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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没事,没有偷听那么严重……” 我怕她误会,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是我父母催我回去相亲,我这才谎称有女朋友了,哎,结果现在好了,爸妈非要我今年,把女朋友带回去过年,我头都炸了!雪姐你说,我现在去哪找个女朋友啊?!” “所以,你其实还没有女朋友,刚才是在撒谎啊?” 李雪眼神笑盈盈的盯着我,然后薄唇抿了抿,道:“能理解你的无奈!不过小王,你长得这么阳光帅气,工作收入也不错,找女朋友应该不难吧?” 我听着李雪的夸赞,心中很舒服。 不过我也知道,若是听了她的夸赞,就觉得自己有机会,甚至可以与她交往,那就太过幼稚了。 这些天的共事,我也基本掌握了她的为人处世,对谁都很礼貌,温和,从不说谁坏话,只夸赞,却又拒人于千里,冰清玉洁。 所以,我也一直不敢追求她。 不过,我还是趁机试探了一句:“每天工作这么累,哪有时间找女朋友啊,再说,像雪姐你这样,漂亮大方,又适合当女朋友的好女孩,可是很少的!” “去去去,姐姐比你大三岁,还女孩呢!”李雪微微噘嘴,似笑非笑的说着。 “女大三,抱金砖!雪姐你怎么看,都跟18岁的女孩没区别,身材就更好了!” 我夸赞她的同时,顺势往她身边靠近一点,仔细感受着她身上的那股清香味道,很好闻。 “越说越没谱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拿外卖!” 她突然间,脸蛋变得红红的,轻瞪了我一眼之后,就飞速的跑出了。 她好像是害羞了! 我很纳闷,我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吧?女大三,抱金砖!她怎么脸红害羞了? 2 没一会,她拿着外卖回来了,看到我依旧愁眉苦脸,主动问道:“怎么?还没想到办法?我觉得,你其实可以租一个女友回家过年的啊!” 我立即摇头:“雪姐,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我只是租一个女朋友回家,然后在爸妈面前演演戏,哎,算了,这种临时的陌生女孩,对我不了解,肯定会露馅的!” “确实,父母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别回头花了钱,还惹的两老不高兴!” 她点点头,然后一双美目,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唾沫,对着她问道:“雪姐,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你真的不考虑,租一个女朋友回家?”她对我问道。 “当然想有个女朋友,可我只想找个女孩,在我父母面前演演戏,我接受不了!”我说道。 “想不到,你还挺正直!” 她夸了我一句, 然而下一秒,她的一句话,让我直接懵了。 她眨了眨眼,笑眯眯的盯着我:“这样吧……今年过年,我也正好没什么事,要不然?我陪你回老家?怎么样?” 我只记得当时,听到她的话后,我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她那张笑盈盈的脸蛋,很好看,很迷人,瞬间乱了我的心神。 “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她立刻撇过脸颊。 “不不……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做梦都愿意!” 我回过神,慌忙解释道:“只是你这样的大美女,我租不起啊!” “正好我过年期间无聊,就当是去旅游一趟,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我不会收你钱的!放心吧!”她温柔的说道。 “那怎么行,肯定要给的!” 我执意要给钱,就当做是租她的报酬。 最终, 她说,只需要负责她吃喝,以及回来路费就可以,否则这事就算了,钱她是肯定不会收的。 我当然表示没问题,不过我心中决定,等这次行程之后,要送她一款最新的苹果手机,当做是她帮忙的小报酬。 第二天上午, 我们约在车站见面,我很快就在人群之中见到她,那么的夺目,光彩照人! “雪姐,你今天穿的可真漂亮,好有仙气!” 我的整个目光眼神,盯在李雪的身上,都无法挪移开来。 只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长款羽绒服,搭配一条黑色紧身裤,将她那纤细笔直的美腿,完美勾勒。 并且,她今天没有扎马尾,而是将她那乌黑长发,随意的散开,充满了女人味。 “哼哼,你还叫我雪姐呢?”她哼哼了一句,语气充满了调侃玩味。 “不叫你雪姐?那我叫你什么?”我挠挠头,有些不明白。 “笨蛋!” 李雪轻轻嘟了嘟红唇,直接走到我身边。 然后,她主动伸出双手,很是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胳膊,并娇声道:“喂!姐姐我现在,可是你的女朋友!你不得提前练习练习?!所以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嘶……’ 我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都沸腾了。 她竟然搂着我的胳膊,同时还带着一种撒娇语气,问我应该叫她什么? 这一刻, 我能感受到,周围人对我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嫉妒与羡慕。 因为她,确实长得很漂亮!属于处在人群中,都极为出挑的那种大美女! “叫你李雪?” “不对!没有热恋的感觉!” 她摇头,双手紧紧搂着我。 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我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苦笑问道:“亲爱的?” “这个太肉麻了,这么叫的话,容易被叔叔阿姨怀疑!” “那我应该叫什么?” “要不叫宝贝吧!来,叫一声姐姐我听听!”她抬着大眼,有些期待的盯着我。 “啊?” 我顿时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有些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句:“宝贝!” “嘻嘻……是不是觉得姐姐我很会撩?” 她嘻嘻笑了一声,对我问道。 “没有没有,雪姐你这是考虑周全,回头我一定请你吃饭!!” 我说话的同时,都不敢与她的眼睛对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今天特别的迷人,眼睛好像会放电一般。 也许是错觉吧!李雪她只是为了帮我! 我心中感叹了一声,发现她除了随身的背包,还有一个大行李箱,便主动道:“雪姐,我帮你拿行李箱吧!” “嗯?还叫雪姐呢?待会见到叔叔阿姨,能改的过来?”她故作生气的盯着我。 我挠挠头,然后有些为难的喊道:“宝,宝贝!” 她笑了笑,有些满意的点头。 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我的心神,甚至都有一种恍惚,如此佳人,若真是我的女友,我的宝贝,那该有多好啊! 接下来的路程,她与我之间距离越来越近,互相的肢体动作,也越来越像一对情侣,而且,还将我的手机屏保,改成了我与她的甜蜜合照。 当然了,这照片也是我们路上拍的。 在外人看来,我和她,就如同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不过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是李雪热心帮我,冒充我的女朋友,陪我回家过年。 但有一点,我一直很疑惑,那就是李雪的那个大号行李箱! 这趟路程,来回不过五天,即便女生需要的东西比较多,也不至于带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我问了她两次,里面装了什么,她都没有说! 直到回到家,见到我爸妈之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一件件礼物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那一整个行李箱,装的都是给我家人带的礼物,且价值不低。 比如给我爸买的白酒,虽然就两瓶,可却要六千多,给我妈准备的那几套护肤品,我偷偷上网查了一下,得有一万多,除此之外,别的小礼物也很多。 等爸妈忙着去做饭的时候,我连忙将她拉到一旁,偷偷道:“雪姐,你给我爸妈买礼物,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些应该我来准备的!” “指望你这个木头啊!还有,叫宝贝!” 她的眸子轻轻盯了我一眼,然后俏皮的对我问道:“怎么样?我刚才没露馅吧?” “没有!看得出来,我爸妈很喜欢你!” 我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不得不说,李雪长得很漂亮,非常有礼貌,讨人喜欢。 我爸妈第一眼见到她就很喜欢,一个劲的夸她漂亮,懂事,还说我捡了大便宜。 