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上面的红,鲜艳的刺眼。 又是狠狠一刀刺痛叶以棠的心口,难以呼吸。 她真的是一个混蛋,怎么能伤害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这么深。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心痛到难以呼吸,只能找一个倾泻口发泄出去。 门外,叶父听着门内的动静,就要打开病房门进去。 “谁都不准进来。”叶以棠率先开口,嗓音沙哑。 叶父拦下着急的叶母,摇了摇头:“老婆子,给他们两人多点时间,我们在外面等。” 叶母不放心,还是想进去,可想到孙铮宇,又垂下了手。 叶父也一阵叹息。1 那小子对自己女儿的深情,他这个做岳父的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可是偏偏他们两人都遇到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他是隐忍了一辈子,可是铮宇那么年轻,他又怎么不心疼。 昨天,送完补药回来,他就一直放不下心来。 他之所以说两个人有孩子了,就会好的。 其实是担心要是真的离了,孙铮宇会吃苦,那小子从小就受苦,所以总想着能对他好一点。 可是没想到,再次相见,就是天人永隔。 想到这,才憋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叶父边抹着眼泪边哭诉:“早知道,我就不该劝,让铮宇和以棠两人离了,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又是离婚这个词! 叶母一听到,本来放柔了些的脸又硬了起来:“行了,你别再说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离婚。” “现在什么情况,你还说这个事,也不嫌在外人面前丢人!” 听出叶母话里的含义,小张识色的走到了一旁。 叶父看着毫不讲理的叶母,再想到里面躺着的孙铮宇,一时间,只觉得无力。 再也说不出话来。 里面,半响后,叶以棠才平复好心情。 她将离婚证重新放进纸袋里,做完这一切,又变成了那个在外人面前严厉冰冷的团长。 “咯吱!” 门被推开,叶以棠推着孙铮宇走了出来。 叶父立马上前,看着她推着的面色煞白,没了呼吸的女婿,心疼得捶打着胸口。 而叶以棠却是目光平静的说:“回家吧。” …… 三日后,孙铮宇下葬日。 生前那么鲜红的一条生命,如今就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军区的领导前来吊唁,看着脸色青紫,难以疲惫的叶以棠,叹息的叹了一口气。 “队里知道你的情况,给你多放两天假,你好好休息下,照顾好父亲母亲和自己。” 叶父因为太过伤心,病倒了。 叶以棠黑眸冷静,只是淡淡对着领导鞠躬:“感谢部队。” 天空下起了小雨,加重着人们悲伤的心情。 部队的人和孙铮宇生前文工团的同事都走了,只剩下叶以棠一个人。 她呆在墓地,看着墓碑上那个明媚的笑颜,一瞬间脑海里想到了很多,哪怕到这刻,她都还不愿意相信。 说来也是可笑,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唯独她,接受不了。 她有些自嘲的一笑:“孙铮宇,我直到今天,还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你就会回来。” 说着,叶以棠真的像是要印证这个梦般,一刀划在了自己的掌心,当感受到疼,甚至有血珠冒出的时候。 她嘴角溢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喃喃道:“原来,不是梦……” 第15章 第二天,叶以棠便回了部队。 大家看到她的出现,都是一愣。 政委更是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询问:“以棠,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两日,你父亲不是也病倒了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下属也纷纷劝说。 “是啊团长,你就好好休息,有政委管着我们,我们一定不会偷懒,好好训练。” “你可是我们军区的主心骨,可不能倒下,等你休息好再回来。” 大家一唱一和,就连平常总是调皮捣蛋的新兵都突然懂事了。 瞬间,叶以棠只觉心头一暖,感受到一丝欣慰。 但她还是谢绝了大家的好意,深邃的黑眸扫过众人:“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说着,手指着操场说道:“速跑十圈,最后一名惩罚。” 此话一出,大家都是一片哀嚎声。 一旁的政委出声打断,柔声说着:“好了,你别吓他们了,大家刚做完负重拉练。” 闻言,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然后哄的一声,全散了。 叶以棠抿着唇,放下了嘴角挂着的浅笑:“启鹏,我先进去了。” 话落,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身后,政委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眸色沉沉,掩不住的担忧。3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身为和叶以棠同生共死的战友,向启鹏清楚的知道,叶以棠一点都没有好。 她在强撑。 …… 团长办公室。 叶以棠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孙铮宇的照片。 那是两人唯一的一张合照,还是她找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从之前结婚证上扣下来的。 看着这张红底照片,她又一次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手指摩挲这男人的脸:“铮宇,你是不是很后悔和我结婚?”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男人绝望的眼神。 他说:“你放过我,我求你了。” 那么卑微的眼神,是她在部队从不曾见过的。 她有开始自说自话。 “铮宇,你原谅我,我是第一次做人妻子。” “铮宇,你等等我,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对你。” 说着说着,女人嘴角就笑了,只是眼前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脑袋也越来越疼。 