢庆白月光母女平安。 我抱着儿子血淋淋的尸体,找到顾母: “顾阿姨,看在我也是您带大的份上,放我走吧,孩子没了,这个家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 我抱着两个没了呼吸的孩子冲进医院急诊,跪地求医生救命。 医生惊慌把我扶起,看了几眼,大惊失色。 “你怎么当妈的?两个孩子失血这么严重,居然现在才来就医,到底有没有把孩子放心上!” 一通触及灵魂的责问,我眼泪决堤,声音崩溃。 第2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应该由我去代替孩子输血的,求你救救他们……” 医生眉目紧蹙,默哀道,“孩子已经失血过多死了,要是早来一个小时或许还有救。” 听到这里,我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陷肉里。 苏如芊的女儿一推出手术室,顾廷琛就把所有医生召走待命,根本不管输血室里已经昏迷的儿子。 我打电话求顾廷琛给我个医生救孩子,他却给我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 “才抽了多少血就嚷嚷着看医生,孩子就是被你这么娇宠废的,萱萱刚做完手术,情况不稳定,你们娘儿仨不要跟着瞎添乱了!” 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始终没人接听。 我迅速跑到地下车库想要开车送儿子去医院,却发现两辆车全部被开走。 只因苏如芊说,萱萱醒来想吃城北的雪花酥和城南的炒酸奶,就吩咐保镖开车去买。 徒步跑下山十公里,我抱着两个孩子双脚磨破。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白天还在怀里奶声奶气叫我妈妈的儿子,我擦掉他们脸上的血,朝医生疯狂磕头。 “我儿子还没死,求你再救救他们,再救救他们……” 第3章 医院人来人往,看着我浑身是血和脸色青紫的儿子,纷纷侧目驻足。 这时有个外卖员送来一个香奈儿的袋子,还有两盒炒酸奶。 他照着手机上的消息朝我大声念出来。 “萱萱血止住了,你这个当妈的和孩子表现不错,这衣服和吃的是给你们的奖励,回去给孩子多补补血,做好准备抽脊髓。” 这番话口吻轻佻,完全不像是丈夫对老婆和孩子的语气。 不明真相的人听完义愤填膺,开始窃窃私语。 “看看孩子手臂上粗大的针孔,这妈不会拉儿子去卖血了吧?!” “听语气这当妈的在给有钱人当小三,还拉孩子去输血,简直丧尽天良!” “呸,孩子死了,开始在这里演母子情深了,真不要脸!” 突然,“砰!”的一声,炸开漫天烟花。 最高的顾氏大厦电子屏幕,向整个a市展露出“恭祝苏萱萱小朋友恢复健康,长命百岁”几个大字。 我抬头看向窗外,被绚丽烟花灼的眼珠刺痛。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的孩子恢复健康都能全城庆祝,有的孩子却被当妈的害死。” “可不是,顾总真是宠爱这对苏氏母女,生在这种家庭会幸福死吧。” “呵呵,反正不要投胎到她这种女人肚子里就行。” 这话犹如一把利剑,狠狠搅烂我的五脏六腑。 手术室里,孩子们的哭喊在我脑海中炸开。 他们才五岁,连打针都害怕到躲在妈妈怀里哭的年纪,却被活生生抽干血。 纵使如此害怕无助的情况下,还能传出他们安慰我“妈妈别哭,宝宝会心疼,宝宝乖乖躺着没有乱动。” 是我没用,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护好…… 眼前一片漆黑,一股腥热从喉咙涌上,我重重地倒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第4章 慕母赶到时正巧看见这一幕,鲜红的血迹染红她的双眼,触及到我怀里的两个孩子。 整个人双眼一黑,要不是有管家扶住,已经腿软在地上。 “这些都是廷琛干的?畜生,这个畜生!把人叫过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可管家一打开手机,扑面而来的全部都是“顾少豪掷千金,只为博苏氏母女一笑”“投胎第一志愿”等同城热议。 顾廷琛更是发文,“只要萱萱平安,我愿意失去一切。” 苏如芊的动态里,盛大的康复宴会上,9999束的大玫瑰夺人眼球。 她伸出戴着价值千万的粉钻婚戒的手,配文,“人生易如反掌,不爱才是原罪。” 这是公然挑衅我这个顾夫人。 这些年里,这种挑衅有过无数次,无一不是以我作为圈子里的笑话收场。 慕母夺过手机,拨通顾廷琛的电话。 对面传来苏如芊勾人的声音,“老公,今晚想要什么姿势我都满足你。”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变了变,心照不宣,看我的眼里充满同情、鄙夷、讥讽……不足而一。 