晚饭的时候,我妈不断的给她夹菜,李雪和我爸妈聊的很不错,一些问题,也回答的让二老很满意。 不过, 等吃完饭,李雪和我妈一起洗完碗之后,则是用一种微带撒娇的语气对我说:“亲爱的,我有点困了……” 一瞬间, 我整个人都麻了,今天路上,都是她在训练我,让我叫她宝贝,她突然来这么一手,这一句亲爱的,让我整个灵魂都快要飞出来了的感觉。 完全没想到,也没有心理准备,可太刺激了! “傻小子,还愣着干嘛?小雪她累了一天了,快带小雪去洗漱一下,然后早点睡觉休息!”我妈二话不说,直接给我一脚。 “噢!好好!” 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带着她洗漱的,直到我跟她都进入卧室,关上门,才逐渐回过神。 “今天谢谢你!”我感激说道。 “说这种道谢的话,我可是要连夜回去啦!” 她站在床前,用毛巾轻轻擦拭着秀发,有些宽松的睡衣,隐隐透着那白皙的肌肤。 我看着她,然后挠挠头:“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吧!” “不行!地上那么凉,肯定会感冒的!再说,万一晚上阿姨来查房?”她摇摇头拒绝。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动。 谁知,李雪她却笑盈盈的噘噘嘴:“谁信呢!不过,你就算是动手动脚,人家也不会说什么,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女朋友!” 我听到她的这话,整个人都是控制不住的紧张与兴奋。 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敢多想,和她聊了一会之后,我们便关灯了。 不过,我并没有睡去,毕竟身边守着这么一个大美女,谁能睡得着啊?! 夜晚,很安静,我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均匀,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的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睡着了?” 我紧张的要命,闭着眼睛不敢回话。 第二天清晨, 当我看到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时,都觉得昨夜好似是做梦一般。 她醒了,看到我之后,脸上笑了一下。 我愣住了,我从没想过,李雪她会这般温柔,对于昨晚的事,我心中有着愧疚,毕竟我与她之间,只是同事关系,她陪我回家过年,冒充我的女朋友。 然而, 就在我还在愣神的时候,她迎了上来。 白天的时候, 她陪着我妈做年夜饭,我和爸下棋,我和她有时会面对面碰上,我都不敢看她。 不过好在,她没有说什么,我也就松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过了除夕12点,放完烟花,我和她都很开心,吃了点夜宵之后,就回房休息了。 有着昨晚的事,我心中发誓,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那样了! 可我却再一次的,陷入了她的温柔当中。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是这般。 假期很快就结束, 临行前,爸妈恋恋不舍的送我们上车,还对着李雪说,让我们今年上半年,找个时间回来,把婚事办了。 “妈,不急!我和雪儿还没玩够呢,不想太早结婚!”我找了个理由准备搪塞过去。 我妈当即瞪了我一眼:“还没玩够?你都多大了?还有……万一怀孕了呢?挺着肚子去办婚礼,你不心疼你媳妇,我还心疼我儿媳妇呢!” 轰! 我妈的这番话,顿时让我头顶到脚底都是一凉,彻底的冰凉! 这些天,我和李雪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安全措施。 我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到,我会与我们办公室最漂亮的女人,会发生点什么! 只是带她回家过年,冒充我的女朋友! 然而,错误却是一个接一个。 车旁, 我妈拉着李雪的手,接着道:“小雪,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和阿伟的婚事,能早点就早点!” 这些天的相处,我爸妈已经把她当做儿媳妇来看待了。 “嗯,阿姨!我明白,我们回去后,我和阿伟再商量!”她说着,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连忙点头。 再接着,她和我妈抱了抱,我们的车就出发了。 回到城市, 我将她送到楼下,并叮嘱她好好休息休息。 然而, 她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色包装纸递给我:“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本着好奇打开,顿时一愣,竟然是几万块钱,粗略一看,有五万! “这是阿姨给我的,说是见面礼,这个钱我不能收,你拿着,找机会还给阿姨!”她微笑的说着。 “宝贝……雪,雪姐,这是我妈给你的,你肯定得收!” 这一刻,我的心底,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难过,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害怕。 这几天的夜晚,我都将她给当做我的女朋友了,认为我们之间,就是一对正常热恋的男女朋友。 可回到城市,又怕这一切会失去,失去她这般,如此温柔的女人。 “我不能拿!好了,这些天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行,那这钱我先收着!” 我点点头,心中暗暗发誓,这样的好女人,我可一定要娶回家。 这一趟行程,仅仅是她给我爸妈买的那些礼物,就得有两三万了。 我妈给她的见面礼,她又没收,又还给了我,让我内心很是触动。 “对了,去公司可不要说我们的事!”她眨了眨眼说道。 我笑道:“明白!” 这是自然,办公室的那群男人,一个个盯着李雪,都恨不得成为她的男人,而我和李雪如今的关系,还需保密一段时间。 等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再稳定一些,甚至是敲定婚事的时候,再公布也不迟! 最少我心中是这样想的。 可是,当我们回到公司上班的时候,我发现一切都变了,李雪对我,和以前一样,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男同事一般。 我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私底下给她发消息,也没有回我。 于是, 找到一个机会,我在她下班的路上,抓住了她的手问道:“李雪,你?最近怎么不理我?” “没有啊,我们每天不是都在说话吗?”她微笑的反问,那股子熟悉的冰冷,拒人于千里。 “不!我说的是私底下,是不上班的时候!就好像在我家过年的时候!”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我那是冒充你女朋友,你当真啦?”她笑着问道。 我没有回她,双目认真的盯着她,告诉她答案。 她噗嗤一笑:“好啦,真拿你没办法,走吧,陪我去买菜,喜欢吃什么?!” 于是, 我跟着她,去了她家,吃了一顿她做的饭菜,然后我们就在餐桌上,客厅里,卧室里…… 结束之后,她穿好衣服,然后对我说:“阿伟,我们以后,还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那一天,我忘记了,我是怎么走出她的家,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她之间,就如同一个正常的同事关系,只交流工作上的事。 当然, 我给她买的最新款苹果手机,她也找理由回绝了。 从始至终,都是我亏欠她的。 但我知道,她这样的大美女,我很难与她在一起,走进她的内心。 可一个月后的周末, 她却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是想我了。 收到这条消息,我整个人近乎跳起来,打扮了一下,赶紧去商场买了礼物,就跑到她家。 那一个周末,我们都很疯狂,我天真的以为,我和她将要开启热恋生活了。 可当我周一去上班的时候,却没有在办公室里看到她。 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我问同事,同事说她离职了! 离职了! 我不敢相信,跑到人事部去问,真的离职了。 我飞奔到她家,已经是人去楼空。 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明明周末的时候,我和她还如同热恋的男女朋友一样,周一她怎么就离职了?租住的房子也空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给她疯狂的发消息,她都没有回复。 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我联系她以前的一些好朋友,好闺蜜,打听出了她的新地址。 她回了老家! 