叶以棠连忙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白色药瓶,倾斜,倒在手里,然后又干咽下去。 动作熟练的让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好在,孙铮宇的影子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叶以棠也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场梦,做了好久好久。 每次吃了药,她就能见到心里的那个男人,只是梦醒后就只能靠工作麻痹自己的神经。 医生说:“这药有副作用,虽然能缓解头痛,但是能让人产生幻觉。”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让她再次见到孙铮宇,付出多少都愿意。 转眼,到了中午。 “咻——” 办公桌上孙铮宇送给她的北极星小闹钟,准时响了起来,提醒着她每天按时吃饭。 这一次,叶以棠没有烦躁的关闭。 而是等到闹钟彻底响完最后一下,才关上按钮。 每一声,都是孙铮宇对她的关心,她要好好珍惜。 起身,正要去食堂,门却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姚杭抱着孩子就闯了进来—— “以棠,妞妞哭着喊着要来找妈妈。” 第16章 “妈妈?” 警卫员本来面露难色,听到这声妈妈后却是吃惊不已。 叶以棠拧着眉,对着小张说:“这里交给我,你先出去。” 得到指令,警卫员小张立马退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姚杭父女和叶以棠三人。 叶以棠坐在沙发上,碍于孩子的面子,她没有立马发火,但是跟这个谎话连篇的男人真的没有什么好聊的。 室内气氛有些僵硬。 姚杭扒拉着孩子的手,小声地说:“去找你以棠妈妈。” 孩子是他最后的底牌,他知道叶以棠心软,看在妞妞的份上,也不会将他赶出去。 妞妞果然很懂事的来到叶以棠的身旁,对她撒娇:“以棠妈妈,你都好久没来看妞妞了。” 果然,在看到孩子时,叶以棠眼中盛腾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姚杭再有错,也祸不及孩子。 可是孩子在这,两人有些话,也不好说开。 她抱起孩子,对着妞妞说:“以棠妈妈和你爸爸要谈事,你和外面的叔叔玩一会好不好?” 妞妞看了看姚杭的脸色,才点了点头。 叶以棠拨通了电话,让小张先带妞妞去食堂吃午饭,半小时后再回来。 很快,小张就去而复返,带着妞妞离开了。 这下,办公室里就真的只剩下了二人。 姚杭率先开口,又是惯一套的示弱:“以棠,你得帮帮我。” 叶以棠盯着面前的男人,没有戳穿,只是淡淡的说:“你想要我怎么帮?” 听着女人的回答,姚杭心中一喜。 有希望,他就知道叶以棠肯定不会抛弃他不管,毕竟他们两人之间十多年的情意了,就算不是感情,也至少是青梅竹马之情。 他红着眼说:“文工团知道了我有自残症,小陶那丫头还说是我逼她……”说到这,姚杭还特意看了一眼女人的脸色,没有异常后才继续说下去。 “总之,团里要开除我,我没有了工作,没了经济来源。” 话落,周围一片沉寂。 在这个年代,一份安稳的工作就是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生活保障。 叶以棠沉默着没说完,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姚杭双手放在腿上交握着,紧张又担忧地看着面前女人深邃的眼眸。 早就打听过了,孙铮宇已经死了,对他没了威胁。 而叶以棠一点都不在乎那个男人。 要是在乎,怎么会在孙铮宇下葬的第二天就来军区上班,他有胜算。 姚杭安慰着自己,可越是这样想,心口又越是不安。 墙上的挂钟不停走着。 沉默许久,叶以棠才缓缓开口,嗓音不再温柔,而是变得冰冷:“姚杭,你的病,是真的吗?” 她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想给这个男人最后一次机会。 前两天,她头痛去医院时,多留了个心眼,问了姚杭的主治医生,本来是了解病情。 结果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姚杭,根本就没病,他是装的! 听到女人这样问自己,姚杭先是一慌,很快就恢复好情绪,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以棠,你在说什么啊?我生病的事,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吗?” 闻言,叶以棠一双黑眸彻底发怒。 豁然起身,对着对面的男人说:“你走吧,你的忙我帮不了,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第17章 姚杭一听,这下彻底慌了。 这怎么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抓着女人的手臂,不依不饶:“以棠,你在说什么啊?你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的邻居。” “还有妞妞,她那么可爱那么喜欢你,你忍心看她跟着我一起受苦吗?” 又一次拿孩子做挡箭牌,叶以棠才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涌上胸腔,这一次,排山倒海的比之前还要凶猛。 “啪!” 她一把甩开男人的手,狠狠盯着地上的男人:“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骗我的那些事,我没戳穿是以为你自己有悔改,现在看来,是我一直以来看错了人……” “至于妞妞,你觉得自己配做她的父亲吗?父亲会一次次的利用自己的孩子吗!” 见女人这么说自己,姚杭也索性不装了,狠狠握拳怒目而视。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双目通红,声音颤抖到发颤,“你知道妞妞亲生母亲的那个德行,我能有什么盼头,我只能回来找你,我也是真的爱你啊……” 他上前抱住女人的后背:“以棠,我们一家三口不是一直都相处的很愉快吗?” “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 都到现在了,姚杭还在口口声声的说爱。 叶以棠眉头拧成了结,用力的掰开姚杭的双手,厉声警告:“我对你的帮助,全都是出于对群众的照顾,一点私心都没有。” 孙铮宇走了,她的心也死了。 真的不想再纠缠,只想往后余生好好守着那抹黄土。 对于姚杭这个恶毒的男人,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如果之前让你产生了误会,那么我只能说抱歉。” 说着,头又开始痛了,她对着地上的男人说:“如果你要是真的在乎妞妞,就好好把他培养成三观正的孩子,别像你一样!”