顾母气的身体发抖,气愤开口。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孩子在哪里?” 第5章 顾廷琛顿了顿,语气带上浓浓的不耐烦。 “他们在哪儿我怎么知道,这种琐事问姜晚清啊。” “你的儿子都死了!赶快滚来医院!“ 老太太有些失控,泪水模糊了整张脸。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又响起苏如芊的娇嗔,“廷琛,我冷死了,说好了今晚的时间只属于我。” 顾廷琛立马沉声说,“妈,少听姜晚清的挑拨,她撒谎成性,千万别被她骗了。” 他嘴里的撒谎,是儿子感冒发烧,哭着想见爸爸一面,被他曲解成怂恿儿子道德绑架他回家。 是儿子幼儿园亲子活动家长会,去公司大楼求他去参加一次,被他误会成心机深沉制造偶遇。 通话被切断。 我仰头看向顾母,嗓音艰涩,“顾阿姨,看在我也是您带大的份上,放我走吧,孩子没了,这个家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是八岁那年来到顾家,顾姜两家是世交,在爸妈车祸去世后,顾母就把我接到顾家当亲女儿一般照顾。 初遇顾廷琛是在家里花园,彼时他顽皮摔断了腿坐在轮椅上,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交谈。 我陪着他做康复训练,陪他逗趣解闷,分享他第一次站起来的喜悦。 第6章 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两颗心近的跳动起来能触碰到彼此。 顾廷琛说我是他的白月光,此生唯一想娶的女人。 订婚、结婚、生下双胞胎儿子,一气呵成,成为a市人人羡慕的小夫妻。 可没想到孩子周岁宴上,我资助的贫困生会挺着大肚子来现场大闹。 顾廷琛没有狡辩,只不住扇打自己,说酒后将苏如芊认成了我。 我觉得恶心厌恶,想要离婚,可转头看到双胞胎儿子扑腾着叫喊妈妈,满脸希翼我留下来的顾母。 我妥协了。 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错了,我不应该妥协。这样孩子也不会成为冷冰冰的尸体。 顾母擦干我嘴角的血迹,充满泪水的眼里满是自责。 “晚清,是阿姨对不起你,在廷琛第一次犯下错事时就该让你走。” “孩子去世不是你的错,你想走就走,这次不用有任何的负担。” 我再也压抑不住,在顾母怀里崩溃大哭。 第7章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的顾廷琛,眼神凌厉如刀。 “姜晚清,你现在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趁着我对儿子刚输完血还有一丝怜悯,居然公然在医院卖惨,发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就找我妈诉苦告状,你现在简直不要脸到极致。” “为了逼我回来,不惜咒骂孩子死了,现在我回来了,孩子呢?被你藏去哪里了?要是耽误后天的抽脊髓手术……” 我的心冷成一团冰渣,厉声打断顾廷琛的话。 “孩子已经死了,别再想抽走他们的脊髓!” 顾廷琛整个人愣了半晌,随即冷笑出声。 “你现在简直丧心病狂,连孩子都利用,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根本不配做个母亲。” “等抽完脊髓,孩子就过继给芊芊,她一定会比你好千百倍,把孩子引上正途。” 我眼眶绯红,对这些贬低辱骂不做任何反应,只是从宝宝的房间拿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飞机模型和皱巴巴的泥人。 这是孩子亲手为顾廷琛做的生日礼物,昨天晚上两兄弟还挤在一起,争先恐后的都要把自己的礼物第一个给爸爸。 现在却阴阳两隔,谁也争不到第一。 我本想自己好好收起来带走,可这是孩子去世前未完成的心愿,我不能这么自私。 第8章 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钟鸣。 我忍下怒意恶心,嗓音哽咽,“孩子送你的生日礼物。” 顾廷琛看了眼,就扔进了垃圾桶,朝我落下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我说过多少遍了,他们是男孩子,以后要继承整个顾家,做这种东西就是浪费时间,玩物丧志。” “你身为他们的母亲,不加以管束,反而拿到我面前邀功,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根本没有萱萱一半聪明伶俐。” 