当我来到她的城市,在她家楼下等着她的时候,她看到我之后,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跑到我跟前,狠狠的捶打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跟你有关系吗?”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紧紧的搂住她,让她在我怀中哭啼。 后来, 我们去了酒店,又是一次疯狂。 等回到她家楼下,她再次跟我说,说我们结束了。 我问她为什么,问她刚才在酒店,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侧过头,没有说话。 “妈妈……”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我傻眼了,这小女孩和她长得很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现在明白了?”她抱起小女孩,转身上楼了。 不远处,一个行动不便,头发灰白的老者缓缓走来,还对我微微笑了笑:“李雪的朋友?” “嗯,我是她同事,您是?” “我是李雪的爸爸!” 从和她爸的交谈中,我得知,她妈走的早,父亲最近痛风病犯了,再加上女孩子也渐渐大了,她父亲照顾孩子不便,她便辞职回到老家,一是照顾孩子,二是照顾老人。 第二天,我再次找到她,跟她说,我愿意娶她,我要娶她,也会照顾好她的孩子。 她哭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跟单位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开始试着融入她们,她女儿乐乐也很粘我,我发现自己挺喜欢孩子,对她说:“什么时候给我也生一个?” “谁要给你生!”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眉头一皱,跑到卫生间干呕了起来。 我连忙跑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倒热水。 她说没事。 可我不放心,抱着乐乐,然后带她去了医院,果不其然,她怀孕了! 从数据上推算,恰好是她跟我回家的那几天。 拿到化验单之后,她狠狠的掐了我一把,我笑了,抱着她,在她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乐乐连忙捂住眼睛,不过却在偷笑。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两家谈定婚事,便在两地都举办了婚礼。 并且在商定之后,在我老家买的房,她也同意,把乐乐接过来上学,姥爷也接了过来。 婚礼当天, 办公室的那群同事都来了,一个个恨得牙痒痒,说我不厚道,不做声不做响,把大美女给娶回了家! 我很高兴,那天喝的很多! 晚上,将宾客们都送走以后,我拿出了那五万,对她说:“现在能收下这笔钱了吧?” “我们家的钱,老公你管着吧!我照顾好你,乐乐,还有我们即将出生的宝宝就好!” 她靠在我怀里,我轻轻的给她揉着肚子,说道:“那好,那我存到乐乐的名上!” “啊?”她愣了一下。 “怎么?乐乐也是我孩子啊!” 我笑着反问。 她转过身,幸福甜蜜的搂着我…… 其实,后来她有问过我,为何我从不问她前夫的事情,我摇摇头一笑,与她相处的这些时日,我心中知道,无论是她的人品,性格,或是为人处世,都足以证明她是一个好女人! 这样的好老婆,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珍惜她,都不够! 再后来,在我和李雪一起的期待下,我们的儿子笑笑也出世了…… 纨绔世子为我挣到诰命后,他那跟我斗了十年的小妾气不过,上了吊。 她死后,世子疯了。 他拿我泄愤,害我入狱,并亲自送我上路。 重生一世,我幡然醒悟。 决定去选择对我爱而不得的新科状元郎——未来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但,我却偏偏重生到,拒绝他的那一天。 …… “温娘子,既然你选择了谢世子,铭琛便彻底死心,祝你和谢世子举案齐眉,百年偕老。”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妍秋的心像被大手猛抓了把,酸涩不已。 她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海棠树下。 陆铭琛一袭白袍,长冠束发,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如同一株雪莲,清冷淡雅。 他澄清而坚定的瞳孔里,倒影着梳着少女发髻的自己。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重生了!还重生到了拒绝陆铭琛心意的这一天。 “温娘子保重。” 陆铭琛忍痛收回看她的眷恋目光,转身要走。 温妍秋猛地回神,不管不顾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铭琛,别走……” 陆铭琛身形一僵,耳垂霎时红到滴血,双手却往外推开她:“温娘子,既然选择嫁于谢讳,便该一心一意,为何又对我这样?” 听到谢讳名字,前世惨死的记忆像无形大手掐住温妍秋喉咙,痛到她想要窒息。 前世,她看中了新科寒门状元郎陆铭琛和谢国公府的纨绔世子谢讳,两头示好,只盼其中一人能救她脱离温家这个泥潭。 最后,她选择了家世更好的纨绔世子,谢讳。 谢讳虽花心,但在她的调教下,争气给她挣了诰命。 可受封诰命夫人那天,谢讳从外面带回来的宠妾气不过,上吊自杀。 宠妾死后,谢讳疯魔,将宠妾的死归咎于她,栽了她一个善妒的罪名,送进牢里。 死前,谢讳才告诉他,陆铭琛竟愿以官爵之位换她自由之身。 温妍秋那时才认清陆铭琛的真心。 上辈子,她爹娘不疼,世子拿她当垫脚石,与宠妾恶斗,她都不曾落泪自怨。 却在看到陆铭琛那句“卿卿于吾,乃青天明月,不可摘也”泣不成声。 但谢讳怎会真的放过她呢? 最后一壶毒酒下去,她含恨而亡,死前最后的念头浮现,若有下一世,她再不要错过陆铭琛了。 思绪戛然,温妍秋垂下黯淡的眼快声道:“不,之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选他了,我选你,陆铭琛。” 陆铭琛眼眸一黯,用不容置疑地力道推开了她。 “温娘子,请不要再戏弄陆某了。” 温妍秋心慌如麻,正想要解释,一道由远及近的呵斥声打断了她。 “温妍秋,你和陆铭琛在干什么?” 温妍秋猛地转头,就见一俊美男子身骑黑马行至跟前,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们。 是谢讳。 是她前世为之殚精竭虑的纨绔世子,给她挣了诰命又逼死她的夫君。 谢讳翻身下马,一通指责劈头盖脸砸下。 “温妍秋,你昨日还说非我不嫁,今日便同这小白脸拉拉扯扯,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温妍秋面目表情注视着谢讳,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谢讳大怒:“温妍秋,你想死吗?居然敢打我?” 若是以前他发怒,她必定伏低做小,但眼前的温妍秋却注视着掌心,忽而笑了。 掌心的痛让她更确定了,她真的重生没错了。 温妍秋没有理会怒气勃发的谢讳,转头看向陆铭琛,问他:“你可愿娶我?若你愿意,明日便来提亲。” 陆铭琛怔忪住了,半晌后,才回答:“我当然愿意……” 他话没说完,谢讳讥笑出声:“本世子与温妍秋早已春风一度,不过一个在我身下承欢过的女人,状元郎难道要娶一个二手货?” 温妍秋心口震颤。 如今的谢讳断不可能说出这种话,除非,谢讳也重生了。 温妍秋来不及深想,她不能让陆铭琛误会,连忙反击:“谢世子当真可笑,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你贵为国公府世子却凭空污我清白,你有何证据?” “污蔑你?”谢讳冷笑一声:“温妍秋,你腰上的小痣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温妍秋气得浑身颤抖,谢讳竟然真的也重生了! 可那都是前世的事了,这一世她还是闺阁之女,若是此言传出去会遭受多少腥风血雨? 谢讳已洞穿她所想,阴霾的眼落在陆铭琛身上,语含挑衅:“状元郎,不日我将于温妍秋成亲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温妍秋心中笃定陆铭琛不会信,却在看到他沉痛的神色时,心口骤然一沉。 他偏偏真的信了,静默顷刻,拱手痛心道:“陆某祝二位佳偶良缘,琴瑟和鸣,在下还有要事,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陆铭琛转身离去,欣长的身影满是寂寥。 温妍秋拔腿就要去追,却被谢讳一把拽回,按在树上禁锢身前。 “别看了,这一世,你也只能嫁我。” 温妍秋怒视他,气急反笑:“你娶我,那你的宠妾怎么办?” “当然是照样娶她,不过这次,不是宠妾,是平妻,跟你平起平坐。” 说到这,谢讳眼底闪过阴翳,语调宛如恶鬼:“温妍秋,你死生都是我的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你想攀上陆铭琛来对付我,我怎能让你如愿?” 谢讳抬手揩掉她眼角羞愤激出的泪水后,策马离开。 