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会如实汇报给你文工团领导和政府机关,铮宇不能平白无故受那些诬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本来还在地上哭的姚杭这会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小丑。 “叶以棠,你口口声声说,要让妞妞得到好的教育,可是你却亲手害他的父亲没有工作。” “你说我是坏人,那些坏事都是我做的,可是……难道不是你给我的希望吗?” 姚杭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一双眸充满了恨意:“说到底,你才是那个坏人!” “孙铮宇对你的失望,是你一步一步亲手造成的,你真的很残忍,我恨你!” 说完,姚杭像是疯了般,大笑着走了。 残忍?恨你? 这些词让叶以棠久久愣在原地。 即使外面没了那个疯男人的声音,可那些话还是在她的充斥着她的耳朵。 她眸色深沉地看着桌上孙铮宇的照片,声音发颤:“铮宇,你是不是也恨我?” 没有回应,再也等不到回应。 刹那间,愧疚如同藤蔓紧紧缠在她的大脑,模糊了视线。 痛到恍惚,好似有千万支虫子在爬,啃噬着她的大脑。 紧接着,眼前彻底发黑,失去意识…… 昏迷间,她好像看到有个熟悉的影子抚上了自己的额头,着急呼喊着她的名字。 “以棠,你别睡,你千万别睡……” 第18章 再次醒来,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叶以棠恢睁开了双眼,入目的都是病床前叶父担忧的眼神。 “爸,你怎么来了?” 嗓子像是烧了一把火,艰难的发出沙哑的声音。 叶父红着眼给她往背后垫了枕头,心疼地看着她:“要不是军区领导给我们打电话,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们,你生病了?” 说着,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叶以棠接过水,喝了两口,喉咙总算好受了些,正要开口,病房门被推开,叶母和医生走了进来。 对她一番细心检查后,叶父连忙关切的问:“医生,我女儿……” 医生看着叶以棠,沉重的问道:“叶团长可是之前在部队受过伤?” 她没有隐瞒,如实的说着:“曾经在战场上被弹片袭击,大脑被划伤,但是只是脑震荡。” “那当时可有去医院处理过伤口?” 听着医生话里的意思,叶以棠顿时察觉到一丝异样。 当时正在外地,没有那个医疗条件,当时也没有什么大事,就也没注意。 她看着医生,眸色深沉:“王医生,你有话就直说吧。” 最近经常头疼,她大概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而一旁的叶母也瞬间慌了神,抓着医生的手,焦急的问道:“医生,我女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是很严重吗?” 王医生安抚着叶母,又看了下叶父,这才对着叶以棠继续开口。 “叶团长,你之前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导致大脑里遗留了血块,这次您又因为失去至亲,伤心过度才会引发并发症,所有才会时常感到头疼。” “医生,那应该怎么办?” 王医生郑重的回:“我看了叶团长的头部扫描结果,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动手术,但是你们也知道手术有风险和术后并发症。” 敏锐地察觉到并发症这三个字眼,叶以棠深邃的眼眸看向医生。 “什么并发症?” 王医生沉默了一瞬,才回:“有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 对于是什么记忆,不用明说叶以棠也明白。 “我不同意这个治疗方案。”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她忘记孙铮宇,她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做。 医生彷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病人不愿意,也就没有再强求。 “还有一个方案就是药物治疗,只是叶团长脑海里的血块面积大,恢复的时间也慢,治疗效果也不一定会达到预期。” “好,就药物治疗。”叶以棠低沉嗓音在病房里响起。 一旁的叶母听着两人的对话,早就红了眼。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残忍。 几天前才失去女婿,现在女儿又出了事,如果可以,他这个白发人真的想替他们遭这些罪。 “医生,如果药物治疗没有效果,我女儿会怎么样?” 医生面露难色,不忍心地回:“血块会压迫大脑神经……” 看着叶母承受不住的眼神,医生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最坏的结果,只是安慰的回:“当然,叶团长身体底子强,一定可以康复的。” 这不轻不重的话叶母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她明白自己女儿不想忘记铮宇,可是儿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孩子,要不咱听医生的手术治疗……” “妈!” 话未说完,就被叶以棠打断了。 病房内,瞬间变得有些沉闷。 “你们可以商量好了,再来找我。”王医生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叶母还想劝,叶以棠却抬眼看着他,目光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第19章 忘记一个人很容易,很是忘记后再记起却很难。 叶以棠不想让那些与孙铮宇之间的回忆就从脑海里摘除,那会比失去更让她难以承受。 看着儿子的眼里的坚定,叶母也没再说什么了。 “好,女儿,妈尊重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叶母和叶父就离开了病房。 叶以棠望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了多久,大地渐渐被黑夜笼罩。 夏日的夜晚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几声清脆的知了声,便别无他声。 银灰色的月亮带着孤寂而落寞,点染着空旷的病房。 无心睡眠,她便索性下了床,来到窗边,发呆。 榕树下,站着一对小夫妻,他们好像在争吵,男人怒气冲冲的样子让她蓦然响起了孙铮宇。 那个已经离开她,却永远留在了心底的男人。