这些话我听到麻木,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清楚的记得孩子出生那晚顾廷琛是多么的开心,他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含着泪发誓。 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在苏如芊指控我用含有害物质的毛绒玩具,害的苏萱萱患上急性白血病时,一切就都变了。 顾廷琛不待见我,连带着不待见儿子。 孩子才五岁就送去封闭学校做精英教育管理。 没有假期和玩具,磕碰摔伤也没有妈妈的轻哄拥抱,有的只是成堆不符合他们年纪的死板和规矩。 为了不让他失望,儿子丢掉了游戏机和玩具,常常学习到深夜,脸上带着不属于同龄人的严肃稳重。 第9章 苏萱萱生日宴会在邮轮举办,而他们只是想在爸爸生日当天送上亲手做的礼物,也不能如愿。 见我笑的苦涩,顾廷琛愣了一瞬,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接通就是苏萱萱清甜的声音。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呀,萱萱给你买了蛋糕还准备了生日礼物。” 顾廷琛眉眼带笑,嗓音也不自觉柔和,“好,爸爸马上就回来,给你买最喜欢的芭比娃娃。” 原来,顾廷琛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能记住孩子的喜好,不觉得孩子麻烦。 他挂断电话,见我时又恢复了不耐烦的神色,“后天是萱萱做骨髓移植的日子,乖乖带儿子过来,否则我要你们母子好看!” 警告完,他急匆匆的出门,底下车子轰鸣,显示主人是多么的急不可耐。 我抹掉眼角的泪,将飞机模型和泥人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这是我孩子亲手做的,有人弃之如敝屣,我却觉得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第10章 第二天清晨,孩子的遗体被送去火化。 一路上,我抱着他们两个,用脸贴上他们冰冷的身体,贪婪的想要攫取最后的味道和记忆。 推进去两个孩子,再出来是两个冰冷轻盈的骨灰盒。 坐在殡仪馆门口,顾母手里举着电话,眉目紧蹙。 她给顾廷琛打去三十几个电话,想叫他来参加葬礼都没打通,顾廷琛反而给我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喑哑像是哭过,但不妨碍冲出听筒的怒气。 “姜晚清你真是死性不改!一天到晚除了告状还会干什么?就这么舔狗离不开我吗!” “你最好现在让妈消停,我在参加萱萱宠物狗的葬礼,根本没时间陪你们胡闹!” 电话被毫不客气的切断。 难怪,今天受邀来参加孩子葬礼的宾客那么少,原来是去宠物狗的葬礼了。 在顾廷琛心中,孩子的死活,恐怕远不如苏如芊母子的一只宠物狗重要。 顾母气的两眼一黑,险些昏倒在殡仪馆门口。 我麻木的扯出一抹笑,“他来不来无所谓,我已经买了今天的机票去京市。” “阿姨,我想求您最后一件事,就是带走我孩子的骨灰,顾家留给他们的回忆太残忍,我不能放他们在这里。” 第11章 顾母含泪同意。 抱着骨灰盒回到家正是中午,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耳鬓厮磨的顾廷琛和苏如芊。 我当作没看到,提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转身要出别墅。 顾廷琛爬起来拦住我,“收拾东西去哪里?”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警惕看着我,“姜晚清,你不会是想带儿子跑吧?一把年纪了还敢玩儿带球跑,少看点脑残小说吧。” “我告诉你,明天是萱萱的骨髓移植,要是儿子没来,我让你们母子三人好看!” 我收紧了怀中的骨灰盒,冷冷回复,“放心,以后没人会惹你不高兴了。” 顾廷琛得到想要的答案,瞥了眼我怀中的骨灰盒,嗤笑一声。 “跟踪我去殡仪馆还带回来纪念品,也不嫌晦气,告诉你,随便你和孩子怎么舔我,我心中都只有芊芊母女。” 说完,他将苏如芊公主抱起,按在沙发上,旁若无人的白日宣淫。 关门阻断腌臜声,我抱着骨灰盒上了车。 车上,我将电话卡掰断,拉黑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抚摸着怀中的骨灰盒,“宝宝,往后我们都自由了。” …… 第二天一早,顾廷琛就等在手术室门口。 他抬腕看表多次,眼底的燥郁越来越浓,派去的保镖匆匆赶来,支支吾吾的开口。 “顾总,夫人不见了,还有,老夫人说小少爷三天前就已经……死在手术台上。” 