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温妍秋捂着着闷痛的胸口,强迫自己冷静。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罢了,没什么好怕的,她宁死不嫁,他又能如何? 然而当晚,温妍秋便被主母叫去问话。 “妍儿,你已过及笄,也该泽下一门婚事,我看谢世子就不错,妍儿觉得可好?” 听到这话,温妍秋敛眉,将眼中的讽刺尽数遮掩。 谢家门第高,前世自己想嫁,主母百般阻拦。 这一次,她竟主动问她嫁不嫁,定然是谢讳有所动作。 再抬眉,她看清了主母眼底的妒忌,又睨了眼身旁正恨恨看她的嫡姐,有了计谋。 她装出以往乖巧模样假意应下:“女儿仅凭母亲做主。” 果然,温妍秋刚出门,厅堂里就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她一个低贱庶女,也配嫁世子?要嫁也该是我堂堂嫡女温皖!” 温妍秋哂了声:嫡姐别急,她自当是愿意成全的。 随后她匆匆拐出角门,直奔状元府找陆铭琛解释,让他看臂上的守宫砂。 然而,却被下人拦在了府外:“温娘子,抱歉,我家郎君说不见。” 说完,还将温妍秋花重金求来的莲花图递还:“公子说了,无功不受禄,您的礼物就心领了,我家郎君还说……” 下人突然支吾了起来。 温妍秋急切追问:“他还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受了谢讳威胁?是不是……” 下人打断了她的猜想:“我家郎君还说了,此生与温娘子彻底分明,再无相关!” 温妍秋如坠冰窖,脑子嗡嗡的,眼底只剩下一片痛楚。 恍惚间,突的想到了前世。 当时,她选择谢讳后,陆铭琛便来找过她,同样,她将他拦在了门外。 境况翻转。 他当时也像自己现在这般痛吗? 温妍秋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但很快她又安慰好了自己,按照规矩,陆铭琛作为新科状元需要在灯会上出题,届时一定会出现的。 她再耐心等待一下就好了。 夜色渐暮。 灯会台下挤满一圈人,温妍秋带着狐狸面具,与台上卓然之人遥遥望了一眼。 很明显,陆铭琛怔愣一瞬,明显认出她来了。 “锵”敲锣声响起。 不多时,陆铭琛给出了第一个谜面:“相逢何必曾相识,打一成语。” 温妍秋脱口而出:“一见如故。” “独木不成林,两木成双依,打一节日。” 这也难不倒温妍秋:“重阳节!” 一连几问,温妍秋都抢答对了,成功赢得彩头。 众人称赞不已,台上的陆铭琛却是冷着脸,没有一丝温度。 四目相视,温妍秋清晰地看到他清隽的眉眼满是漠然:“这位娘子,我再出一题,你可否应试?” 听着他这冷若冰霜的语调,温妍秋会心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忐忑。 “陆郎君请问。” “八十四小时,还请娘子打一成语。” 温妍秋的心狠狠一颤,脸上血色顿时褪尽。 谜底已跃然于胸——是朝三暮四。 这几个字像刀,不断凌迟着温妍秋的心脏。 失神间,陆铭琛不知何时来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彩头塞给她,扭头就走。 凝视着男人决然的背影,温妍秋眼一红。 她自认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也认为是他误会了,便想着追上去解释。 没想到刚拐过一个巷子,迎面就被一个人影拽住了腕间。 “你那状元郎看都不乐意看你一眼,还追什么?” 又是阴魂不散的谢讳。 习武之人力气极大,温妍秋无法挣脱,只能抬眸狠狠呵斥:“关你何事?” 此话一出,谢讳眸色瞬间森冷下来。 “你说,若我在这里亲你,你的状元郎会如何?” 他伏下身,微凉的指尖勾起温妍秋的下巴,两张面孔靠在极近,在外人看来,好似吻上了一般。 他的不容置疑显得温妍秋的挣扎那么无助。 透过男人宽阔的肩膀,她视线不经意间撞进了陆铭琛愠色的眸子,他就立在不远处,把一切看了个正着。 温妍秋暗叫不好。 陆铭琛已然愤而转身。 他又误会自己了!想到这里,温妍秋发了狠,一口咬住了谢讳的虎口。 这一口用了十成力,当即便渗出血来。 谢讳拧眉盯着她愤恨的神情,突的笑了:“出气了吗?没出气我不介意让你再咬一口。”” 温妍秋缓缓松开他。 看着他拿出手帕按住出血的伤口,不由伸出手帮他。 她乖顺的姿态惹得谢讳得意一笑。 低哑的嗓音凑在她耳边低语:“乖,等我来娶你。” 温妍秋紧紧攥着来之不易的手帕,一脸害怕的看着陆铭琛。 当他转身,温妍秋的脸瞬间变得冰冷。 谢讳,你做梦。 …… 灯会节人潮涌动。 温妍秋还在漫无目的搜寻着陆铭琛的身影。 就在以为找不到人时,却见陆铭琛屹立街道处的另一端,目光紧盯着她。 花灯如昼,人流如织。 此刻一切嘈杂纷扰在她耳边敛尽。 她倏地忆起前世,每每国公府家宴,他便如同此时一般,站在暗处窥探着她,一次比一次炙热、眷恋。 越过重重人影,温妍秋恍然上前,喉间发紧:“陆郎君,你在等我吗?” 陆铭琛眼底的情愫早已藏进眼底,恢复成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略微颔首,嗓音淡淡:“是,温娘子四处堵我,有何事?” 温妍秋露出手腕上的守宫砂,将早在心底打好无数次的草稿话语尽数吐出:“我守宫砂还在,我是清白的,我和谢讳没有任何关系,我对你是认真的……” “你说对我是认真的?”她话未说完,陆铭琛却径直打断她:“可你曾说选择跟谢世子也是真的。” 温妍秋哑了口,接着又听他声音变得更冷。 “温娘子,你前后言行不一,陆某想娶的女子要是温良贤淑的,断不能娶你这类女子。” 他眼底的不耐像针,一下一下刺痛了温妍秋的心脏。 温妍秋捂住心口,尾音渐颤:“我是哪类女子。” 陆铭琛唇张了张,眼里闪过挣扎,却在看到女人手中绣有谢讳名字的手帕时彻底冷下脸。 “以色侍他人,能有几时好,温娘子,还请重视自己的名节。” 话音一落地,温妍秋骤然睁大双眸,纤薄的身形如纸一般晃了一下,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让人心疼。 但陆铭琛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温妍秋站在原地,突的,追了两步,又骤然没了心气追上去。 前一世,她嫁给他人为妻,他仍称她为明月。 这一世,她主动靠近,却被讽朝三暮四、以色侍人。 世事无常。 她有些怕了,怕再听到男人凉薄伤人的话。 怕到有些想放弃了。 回到府已是夜深。 温妍秋小心翼翼拿出娘亲的牌位,放在闺房内祭拜。 孩童时期,她亲眼看着娘亲被主母害死。 想要报仇却又无能为力,还要认贼做母,隐忍蛰伏,连祭拜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从那时起,她便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吃人的宅院里,她必须要做当家主母,才能保下性命,不然只会落得和娘亲一样的下场。 连死了,都无人知道。 月色正浓,温妍秋抱着牌位,不知不觉陷入睡梦中。 梦里,她问娘亲:“娘亲,前世我两头示好,是想为自己挣个前程,难道错了吗?” 娘亲慈爱地捋着她的鬓角:“妍儿,你没有错,懂你之人会疼惜你的不容易,不懂你,才会说你错了,这说明,他并非你的良人。” 温妍秋醒来,泪流满面。 她在内心叩问自己:她和陆铭琛难道……真的有缘无分吗? 翌日一早。 温妍秋刚梳妆打扮完,丫鬟突然满脸喜色的来报:“温娘子,谢公国府来提亲了,您快些去看看。” 一颗心瞬间坠入谷底,这一天终究还是又来了。 温妍秋紧绷着小脸,步伐匆匆赶过去,就听见谢讳与温父相谈甚欢。 “温大人,我对温苏二娘子一见倾心,还望岳丈大人成全。” “自然自然,明日便叫人合一合你们二人的八字。” 温妍秋的心凉了半截,面上却不显,当即出声:“父亲,世子若是想娶我,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刚还被哄得飘飘然的温父,顿时拧眉:“放肆!闺阁之女岂能出现在正厅?” 谢讳却淡定:“你说。” 温妍秋勾唇一笑,狮子大张口:“我要的不多,三书六礼,四聘五金是基本,我还要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铺子若干。” 温父瞠目堂舌,圣上嫁公主也不过这般规格了! 温妍秋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谢讳知难而退。 谢讳却气定神闲,拊掌叫好。 “好!” “不愧是温娘子,连坐地起价都如此憨态可掬。” 这反应不对劲。 温妍秋眉头不易察觉的拧起,就见谢讳话音一转,随即看向门外。 “不知状元郎听了,有何感想?” 温妍秋顺着他的目光错愕望去,门外之人长身玉立,不是陆铭琛又是谁? 温妍秋僵住了。 又被陆铭琛看到她不好的一面了。 那边,温父问道:“陆小友前来可是有要事?” 陆铭琛看了一眼温妍秋,拱手道:“在下前来提亲。” 触到这一眼,温妍秋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是来求娶她的吗? “在下前来求娶温家大娘子——温皖。” 他的回答彻底打碎她的希冀,更是将她打入无边地狱。 她一下恍了神。 前世,陆铭琛因为她一直未娶妻。 每每见到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向她搭话,耳尖鲜红。 会为了她的名节,彻夜去调查翻供,甚至愿意以官爵之位换她自由身。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他说他要娶妻,娶的还是磋磨她最狠的嫡姐温皖! 