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能大概猜到,女生应该是犯了错误,男生生气了要走,却被女生抓住。 看着这一幕,目光一柔,转而就想起上次自己负伤回来的那次。 那次任务,因为是临时通知,所以没有来得及告诉孙铮宇。 叶以棠连家都没回,就带着手下的人前往了灾区的现场。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孙铮宇生日。 早晨出门前,男人将外套递给她手 又嘱咐了一次:“以棠,别忘了你今晚答应陪我去看电影。” 叶以棠带上帽子,脸上露出柔和的神色:“好,我今晚早点回来,你在家等我。” 孙铮宇心中欢喜,“我直接去电影院门口等你,我先把票买好。” “这样等你过去到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进去了。” “好,电影院门口见。” 看了眼手表,她就急匆匆的走了。 可是那天,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上级领导把她叫到了办公室:“以棠,临海市发生重大泥石流,整个村子都被淹没了,队里决定由你带队前往救援。” 人民群众有危难勉强,军人自然刻不容缓。 只是,当她领命离开时,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早晨孙铮宇那期待的眼神。 所以那一次,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的叶以棠,第一次对司令员请示。 “司令员,我可不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 司令员也很想同意,可是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在等,晚一分钟,临海市的人民就多一分危险。 看出领导的为难,叶以棠没有再多说。 “我知道了。” 她匆匆抬手敬礼,就转身大步上了吉普车。 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孙铮宇在寒冷的冬夜里,等了她整整一整晚。 “抱歉,事情紧急,没来得通知你。” 她回来后,又因为忙着做报告,又晚回了几天,可是她的解释太晚了。 就是从那次开始,孙铮宇好像变得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当时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太疲惫了,见到男人那副冷淡的模样,叶以棠,腾的一下心里就来了火。 说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话。 “你是军属,要知道自己的使命,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可以放你自由。” 第20章 孙铮宇沉默很久,但是她好像听到了心脏破碎在地上的声音。 看着男人失望的眼神,她又烦又燥,只是那时候不明白,其实内心还有丝愧疚。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等一晚,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吗?” 可是好半天,她说出的话,又是这么冰冷的一句。 房间内气氛更冷了。 她默默的看着男人沉默不语,拧着眉,手也攥紧了拳。 “我只是担心你。” 最后,孙铮宇只说下这句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那一整晚,叶以棠都没睡着,有好几次,来到男人的房门口,手抬起又放下,却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如今再回想,她真的很后悔。 看着楼下,那对小情侣紧紧的抱在一起,女人不禁勾起了唇,发出自嘲一笑。 “要是我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了。” 可老天爷,却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小情侣早就和好离开了,叶以棠却站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这一晚,没人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一会儿神情悔恨,面露忧伤。 一会儿又突然笑出声,望着星空满目柔情。 …… 次日一大早,叶母就赶过来了。 知子莫若母。 看着女人疲惫的双眼,就猜到又是一整晚没睡。 没有去拆穿,只是拧开保温盒,到处里面的热粥,正要去用勺子喂时,被拦住—— “妈,我都多大的人了,我自己来。” 才出口,叶母就红了眼眶,摸了一把眼泪:“你多大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要当兵,你这傻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告诉阿妈。”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让妈的下半辈子该怎么活。” 叶以棠眸色微暗:“妈,成为一名军人,是我的梦想。” 知道女儿的脾性,叶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上午,医生来检查后,就办理了出院。 尽管叶母再三劝说,叶以棠还是回了部队,她是团长,有她的职责。 刚到办公室,就有人敲门。 政委向启鹏看着叶以棠:“以棠,你这丫头,还真是把军区当家,生病了都不在医院带着。” 叶以棠笑了笑,知道她这个好兄弟是在打趣自己。 她没在意,只是说:“我离开的这两日,大家的训练没落下吧。” 向启鹏无奈地笑了笑,将手里新兵考核的成绩递给她。 “你真的油盐不进,典型的工作狂。” 叶以棠没说话,只是翻开了那份考核成绩表。 见状,向启鹏也没只说了一句:“那行,你慢慢看,我也去忙了。” 女人这才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政委还是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注意身体。” 之后,又摇了摇头。 徘徊在门口许久,才离开。 过了一会儿,叶以棠看完了考核表,心中大致已经有了清晰的安排。 下午三点。 小张推开门:“团长,你找我。” 叶以棠抬头:“姚杭最近怎么样?” 闻言,小张立刻说个不停:“姚同志最近倒是挺安分的,这两日都在家里,哪也没去,不过也没出来。” 叶以棠听得眸色深沉。 小张走上前,继续说:“团长,咱真的要放他一码吗?”