第12章 顾廷琛身躯一震,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保镖没重复第二次,顾母就带着一群人过来。 “妈……” 顾廷琛还没喊完,顾母一巴掌就重重扇在他的脸上。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畜生儿子!” “孩子已经被你抽干血死了,你还要抽他们的脊髓!我顾家世世代代出情种,怎么偏生从我肚子里爬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母不解气,又一巴掌重重打在苏如芊的脸上。 “你这个贱人,事到如今还敢撺掇我儿子!没脸没皮的东西,当初要不是晚清心善,你早就在夜总会被人玩烂了!” “她给你钱让你把书读完,见大环境不好找工作,就介绍你给廷琛做秘书,你倒好,一门心思想着破坏她的家庭,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还我孙子!还我儿媳妇!” 苏如芊被打的连连惨叫,脸上被抽出又红又肿的巴掌印。 顾廷琛连忙将人护在怀里,不满看向顾母。 “妈,你一大早发什么疯?是不是姜晚清那个女人又跟你说什么了?当初是她害的萱萱患上急性白血病,母债子偿,不就是抽他们几管血而已,萱萱可一直受病痛折磨!” 第13章 “你真是被姜晚清下降头了,到现在还帮着她,我不管,萱萱是她害的,就算是以命抵命,我也要治好萱萱。” 顾母气的眼冒金星,简直要喘不上气,抄起医院的输液架往两人身上打。 “要知道你是现在这副是非不分的样子,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两个孩子才五岁啊,被抽掉1000cc血,都快抽成干尸了,你倒好全城欢庆这对贱人母女平安无事!” “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这个贱人打死,我誓不罢休!” 这几天顾母忙着公司事务和孙子的葬礼,根本抽不出空来教训自己儿子,现在情绪终于得到发泄,手上的力道完全不输年轻人。 苏如芊被打的痛苦惨叫,不断闪躲,顾廷琛将人护在怀里,也被打青了好几处。 碍于长辈面子,顾廷琛不敢还手,等到顾母打累了,停下来喘气,才一把夺过输液架。 他面色铁青,也被打出一肚子火。 “妈,姜晚清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我早就看透她的柔弱是装的,其实蛇蝎心肠。” “你口口声声骂芊芊是贱人,那为什么是她的孩子躺在手术室里,被病痛折磨。” 顾母看着眼前的儿子,简直快要认不出来。 她示意管家拿出一份报告,重重摔在顾廷琛脸上。 “如果你看完,还坚持苏如芊是对的,那这个顾家我也不想再待了,我也不是你妈。” 顾廷琛看着顾母认真的模样,不甘不愿的将东西捡起来。 “妈,姜晚清歹毒是事实,她没什么可以狡辩……” 看到上面的报告,顾廷琛瞪大了双眼,闭了嘴。 这是一份聊天记录,上面苏如芊向工厂下了几百单劣质娃娃,全部摆在苏萱萱的房间。 而检测出我送去的娃娃有害物质超标的报告,也是苏如芊提前替换了娃娃伪造的。 第14章 顾廷琛反复翻看,上面的鉴定机构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绝对不可能造假。 他偏头看向苏如芊,顾母不给苏如芊辩解的机会,又拿出第二份报告。 上面赫然是苏萱萱的亲子鉴定,和顾廷琛毫无血缘关系。 顾母气极反笑,“这就是你口口声说的心地善良的娇娇女,当初爬上你的床没怀上,居然在外面借种,要不是你一味护着不准查亲子鉴定,我们顾家岂会如此丢脸!” “真相我已经告诉你,要如何都随便,反正重要的人都被你气跑了。” 顾母转身离开,脸上全是对顾廷琛的失望。 顾廷琛握着两份证据,抬手掐住苏如芊的脖子。 “这些报告怎么回事?你居然敢骗我,亏我真的相信你!” 苏如芊被掐的眼珠翻白,不停解释,“廷琛你听我说……萱萱,萱萱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可她只把你当做亲生父亲啊!” 顾廷琛整个人气的浑身发抖,重重把苏如芊往墙上掼。 “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苏如芊撞在墙上,

相关推荐: 三岁半修仙,洗白系统早来五百年   痛之花(H)   游戏王之冉冉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带着儿子嫁豪门   小寡妇的第二春   未婚妻和乡下表弟   末世女重生六零年代日常   福尔摩斯在霍格沃茨   我以神明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