温妍秋白着脸攥紧手帕,正要不管不顾出声,不料想,温皖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当即拒绝。 “我不嫁!”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爹爹,我对谢世子一见钟情,不想嫁给他人,我看温妍秋和陆铭琛很是相配,不如就此换亲,可好?” 温妍秋第一次对她不做人事的嫡姐生出感激。 如此换亲,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眼含期翼地看向陆铭琛,陆铭琛的话却叫她眼眸瞬间暗淡下来。 “我不能娶温苏二娘子,她与谢讳已心意相通,自然要成全他们。” 温妍秋捂住沉闷的胸口,忙反驳说:“我和谢讳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有?” 谢讳站起身,行至她的面前,笑道:“那天你亲自给我擦拭嘴角,手帕便在你那,定情信物做不得假。” “妍儿,我知你心意,不必害羞。” 温妍秋惊到退后一步。 这手帕,她原打算设计嫡姐和谢讳私定终身,却不想,竟被反将一军。 男女私下定终身可是大忌! 她大脑一白,不知如何是好。 温父震怒不已:“来人,去搜温妍秋的院子。” 室内寂静无声。 温妍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思绪混乱一片。 视线不经意碰触到陆铭琛的眼,他却眉头一拧,冷着脸偏过头去。 心重重坠地。 很快,那条手帕便被呈出来:“大人,此物乃是男子样式的手帕,上面用银丝绣了谢讳二字,正是谢世子之物。” 话音一落地,温妍秋闭目,大势已去! 这下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和谢讳暗通曲款,她不得……不嫁了。 再度睁眼,温妍秋便撞入一双视线之中。 冰冷、淡漠且嫌恶。 陆铭琛的视线像刀,一下一下再度扎入温妍秋的心脏,鲜血淋漓。 立在一旁的温皖也一颗心坠进了崖底。 她自知与谢讳没机会了。 于是,她垂头丧气问向陆铭琛:“你是真心想娶我吗?你拿什么娶我?” “一片真心,陆某承诺此生只有你一人,生同裘死同穴。” 陆铭琛盯着温妍秋的眼,薄唇残忍吐出一字一句。 温妍秋霎时白了脸。 恍惚听着温皖羞赧的回应:“既如此,那我便嫁你。” 就这样,温家两个女儿在同一天定亲了。 婚期定在了下月中旬——三月十五。 人散尽后。 温妍秋不管不顾从后门逃出,拦住陆铭琛马车大声质问:“你为何要这样做?你是故意求娶我嫡姐的吗?” 马车内,陆铭琛淡雅嗓音满是决然:“是,如此陆某堵死了后路,便能彻底死心。” 说完,他便吩咐马夫离开。 车轮碾过青石板,如同碾过温妍秋的心一般,剧痛蔓延。 这时,天际“轰隆”一声巨响。 闪电划过,豆大般的雨滴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大地上。 温妍秋垂下眼帘。 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 自那之后,温妍秋便一病不起了,日渐消瘦。 窗棂外花开的正灿。 她却无心欣赏,只因,还有十日便是她和谢讳的大婚之日,也是陆铭琛和温皖的大婚之日。 重来一世,她仍没能改变那结局,甚至比前世更糟糕了…… 思及此,温妍秋叫来丫鬟,沙哑出声:“陪我出门走走。” 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车行至静心湖湖畔。 温妍秋撩起窗帘去看,心之涟漪,这是她和陆铭琛的相遇之地。 那日,她被嫡姐欺负,故而出门游船散心。 谁知,一缕萧音悠然传来,音韵似郁郁寡欢,正巧契合温妍秋烦闷心绪,便抚琴合奏一曲。 她和陆铭琛因此结识。 回忆戛然时,一道熟悉的萧声传来,温妍秋望去,就见一艘小船上持萧立于一人。 那不是陆铭琛还能是谁? 温妍秋心神震颤,正要上前,却又陡然顿住。 只因,她看见嫡姐温皖从船舱内弯身出来,随即,一把拽住陆铭琛的衣领吻了上去! 温妍秋心脏骤缩。 她看着陆铭琛怔怔然推开了温皖。 她像是受虐般僵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船靠岸。 看着陆铭琛率先下船,站定后,转身小心扶着温皖下了船。 清冷淡雅的状元郎和明艳大气的温皖,说不出的相配。 然而一见到自己,陆铭琛温和的眉眼一顿,冷淡行礼:“温苏二娘子。” 前世今生,他都是唤她温娘子。 如今,倒是变成温苏二娘子了。 温妍秋白着脸,静静凝视着陆铭琛,一言不发。 前世对她深情已久的男人,今生为何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温皖扯了扯陆铭琛的衣角:“陆郎,我们走吧,我想吃和记点心了。” 陆铭琛垂眸看向她,眼中溢出的情愫深深刺中了温妍秋的眼。 “好,我去买。” 听到这话,温妍秋眼眶瞬间红了。 她也爱吃和记点心,前世,每当她心绪不佳时,窗台便会莫名出现这个点心。 温妍秋清楚是陆铭琛送来的。 而今,这些温情他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温妍秋不忍再看,几乎是逃一般上了马车,溃不成军。 …… 回府后,温妍秋一脸麻木地绣着鲜红的嫁衣。 每绣一针,就离死亡越近。 一朵牡丹在针线中活灵活现出现。 嫁衣绣牡丹,意味家庭和睦,花开富贵,但等待她的只有屈辱和死亡。 谢讳千方百计娶她,定是要继续报复。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翻来覆去一夜,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她要逃!她必须得逃! 翌日一早。 温妍秋出门打算典当首饰换取银钱,以备逃亡路上不时之需。 “抱歉,本店不收。” 一连几个店下来,温妍秋都被婉拒,到最后一家店逼问下才问出缘由。 “温娘子,谢世子说了,只要你的东西,一概不收。” 果然是他。 温妍秋压下上涌的怒气,一转身,却见陆铭琛手持墨宝字画走了进去。 瞧见她,只微微颔首。 便冷漠越过她,朝掌柜问话:“我来典当字画。” 他身旁作陪的好友折扇一收,戏谑道:“你还真舍得?这字画乃是薛大家所绘,意义非凡啊。” 将字画递给掌柜的检验后,陆铭琛才淡淡回话:“我要娶妻了。” “这些东西虽好却是死物,与其束之高阁生灰,不如变卖成银钱换我娘子展露一笑。” 好友抱拳恭贺:“原来如此,恭喜陆兄终于抱得美人归!” 陆铭琛笑的温情:“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我娘子是一个极好的女子,纯真良善,得如此贤妻,是我之幸。” 字字诛心。 温妍秋抿紧唇,心口酸涩不已。 这些话,都是陆铭琛从前都是对她说的,如今,倒是物是人非了。 注视完陆铭琛典当完心爱之物,见人离去,她才反应过来落后一步出了门。 刚到堂口街道,就遇见了温皖。 “陆郎。” 她小步移来,望着陆铭琛的眼多了分羞涩,看来,她生病时,两人感情迅速升温了。 失神间,温妍秋碰触到了温皖警惕的眼神。 “陆郎,你怎会和我二妹一起从典当行出来?” “偶遇。” 陆铭琛嗓音淡淡。 好友也连忙作证:“的确是偶遇,我可以作证。” 温皖脸色这才好了起来,上前亲热挽着温妍秋的手:“好妹妹,我们一起逛逛吧。” 温妍秋推脱不及,被强硬拉着一起,静默不语。 到了玉器店。 温皖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对同心玉佩,朝陆铭琛笑了下:“你我快成婚了,还未互相赠与过定情信物呢?” 温妍秋眼一颤,抬眸看向陆铭琛,陆铭琛似有所觉,视线扫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 陆铭琛像是被烫了一下,极快收回视线,朝掌柜的说道:“这对玉佩我买了。” 随即,他将腰间的鸳鸯玉佩取下,换上了同心玉佩。 立在一旁的温妍秋死死抿住唇。 那块鸳鸯玉佩是她赠与陆铭琛的定情信物。 温妍秋还记得,当初陆铭琛是多么珍惜的佩戴上。 如今,又是多么轻易地摘下。 有那么一刻,温妍秋想要去质问他,为何变了? 如果他真的爱她,就该爱她的所有不是吗? 为何他今生偏偏不信她?又为何,能放下的如此之快? 她想问,陆铭琛却托词有事,先走了一步。 他前脚一走,温皖就故意向她炫耀着手中的玉佩来:“二妹,虽然陆郎如今式微,但他文采卓然,进退有度,又深受陛下喜爱,今后定会成为朝廷重臣的。” 温妍秋沉默。 的确,前世的陆铭琛,有能力有才华,年纪轻轻就成了内阁首辅。 从龙之功,帝师之称,乃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这样身居高位之人,却为了她,终身不娶。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见温妍秋晦涩不语,温皖眼圈一转,意味深长道:“铭琛说了,有些人就是贪得无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品行低劣,当真不可交也。” 温妍秋瞬间攥紧手帕。 她白着脸,尾音渐颤:“陆郎君性子温和,断不会说出这番损人的话来。” 温皖发出一声明显的、清晰的嗤笑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掩耳盗铃。 这一夜,温妍秋睡得很不踏实。 一下子梦见了前世,陆铭琛替她簪花,笑着唤她妍儿。 