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下意识收紧,叶以棠又一次看向桌上孙铮宇的照片,在心里喃喃自问。 “妞妞还那么小,亲生母亲在牢里,父亲又犯了那些错误的事,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小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 “团长?叶ωωʏ团长?” 见叶以棠不说话,小张又喊了几声。 叶以棠这才从思绪里抽离出来,对着小张说:“先去落实妞妞的学校,这件事,晚点再说。” 可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就响了。 莫名的蹙眉,她接起,就听到里面说:“团长,有市民打来电话,说是姚杭同志带着孩子站在江边要轻生!” 第21章 叶以棠脸色大变,放下电话后就赶往事发地点。 十四岁那年,姚杭因为叛逆就做过轻生的事来,后来也是她在江边救下了他,从那以后叶以棠才对他的关照多了一点。 但是没想到,十年后,他又故技重施。 叶以棠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小张也拧起眉:“团长,都怪我,我应该早些发现姚同志不寻常,我以为他没出家门,就不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他会这么疯狂。” 叶以棠的眉头也拧得紧紧的:“是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他,这不关你的事。” 小张沉默了片刻:“叶团长,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帮助姚同志,但是我总觉得,这个男人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以棠唇线紧抿,脑子里不由想起那天去文工团听到的那些话。 那些事都是姚杭故意陷害的…… 半响,她眼眸一沉:“我心中有分寸。” 说完,叶以棠就打开车门,一脚油门扬尘而去。 十公里,她只花了十五分钟就赶到了。 姚杭见到来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但是很快就变成悲伤的模样。 “以棠,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与其把孩子留在世上孤苦无依,不如我带着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以棠,这不关你的事,是我错做了事。”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立马起哄,有人更是认出了叶以棠的身份。 “这不是叶团长吗?她不是主打着要为百姓谋福利?这怎么还害得孤儿寡父的要跳江啊!” “啊,王大嫂你小点声,小心被听到了连你也被牵连。” “那又怎样,再有权利的人也不能逼人家死啊!” 话越说越难听,叶以棠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幸好赶来的政委,经过协调将看热闹的人群疏散了。 姚杭一见大家都走了,彻底慌了神,站在那里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以棠早就看穿了这个男人的把戏,也不慌,眼神深沉地盯着他,就等着看他下一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僵持不下。 政委本来想劝,被叶以棠拦住了。 “启鹏,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这毕竟是还算是两人的私事,也不方便闹到台面上,对叶以棠的影响也不好。 向启鹏离开前只是叮嘱了一句:“以棠,别冲动,记住你是个军人。” 叶以棠点头。 她自然明白,要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她不会容忍姚杭一再挑战她的底线。 政委走了,就只剩下了姚杭和叶以棠两人。 “咳…咳…” 叶以棠本来没打算开口,可是妞妞已经被夜风吹得开始发抖。 她心疼孩子,还是率先开了口:“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姚杭怎会这么傻,现在叶以棠已经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以她的为人,一定会如实向上级汇报,那他肯定没有活路。 要是下来了,他就真的会被抓起来,没了后路。 他抱着孩子,试图求饶的说道:“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叶以棠在听到姚杭的道歉后可能会心软,可是现在,不会了。 女人的沉默,让姚杭瞬间知道了答案。 突然,他也一不做二不休,抱着孩子,就跳下了冰冷的江水里! 第22章 河水川流不息,是真的会淹死人。 叶以棠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跑上前,猛地一下跳进江里。 三十分钟后。 幸好,人救下来了,迟来的小张打了救护车的电话,姚杭想要上前,却被叶以棠一把拦住。 “做错了事,就要收到惩罚。” 一句话,让姚杭的脸骤冷。 他知道,这次,叶以棠是真的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看着救护车远去,姚杭整个人面无表情地跌落在地上,目光空洞,眼睛却带着笑,让人觉得他又疯又癫。 周围看热闹的人又聚在一起,开始喋喋不休。 “这位男同志没想到是如此恶毒之人啊,刚才是我们误会了叶团长。” “真是没想到,这男人心既然这么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肯放过,真是不配为人父亲!” “走吧走吧,都带着自家孩子回去,别再看戏了!” 又是一阵的谩骂,姚杭被公安机关的人带走了,此事总算告了一段落。 又过了一个小时,妞妞还在病房没有醒过来。 小张赶来向叶以棠汇报情况:“团长,姚同志已经被公安机关的人带走了。” 闻言,叶以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揉着眉心,眼神疲惫。 小张看着,担忧地说道:“团长,您要不先回去换件衣服,我看你身上都湿透了。” 听到这句话,叶以棠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是湿透的,可一想到还在危险期的妞妞,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等会就干了。” 以前在任务时,哪有这些讲究。 每件汗衫不是被汗湿,就是被淋透,还是照样穿在身上,以为身上有担子,不能停下来。 可是,她一直坚信着为帮助人民群众,姚杭却是她看走了眼。 想到这,头似乎更疼了,还夹着病情。 小张沉默了一瞬才继续说:“姚同志那……” “如实汇报。” 既然做了选择,怎么还会心软,“他是应该受到教训,成年了,要有担当。” “好,我明白了。” 小张汇报完就离开了,医院只剩叶以棠一个人在。 临近傍晚的时候,妞妞终于醒了过来,只是却不像以前那样笑了。 小孩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他就算不明白那些大道理,但是也能感受到,而姚杭一直对他的利用,他是有感觉的。 叶以棠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个孩子,只是从心底里升腾起一抹怜惜。 就像当初看到孤苦无依的孙铮宇一样。 …… 五天后,姚杭被送去了劳改所改造,这段时间,他们没有见过一次面。 叶以棠曾问妞妞:“妞妞,想不想要见你爸爸?” 意料之外,妞妞居然摇了摇头,懂事的回:“爸爸犯错了,要去弥补,妞妞会听话,会乖乖的等爸爸回来。” 不知为何,叶以棠在听到一个小孩说出大人般的这些话,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她摸了摸妞妞的脑袋,温笑着。 又过了几天,她送妞妞去上学了,还找了一户人家照料她的生活。 临走前,妞妞却拉住她的衣角:“叶妈妈,你还会回来看妞妞吗?” 叶以棠眸色深深,看着五岁的妞妞,虽然心疼,但是自己的身份和身体状况都不适合带着一个孩子在身边。 这家父母都是老实人,目前,将她放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她蹲下身子,又一次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会的,叶妈妈一有时间就会过来。” 第23章 “好,妞妞会乖乖的。” 和妞妞拉钩约定好之后,叶以棠才回到家。 看着那件房如今再也没有孙铮宇的身影,一片空洞,但好在姚杭的事情告一段落,一切都回到了正规上。 只后的时间里,叶以棠又变成了之前那个严厉的团长。 每天除了军区就是家属院,当然,还有医院,只是生病的事,没有人知道,连最好的兄弟向启鹏也不知道。 叶以棠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没有选择手术,而是药物治疗。 好消息是头痛渐渐变轻了。 一切似乎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每次深夜里,思念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男人。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一样,也没有什么改变。 转眼,九月。 秋风送爽,又来到了大学生来军训的季节,一大早,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团长?团长你在吗?大学生到了。” 外面,小张焦急的呼喊着,叶以棠打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每年这个时候,这群臭小子就格外激动,心里那点小九九,她这个做团长的又怎能不知道。 整个军区都是男人,少有的几个女人还都结了婚。 一整个军区都是单身汉,个人问题都大多没有解决。 军区门口,率先入眼的是一辆拉着下乡培训横幅的大巴车,在叶以棠的带领下有十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士兵站在那。 紧接着,大巴车停下。 小张立刻激动喊道:“团长,他们来了。” 叶以棠眼神微凝,这小子一点当兵的样子都没有,那两个眼神巴巴的看着那辆大巴车。 “注意你的形象。” 她用胳膊肘抵了身旁的男人一下,小张顿时有些吃痛,有些委屈的蹙着眉。 一旁的政委看着这一幕,抿着唇笑了笑。 大巴车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个温婉的女老师,率先来向叶以棠打招呼。 “叶团长,我这群学生大多没吃过苦,身子底子较差,这次就麻烦你了。” 叶以棠眼神并无任何变化,礼貌得回握住女老师的手,一脸严肃的回着:“职责所在。” 女老师愣了愣。 早就听说叶团长这人不苟言笑,如今看来还真的如此。 一番简单的交流过后,叶以棠便让小张带着大学生们前往宿舍先整顿,下午两点再开始正式的训练。 “小张,你带他们先去宿舍整顿,两点集合。” 留下这句话,叶以棠便匆匆道别:“抱歉,我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小张自然是愿意的,很兴奋的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政委看了一眼一旁的叶以棠,纳闷地问:“以前这些事你都是亲力亲为……” 叶团长抿唇笑笑:“总要给他们一些锻炼的机会。” 叶以棠走了,政委却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她好像变了。 …… 孙铮宇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倒了军区门口,周围一阵喧哗。 还未回神,身旁就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铮宇,我们到了,下车吧。” 闻言,他抬起头,就看到眼神的这个女人,阳光明媚,给人的气质还温柔。 只是他使劲的想了想,还是没能想起这个女人是谁。 正要开口问,就听到一旁的男生调侃。 “季师姐,你也太偏心了,孙师兄不过就是有点晕车,你就这么担心。” ‘季师姐?’这三个字突然闪回到他的脑海,瞬间脑海里涌出很多记忆。 很多年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他有过一个很好的伙伴,难道? 可是,他不是因为救人死了吗? 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霎那间,脑海里闪过很多疑问。 “铮宇,下车了。”又是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孙铮宇来不及思考,跟着大家下了车。 却在抬目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叶以棠也是曈孔骤然一缩! 这人……是孙铮宇? 第24章 怎么可能?在医院的时候,他都那么冰凉了。 叶以棠自嘲地笑笑,一定是自己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产生了幻觉。 她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眼,可眼前依旧站着和孙铮宇长得一模一样容颜的男孩。 “你是……孙铮宇?” 女人声音沙哑,不确定却又带着无尽的思念。 孙铮宇指尖微紧,紧张的躲在季知秋的后面,他刚醒来,一切都还不熟悉,脑子里乱哄哄的,除了自己的记忆又好像带着很多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 几秒后,孙铮宇才调整好自己上前和叶以棠打招呼:“叶团长好,我是孙铮宇,只是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此话一出,大家都诧异,小张更是长大了嘴巴。 这个男人的长相、名字,竟和死去的孙同志一模一样! “政委,这?”他小声地对向启鹏说着,却被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叶以棠呆呆看着面前这个阳光青涩的男孩,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意气风发。 尤其他那双眼睛,亮如星辰。 可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除了陌生疏离,没有半分流转和爱慕,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一般,自己于她而言,就像一个真真切切的陌生人。 可叶以棠却控制不住的靠近他,伸手想要去触摸。 这时,季知秋挡在他身前,眼神带着一丝敌意:“叶团长,不知我们的宿舍在哪?” 闻言,叶以棠这才回神,刚才自己的举动有多不合适。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然后深沉开口:“小张,带他们去宿舍。” 话落,季知秋便拉着孙铮宇的手走了。 孙铮宇本来想放开,但一想到叶以棠看自己的眼神,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身后,叶以棠一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眉目从欣喜到拧着眉,连带着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冷了几分。 大家也都看到这一幕,只是还算清醒。 政委上前耷拉在她的肩头,劝慰道:“以棠,你要理智点,那不是妹夫。” 那不是妹夫,这五个字直接给了叶以棠一锤,浇灭了心头刚才失而复得的欣喜。 是啊,孙铮宇已经死了,是她亲手下葬的,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孙铮宇? 她自嘲地笑笑,吼腔的苦涩蔓延到嘴角。 到了宿舍。 孙铮宇才挣脱开了季知秋拉着自己手腕的手。 季知秋本来有些小生气,转头看着男人,立马心软了:“下次要跟紧我,不要一人走。” 闻言,孙铮宇仰头,才开始细细的打量起这个女人。 和叶以棠的不同,面前的这个女人无论何时眼神都是柔软的、深情的,就连现在连生气的时候,眉目都是柔和的。 孙铮宇第一次觉得有人真正在乎的感觉,眼眸一红:“好,我知道了。” 看着男人微红的双眼,季知秋才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又连忙道歉。 “对不起铮宇,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毕业后我们就要结婚了……” “结婚?” 孙铮宇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沉默片刻,季知秋又无奈的重复了一遍,语气宠溺:“你可是亲口答应了求婚,别想耍赖!” 第25章 这一天,爆炸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来。 孙铮宇还来不及反应,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当看清来人是叶以棠时,他只觉得头更大了。 而季知秋早就站在了门口,似乎带着一丝敌意的说:“叶团长,这里好像是男生宿舍。” 闻言,叶以棠这才从思绪中回神。 不是早就确定这个男人不是孙铮宇了吗?可是不知为何脚步还是走到了这里。 放在双侧的手握成拳,叶以棠盯着孙铮宇,再一次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陌生和疏离,心渐渐沉到谷底。 空气中好似有硝烟弥漫的味道。 孙铮宇紧张地看着这两个女人,生怕下一秒他们就会打起来,正考虑着要不要率先打破这诡异的宁静时,叶以棠终于开口了。 一开口,还是那样深沉的声音:“季知秋是吧,不管你和这位男同学是什么关系,在这里就要听从军区的规矩。” “还请你回到自己的宿舍。” 不亏是叶以棠,一句话就让只是一个大学生的季知秋吃瘪了。 才醒来的孙铮宇脑海里存满了很多很多的疑问,也不想横生枝节,便出口劝说。 “学姐,你先走吧,我也想休息了。” 季知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诧异。 孙铮宇抬眸,难道自己这么快就露馅了? 可最后,季知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着叶以棠行了礼就走了。 她虽然对叶以棠看孙铮宇的眼神很不喜欢,但家庭教养,让她礼节还是要做到位的,自己毕竟是来军区学习的。 “铮宇,那你好好休息,下午训练场上见。” 说完,季知秋便转身走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叶以棠和孙铮宇两个人。 这是两人离婚后,第一次见面,孙铮宇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脑袋乱哄哄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情去应对这个女人。 于是,他便下了逐客令:“叶团长,我想休息了。” 此话一出,叶以棠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本来,她还想着要不要再问问这个男人,为何会和她死去的丈夫长得如此相像。 可是这男人,居然直接要敢她走?! 在军区一直被敬仰,在大院一直被男人追慕的叶以棠,哪里受过这个气? 她大手摆在后面,嗓音冰冷:“在军区要注意影响。” 话落,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而孙铮宇却怔在原地! “注意影响?” 他哪里不注意影响了?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把错归结到他身上,前世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有涌了上来。 孙铮宇一瞬心疼。 真的是一片真心被错付两辈子,这辈子他要是再看叶以棠一眼就不是孙铮宇。 