一下子梦见了今世,他细心呵护着有身孕的嫡姐,转头面向她却是极为厌恶:“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也配嫁给我吗?” 梦魇惊醒。 温妍秋睁开眼,盯着床幔,顿觉深感倦怠。 她想,她该放弃了。 自那之后,温妍秋日日躲在闺房刺绣,不再出门。 临近大婚前五日,她骤然收到了闺友的帖子,相邀参与马球宴。 前生今世,她们的关系都不错,温妍秋便去了。 谁知到了马球场,又遇见了陆铭琛和温皖,两人各自骑着一匹马并行而立,郎才女貌,看着很是相配。 这一幕,刺痛了温妍秋的眼。 见好友一直未到,她准备独自离席,经过马球场时却听到了骚乱声。 “天呐,温皖的马受惊了!” 温妍秋下意识望去,就见一匹马快速狂奔着,温皖一脸惊恐地抓着缰绳。 对视一眼。 温皖不知为何牵动了一下缰绳,马儿更加狂躁,一声长啸直奔温妍秋方向冲来。 速度太快,温妍秋根本来不及躲避。 与其同时,陆铭琛从侧方突兀出现,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救温妍秋,一个是救温皖。 这一刻,时间的流逝好像变慢了。 眨眼间,温妍秋眼睁睁看着陆铭琛一个翻身,将温皖抱在怀中落地,独留下她直面马蹄的践踏。 马蹄重重踩向温妍秋的双腿,‘咔嚓’一声,能清晰地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剧痛之下,温妍秋以为自己要痛死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眼,她看到陆铭琛小心扶起温皖,看都未看她一眼。 …… 再度睁眼,温妍秋便是见到主母和温皖假意欣喜的神色。 “太好了,你睡了三天三夜终于醒了。” 温妍秋动了动身子,却觉得异常艰难,特别是腿,好像没了知觉。 心中慌乱不已。 她一把拽住温皖的手,声音发紧:“我的腿怎么动不了?” 温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一味地哭,主母也跟着掩面哭诉。 “妍儿,你别怪你姐姐,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温妍秋心中更慌了,像个疯子一样大声问道:“你们说啊!说呀!” 室内哭泣声一片。 顷刻后,主母一脸悲怜冲温妍秋吐出一句话—— “你的腿断了,今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温妍秋如遭雷击。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是不懂了。 什么叫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她浑身冰凉,神情迷茫片刻后,声线颤抖地低语:“不可能……不可能……” 她怎么能成残废呢?她还要嫁陆铭琛呢,还要复仇谢讳呢! 残废了又怎么能做到啊!? 温皖掩面安慰她:“妍儿,我会让父亲请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你别太难过……” 这些话语落在温妍秋的耳中,无比刺耳。 蓦然间,她想到了当时的细枝末节。 温妍秋瞬间猩红了眼,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皖怔了一下,不置可否。 近日来的压抑顷刻间爆发出来,温妍秋厉声追问:“我分明看见你拉了下缰绳,那马就往我这冲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皖抿紧唇,一脸歉意:“抱歉,妍儿,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怎会故意伤害你呢?” 这幅委屈模样,叫温妍秋如鲠在喉。 前世今生,她都是这个样子,做了坏事便卖乖轻轻揭过。 可如今,她伤的是腿啊! 她再也不能站起来了,她残废了啊! 温妍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疯了一般爆发:“就是你,你不要装了……” 话未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温苏二娘子,这只是意外,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这话叫温妍秋顿住了。 是陆铭琛。 温妍秋循声望去,透过朦胧的屏风,只能隐约看见男人的身影,面容却是看不清。 但能想象到,此刻的他,定是拧眉不悦的。 突然间,她面上露出说不出的神情,好似麻木,又好似淡漠。 “走,你们都走。” 沉默片刻,几人对视一眼,默默离开了。 …… 因为受伤一事,温妍秋和谢讳的婚事耽搁下来。 温府主动劝谢讳退婚,但谢讳却对外说:“不管温妍秋变成什么样,哪怕是全身瘫痪,我都会娶她。” 一时间,温妍秋成了众人羡慕的对象。 羡慕谢讳对她忠贞不渝。 无人知晓的是,谢讳面对温妍秋又是另一副面孔,面露讥讽,居高临下。 “你这腿断了,今后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等进了谢府,就老老实实当个妾一样不准出房门半步。” 温妍秋冷眼相看,沉默不语。 瞧着她半死不活不言语的模样,谢讳自觉无趣,转身离开了。 这段日子,陆铭琛也来过一趟,被温妍秋拒之门外。 他站在房门外,静静诉说着歉意:“抱歉,那日情急,我没能救下你,我会替你请最好的名医,你一定能好的……” 这些话像钩子,一下一下都勾在温妍秋的心上,痛不欲生。 极致的痛苦之下,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走了,丫鬟进来禀告:“温娘子,陆公子给您留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一个带着轮子的木椅。 她只要坐在上面,身后之人便可以将她推出去走走。 但温妍秋却不愿用。 她不想和陆铭琛再有任何关系。 可关于他的事迹却长了翅膀,总会不留痕迹地传入她耳畔。 听说他升官了,温父大喜,做主将他与温皖的婚事定在了本月;又听说,陆铭琛时常会来寻温皖,他吹箫,她抚琴,两人感情甚好。 今日,陆铭琛又来寻温皖了。 “温娘子,你骑术了得,那马又与你相处多年,怎会突然发狂?” “你怀疑我?” “陆某只是心存疑惑。” 沉默片刻,温皖嗤笑一声:“没错,是我干的,我看不惯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你,明明有了谢世子,还同我抢你,她就是个贱人!我只恨马儿怎么没一脚踢死她!” 不远处的幽径回廊,坐在轮椅上躲雨的温妍秋眼一颤。 三四月的风很冷,直吹的她颤抖不已。 陆铭琛为人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只展露出一丝不好的一面,他便弃她而去。 对温皖也应当如此才对,再不济,也会说一句不该。 可偏偏,他的回应是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 气氛沉闷下来。 温皖察觉不对,卖乖说着:“陆郎,我只是一时昏了头,才会做下这等荒唐事。” “我如今知道错了,今后,我一定会请名医好好医治妹妹的腿。” 她面上乖觉,内心却是不以为然。 等温妍秋进了谢府的门,能不能活着出来还要另说呢? 想到谢世子描述着要如何折磨温妍秋之时的神情,她冷不丁打了寒颤,内心庆幸,自己没有非要嫁给谢讳。 陆铭琛沉默一瞬,不知信没信,只说了一句:“不可再有下次。” 轻飘飘的一句话重重砸入温妍秋心脏。 叫她霎那间晃了神,温皖得了喘息,忙说去拿糕点让陆铭琛尝尝。 陆铭琛轻叹一声后,转了身,就撞入一双极致冷漠的眸子。 他短暂顿了一下,面色哑然:“你……都听到了?” 温妍秋不言语,只静静地注视着他,像看个陌路人一般。 这抹目光刺到了陆铭琛的眼。 他神情浮现一抹愧意,随后,拿出了一块鸳鸯玉佩递给她。 “陆某即将成婚,这块玉佩,也该物归原主了。” 温妍秋盯着玉佩没有动作。 等了许久,久到陆铭琛悬空的手微微颤抖,温妍秋才接过,动作凝滞宛如生锈的铁人。 “从今起,我与你陆铭琛再无干系。” 沙哑吐出这句话,温妍秋注视着陆铭琛的眼,一个扬手,将玉佩重重砸在地上。 “砰”地一声。 宛如春日惊雷,重重砸向陆铭琛的心,叫他哑然许久。 最终,也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抱歉。” 木轮滚动,温妍秋回了闺房。 室内一片寂静。 昏暗的烛火映在温妍秋面孔之上,交错难辨。 她错了。 错的离谱,早知会落到如此下场,当初就不该将希望放在陆铭琛身上。 一切只能靠自己。 少顷,温妍秋口中发出‘咕咕’斑鸠的鸟叫声。 一阵风吹拂着烛光跳动。 眨眼间,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周身阴郁,嗓音沙哑:“你想好要我做什么了吗?你曾救我一命,我也只能为你做一件事。” 温妍秋语气极为平静:“想好了,在陆铭琛大婚之日时,你带我离开吧。” “好。” 话落,黑影消失不见。 刚才那人乃是暗阁杀手排行榜第一,鸠。 因遭受暗算重伤落在温妍秋的院里,温妍秋救下了他,并得到了他一个承诺。 这也是她前几日称病不出的原因之一。 她需要给他时间养伤。 时间如梭。 很快来到陆铭琛与温皖的大喜之日,温府内喜气洋溢。 一墙之隔外,温妍秋的住所却是冷清无比。 下人们嚼着舌根:“哎,咱们温苏二娘子真是可怜,眼见着要嫁入国公府的高门了却断了腿。” “是啊,谢世子人好,不嫌弃咱们姑娘,但谁知道往后呢?” 几人同情的叹息起来,话锋一转,又开始赞叹温皖和陆铭琛之间的爱情。 “据悉,陆公子以雁为聘,对着苍天许诺今生只娶温大娘子一人,如此痴情痴心的专一男子,当真是举世无双。” “真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真叫人羡慕。” 不消片刻,迎亲的鞭炮声响绝于耳,有人高喝—— ‘大姑爷来了!’‘陆公子来了!’ 宅院里,下人们又蠢蠢欲动起来。 “咱们去讨喜钱吧?” “不好吧?二娘子一个人在房中,万一有个闪失……” “二娘子无法行走,能有什么闪失?她坏不了什么事的,咱们讨到喜钱才是正事!” 院外众人一哄而散。 卧房中,温妍秋端坐木椅之上,背脊依然挺直。 目之所及的砖墙之上。 是她留下的血书,鲜红夺目,字字控诉。 随即,温妍秋拿过火折子,毅然点燃了床幔。 橙红火焰映在温妍秋澄澈的眸子里,盈盈两颗泪珠滑落脸庞时,鸠从天窗降身在她身后。 他打横将她从木轮椅上稳稳抱起:“抓紧我,我带你走。” 温妍秋垂首闭目靠进他怀中。 在火舌瞬间吞噬床榻之前,一道黑影拥着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另一边,温府门外。 陆铭琛身着大红长袍,立在奢华的喜轿子前等待。 他的新娘子头戴红盖头出来了。 盖头下面,温皖勾唇一笑,内心暗叹,从今日起,她就是状元夫人了。 虽比不得谢家门第高,但也好过温妍秋进门做妾,饱受折磨。 她等了许久,不知为何,陆铭琛没有立即上前,还怔愣在原地。 喜婆忍不住催促陆铭琛:“看,咱们的新郎官都欢喜过头了,还不快去迎接新娘子!” 陆铭琛回过神,抬眸,风刚好吹过盖头露出温皖的脸。 这一瞬,他眼前闪过的却是温妍秋的脸。 他眼底黯然一闪而过。 曾几何时,他日夜辗转,总是想着如何娶到温妍秋。 可在他妒火冲天,吐出迎娶温皖时,一切便都回不了头了。 陆铭琛将温皖抱上喜轿子。 他打马领着热闹的迎亲队伍往陆府走,走过对温妍秋一眼倾心的玉兰树下,走过和温妍秋一同放过孔明灯的桥边…… 一幕幕的回忆将陆铭琛的心搅得稀碎。 他摁着心口告诉自己,自己牺牲幸福,成全她是对的。 温妍秋那么好,她配得上一切! 一开始,他就知道她在两头示好,在同时押宝自己跟谢讳,可他清楚她不是朝三暮四之人,他怜她内心苦处境难,怜她半生为庶女,受尽磋磨。 所以他甘愿匍匐在地,做她的登云梯,送她上青云。 如今自己娶了她嫡姐,日后就没人跟她争谢讳了,她可安心嫁入国公府,做她高高在上的主母了。 痛不欲生之际,突然听见有路人大喊:“着火了,温府着火了!” 陆铭琛呼吸陡然一滞,猛地回头,就见温府火光冲天,浓烟直冲云霄。 不知怎的,他的心脏突的一下仿佛停了。 心神震颤之下。 扑面的燥热空气中飘来一句:“听说着的是温苏二娘子的院子,可怜她腿脚不便,怕是已经活活烧死,救出来怕也成了一捧灰!” ‘啪’ 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开。 陆铭琛整颗心慌的不像话,温妍秋的房间怎么会,怎么会着火呢!? 他大脑一白,什么大喜,吉时都抛到了脑后。 路过喜轿之时,内里传来温皖凄厉的喊声:“夫君,不要去,今日可是你我的大婚之日!” 陆铭琛勒紧手中缰绳。 不管不顾挥舞着鞭子,马儿如疾风一般掠过,一句话语消散在众人的耳畔。 “陆某救人心切,若温家怪责,我愿一力担下。” 俗话说,迎亲不走回头路。 暗喻婚姻长久,夫妻一心一意走到头。 而身为新郎官的陆铭琛,竟堂而皇之走了回头路。 人们面面相觑。 顷刻间,宛如炸开了锅一般。 “我滴娘耶!陆铭琛竟然抛弃新娘子,折返去救新娘子的妹妹?” “走了回头路不就暗指被夫家退回吗?天老爷,这回温家可是丢了好大的脸面。” “新婚之日娘家走水,新郎官回头,啧啧啧,真是晦气,大概是老天爷都不看好这门亲事!” 刺耳的声音不断传入温皖耳中。 她死死攥紧手中鲜红的喜帕,这抹红叫她头晕目眩。 好半响,她才咬牙找补道:“夫君心系温府走水,实乃孝顺之人,我等先行前去陆府,等夫君救火后自会前来拜堂。” 就这样,没有新郎官的迎亲队伍敲敲打打走向陆府。 …… 另一边,温府。 下人们着急忙慌的救火,乱做一团。 正在此时,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丫鬟望去,登时惊到下巴。 马背之人赫然是她家姑爷——陆铭琛。 以往清冷俊美的男人,此刻,竟神色焦急地下马,跨过门槛直往温妍秋院里冲。 陆铭琛只恨马儿不能跑的再快些。 等他到时,熊熊烈火已然烧上房梁,下人们望着火光哭诉:“温苏二娘子,你快些出来吧。” 显然,温妍秋还未救出来。 这一刻,即将失去温妍秋的恐惧掠夺着陆铭琛的心神。 顶着众人惊骇的目光,他一身红衣,不顾自身安危冲入火场之中。 “妍儿,妍儿,你在哪?” 炙热的火苗烤着他的身躯,他似感觉不到疼痛,径直冲入温妍秋闺房。 但眼前的一幕,叫他骤然顿住。 烧毁的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那是…… 妍儿吗? 意识到这一点,陆铭琛脸色骤白,他想上前,可身体却如千斤重,无法移动。 “妍儿……” 他轻声唤她。 可那人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忽的,头顶房梁断烈,重重砸向陆铭琛的背脊。 闪躲不及时,陆铭琛被房梁砸中倒在地上,剧痛席卷全身也依然唤着温妍秋的名讳。 “妍儿……” 一抬眸,却在看清砖墙之上的血字时,陆铭琛猛然失声。 只一句话,便叫陆铭琛红了眼。 临死前,温妍秋也在祝他幸福。 陆铭琛再也忍不住,低声嘶吼起来:“我错了,我错了……” 火光烧灼、重物砸中,都抵不上陆铭琛此刻的痛楚。 他错了。 错的离谱。 他不该,不该自以为是为她好,假装受了奸人挑拨误会温妍秋! 他没料到温妍秋竟也如自己对她般情根深种! 温妍秋,你怎么那么傻去寻死!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心神震颤下,陆铭琛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 昏迷之际,陆铭琛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娶了温妍秋,洞房花烛夜,他满心欢喜地将她拥入怀中。 倾诉着相思之苦:“妍儿,娶你为妻,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我亦如此。” 得到回应,陆铭琛低头,面对的却是温皖的脸。 陆铭琛骤然惊醒。 梦魇却在现实上演,温皖惊喜上前,眼尾泛红:“夫君,你昏迷三天三夜了,终于醒了。” “大夫,快过来给夫君看看。” 大夫上前把脉,说道:“已经退热了,没有什么大碍了,陆大人背部烧伤,还需勤换药。” 温皖忙点头应下:“好。” 送走大夫后,温皖上前问道:“夫君,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陆铭琛怔愣看着她。 这才想起,自己与温皖成婚了,温妍秋因此死了。 巨大的悔意吞噬着他。 陆铭琛眼底染上痛楚,但想到另一个可能,不死心的拽住温皖手腕:“那具尸体,不是温妍秋,对不对?” 这道力十足。 温皖吃痛,发出‘啊’的一声。 “夫君,你弄疼我了。” 但男人却无动于衷,只盯着她,要一个答案。 温皖心口微凝。 一开始,她嫌弃陆铭琛是寒门,想要嫁给谢讳。 却被谢讳阴霾的摸样吓到。 因此,她决定嫁给陆铭琛。 陆铭琛进退有度,翩翩如玉,仅一月相处便爱上了他。 虽然他总是冷淡,但她只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直到,她发现陆铭琛对温妍秋不一样,他总会不经意间看向她,目光眷恋黯然。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她故意设计,让温妍秋断了腿,原以为这个隐患消除了。 没想到,温皖竟然在大婚之日放了火。 让她在宾客奚落声中,独自一人拜了堂。 温皖眼底划过痛恨。 真是耻辱! 但温妍秋也死了,她很是畅快。 她盯着陆铭琛悔恨的神情,一字一句说着:“那具尸体是她,温妍秋的确死了。” 陆铭琛带着希冀的眼眸瞬间黯淡。 他像失了魂一般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才沉闷出声:“我累了,你出去吧。” 温皖拧眉不悦,但还是出去了。 木门合拢。 寂静的房内,才传出一声短暂且沉瓮的呜咽声。 …… 一连三日,陆铭琛都未出房门。 陆家祖父坐不住了,杵着拐杖来到了陆铭琛房门。 身边下人喊话:“陆大人,您祖父来了,您快开门。” 无人回应。 陆祖父着急了:“还喊什么,快把门砸开。” 门被砸开。 一进门,陆祖父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眼前的一切叫他拧起眉。 一地酒坛胡乱摆着,而陆铭琛如同木人一般,麻木地咽下口中的酒。 陆祖父叹气:“你这是作甚?伤还没好喝这么多酒?” 没有任何回应。 陆祖父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今日是那姑娘的头七,要下葬了,你不去看看?” 浑身沉寂的陆铭琛总算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头,哑声道:“好。” …… 一刻钟后,陆铭琛乘坐马车来到了温府府邸。 温府的红布已经换上了白绫。 一下马车,就见温皖一身麻衣早已等在门口,面上好似格外伤心。 这几日,她都在温府操持着葬礼。 温皖上前,勉强一笑:“夫君,你来了,快进来吧。” 陆铭琛看了一眼她微红的眼眶,便移开视线进了府。 一路无言。 棺材停在正堂,跨过门槛,温皖便扑了过去掩面哭泣:“我的妹妹太可怜了,年级轻轻就去了。” 惺惺作态。 陆铭琛眼底闪过讽刺,随即又自嘲一笑,自己也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是他害死了温妍秋。 想到这,陆铭琛的心脏便生疼不已。 因大婚之日走水,新郎官回头之事,温府成了京城内热议的话题。 见他来了,温父气得仰倒:“你还有脸来?” “你可知,这京城之人如何说我们的?” 陆铭琛会回过神,拱手道:“是小婿思虑不周,望岳父大人责罚。” 听到这话,温父眼神闪烁一下,将陆铭琛拉到一边低声细语。 “我有个后生,需要你提拔一下。” 陆铭琛了然,颔首应下。 他一进吏部便节节高升,在温父看来背后靠山强硬,这才轻拿轻放以利益结束。 但从另一面来看,又何尝不是悲哀? 女儿离世,做父亲的丝毫未觉得悲伤,反倒还在利用此事钻研,温妍秋的闺阁日子原来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好过。 难怪,她会如此热切地替自己寻觅夫婿。 陆铭琛这才惊觉,自己还不够真正了解过温妍秋。 心脏不由又是一阵抽痛。 商议完,温父又变了脸色:“你去给妍儿上香吧。” 陆铭琛没有拒绝,他跪下叩首,内心悲痛,妍儿,等我,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做法事的道士长吟:“该钉棺了,你们可还要再见死者最后一面?” 温家人有些迟疑。 毕竟尸首烧焦了,看了怕是晚上会做噩梦。 陆铭琛正要上前,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道长,我身为温妍秋的未婚夫,想要再见她最后一面。” 一转头,就见谢讳跨过门槛,一脸沉痛地进来了。 道长点头:“可。” 棺木被缓缓推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弥漫在空中。 不少温家人都受不住,捏着鼻子默默退了出去。 很快,现场只剩下了陆铭琛和谢讳。 谢讳好似闻不到臭味一样,踱步上前,陆铭琛敏锐察觉不对,默默跟在后面。 道长只以为是温家人,没有阻拦。 经过七天停棺,又被火烧,尸首已经面目全非了。 陆铭琛心口一痛。 一双眼死死盯着烧焦的尸首,这一看,就发觉了不对。 人被大火焚烧时,会不自觉蜷缩,而这具尸体却是直挺挺的,很明显,这具尸体在大火之前就死了。 谢讳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意识到陆铭琛在,随即遮掩住住情绪。 呜咽出声:“妍儿,一路走好。” 这一刻,陆铭琛死寂的心脏再度跳动起来。 他意识到,或许,温妍秋并没有死。 砖墙之上的血字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当时,他因温妍秋之死悲痛欲绝。 没有细想这些字眼,现在看来,温妍秋纵火自焚,或许便是为了保住性命。 想清楚后,陆铭琛死死盯着谢讳的背脊,恨不得戳出一个洞来。 你,究竟做了什么? …… 深夜,陆府书房。 灯火通明,陆铭琛提笔正在处理公务。 忽的,门被敲响。 “大人,查到了。” 闻言,陆铭琛眼眸一亮,放下毛笔:“进。” 被派去查温妍秋消息的管家进来禀报:“大人,温苏二娘子断腿之前,曾经去典当过首饰,但典当行都被谢世子吩咐过……” “吩咐过什么?” 陆铭琛沉声问道。 管家迟疑一瞬,继续说道:“很奇怪,谢世子吩咐过,只要是温娘子,一律不准典当。” “按道理来说,温苏二娘子并不缺银子,怎会要典当,而谢世子,又怎会提前知道此事?” 陆铭琛闭目。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以前没有在意的细枝末节。 那天海棠树下,明明上一刻,温妍秋才拒绝了自己,下一刻就变卦了。 温妍秋当着谢讳的面,毅然选择了自己。 还说:“她选择谢讳是猪油蒙了心。” 在谢讳赶来之时,还给了他一巴掌,她看谢讳的目光就像看仇人一样。 天知道当她做那些时,自己有多高兴,多欣喜! 但他很快又明白,那是温妍秋的激将法,就为了让谢讳吃醋。 所以,他才会被拒绝后决心离开。 陆铭琛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相信她呢!? 下一瞬,就听见管家说道:“对了,老身还查到了谢世子的消息。” 陆铭琛立即睁眼:“说。” “谢世子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名叫莲姬。” …… 翌日。 京郊一处院子。 谢讳跨过门槛,一名柔弱无骨的貌美女子便缠了上来。 “世子爷,您都三日没来了,可叫莲姬好等。” 谢讳兴致缺缺‘嗯’了一声。 莲姬瞧了眼他烦躁的脸色,小心道:“谢郎今日可是不快?” 不快? 谢讳怔了一下。 自从知晓温妍秋死后,他便提不起精神,但在得知她是假死,心绪便从低落转变成愤怒。 她为了不嫁给自己,竟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愤怒之下,更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慌。 世界太大了,若温妍秋真的离开了,他该去何处寻? 但很快,他又自嘲一笑。 低语道:“不过一个断了腿的女人,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莲姬目光闪烁。 世子爷又在想温妍秋了。 自从得知温妍秋自焚,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虽然他口中咒骂温妍秋,但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很在意这个女人。 心思斗转间,莲姬倒了一杯酒:“世子爷,不气了。” 谢讳举杯灌下。 因太过急了,不小心呛到了,顿时发出急促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止住,又是一杯烈酒灌下。 一杯又一杯。 直到天黑。 谢讳醉得烂醉如泥,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扶他上床榻。 上一世,温妍秋便是如此待他。 每每醉酒,她便小声嘟囔着:“又喝这么醉?” 但手上,却替他更衣擦身,动作轻柔。 想到这,他面上浮现一抹笑,抱住来人的腰肢倒在床榻之上。 低声呢喃着:“夫人……” 被拥住的莲姬一喜,低声回应:“郎君,我们睡吧。” 完全不同的语调如同冷水,一下子倾倒到谢讳身上,将他瞬间泼醒。 他一把甩开女人,冷冷道:“滚!” 春去秋来。 距离温妍秋假死过了几月,依然了无音讯。 秋高气爽。 谢讳的心情却极为烦躁。 近日来,陆铭琛不知发了什么疯,一直上奏弹劾他,连商铺的生意也被陆铭琛抢走不少。 正在这时,管家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世子爷,该出发去猎场了。” 谢讳颔首。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秋猎盛世。 上一世,他便是在这日,营救七皇子加入其阵营。 当今天子年迈。 底下皇子们为了皇位早已蠢蠢欲动。 上辈子,最后的赢家是七皇子。 他踩着一众兄弟的尸骨,登基为皇,而他作为得力干将,也成为了定国大将军。 但彼时的王朝重文轻武,陆铭琛作为七皇子幕僚功臣,却跻身进了内阁。 想到这,谢讳不由得恨恨咬牙。 不管是前世今生,陆铭琛都是难缠的主。 但可惜的是。 七皇子仅在位三月余,便因中毒驾崩而去。 只留下仅存的血脉,年仅七岁的稚儿扶持上位,而陆铭琛作为首辅,几乎是一手遮天把持朝纲。 最后,更是被陆铭琛一计毒箭钉死。 他受够了被陆铭琛打压的日子。 这一世,他断不会让陆铭琛再嚣张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秋风起,叶落黄。 秋猎的主场是太子和七皇子的。 七皇子温和谦逊,朝太子拱手道:“皇兄,您先行一步。” 太子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他,神色懒散,先行一步。 面上看似兄友弟恭,内里实则波涛汹涌。 眼见七皇子往密林之中走,谢讳眼一眯,心道,机会来了。 随后,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他神色紧绷,一直等待着暗杀袭来,但直到日落,依然风平浪静。 谢讳内心骇然。 这一世怎么变了?怎会没有暗杀? 他失魂般离去,却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陆铭琛监视着。 入夜,陆府书房。 陆铭琛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寄给七皇子。 随着信鸽飞向夜色,陆铭琛眉眼冷寂,想攀上七皇子,做梦! 过了一会儿。 温皖端着点心进了书房,朝着处理公务的陆铭琛说道:“夫君,夜深了,吃点点心吧。” 面对妻子的柔情蜜意,陆铭琛依然是沉寂、冷漠的。 他看都未看她一眼,嗓音淡淡:“嗯,出去吧。” 温皖心口微刺。 又是这般冷淡的态度,好似她是个陌路人一样。 放下点心后,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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