亏她刚才还看到她消瘦的面庞有一瞬间的心疼,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白操心了心,这个女人活该单身。 真是搞不懂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个女人!不体贴还大女子主义。 孙铮宇躺在床上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想明白,只是觉得脑袋越来越昏沉,很快就阖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有点奇怪,好像有些不是自己经历的! 第26章 痛,真的很痛,整个胸腔好像都被撞裂开了。 只是脑海里中为什么还仿佛听到了家人的呼唤声:“铮宇,妈的宝贝儿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铮宇,你醒醒啊,你想要做的事,妈都同意,你不要跟妈妈斗气了好不好。” 一声又一声的声嘶力竭的哭喊,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门,他费力的朝前走去,脚步刚迈到哪里,人就清醒了。 孙铮宇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大概五十岁的样子,看打扮的模样,大概是有钱的人家。 “咳……” 他嗓子像是被火烧了,艰难的咳嗽了一声。 女人立马听到,一抬头又是喜极而泣:“铮宇,你终于醒了,你可吓坏了阿妈。” “阿妈?” 从有记忆起,他就是一个生活在福利院的孤儿,直到遇见叶家父母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家,还有自己喜欢的人。 只是……那个人不喜欢自己。 还没有从回忆中抽离,耳边就响起医生的声音。 “病人撞到了头部引起脑震荡,失去了部分记忆。” “医生,那还有办法恢复记忆吗?我儿子会不会连我都记不起来了。”孙母满眼担忧。 医生又给孙铮宇检查了脑部的伤口:“这个……不好说,要看后续恢复的情况。” 听了这话,孙母更加担忧了,抓着医生的手就继续问:“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 医生神色凝重的点头。 孙铮宇却拦住了孙母的手,疑惑看向他:“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 孙母愣了愣,难道自己的儿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铮宇,你今天早上出门,发生了车祸。” 车祸,又是车祸,可是他明明记得是因为救了小孩才被车撞的啊。 一连串的消息让孙铮宇满头雾水。 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揉着脑袋想要想起来,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孙母看着他的举动更加着急,哭诉的抱着他:“孩子,别打自己,阿妈一定会让你好起来,记起所有的事。” “不管花多少钱,医生,你都要医治好我儿子。” 医生面露为难:“失忆的原因有很多种,但是不会对生活发生什么影响,孙同志的身体其他都恢复得挺好的。” 可孙母却有些不依不饶了:“医生,我儿子都失忆了,还不严重吗?” 此话一出,医生抿紧了唇。 病床上的孙铮宇这时候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拉住孙母喋喋不休的手。 “我没事。” 话落,又对医生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医生,您先去忙吧,谢谢你们。” 医生如释重负,走出来病房。 而病床上,孙铮宇依旧发着呆,他努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可是除了现有的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到孙母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他正要开口问,这时,有人着急忙慌地闯进来一把抱住自己—— “铮宇,你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第27章 女人很是用力,他被抱得都要缓不过起来。 “咳咳……” 孙铮宇拍打着女人的后背,女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怀里的男人,一脸的担忧。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才用力了。” 孙铮宇喝了一口水,又咳嗽了几声才舒服点,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季知秋那张脸。 “季知秋!” 孙铮宇惊呼出声,睁开双眼,周围是一片素白。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门口立马传来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 “孙学长,我们给你送午饭了。” 孙铮宇把门打开,现在自己还没有恢复记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群男学生,只是淡淡笑着回:“谢谢你们。” 大家对于孙铮宇突然的陌生也不见怪。 “学长,没事的,我们知道你才除了车祸,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记得我们也没有关系。” 说着,有一男同学将手里的不锈钢饭盒递给他:“我是许凯,这位是帆、李雪微……” 经过他热情的一一介绍,孙铮宇也很努力的把大家的名字刻在脑海里。 “谢谢你们,我记住了,快回去休息吧。” 大家也点点头回应着他:“那学长,你吃了午饭也好好休息,咱们下午见。” 孙铮宇嘴角勾起一抹笑,点头回应:“好。” 大家走后,单人宿舍内又恢复了宁静。 孙铮宇来到桌子前,脑海里想着梦中那些记忆,估计就是前世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男孩的经历,只是为什么他会带着这个男孩的记忆。 他一时还不明白。 只是有件事他很肯定,也无比清楚,那就是他没死,又回来了。 一时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孙铮宇苦涩的看着面前的饭盒,最终默默打开,开始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前面的路再难,也得把饭吃好。 然后休息了一会儿,就到了一点半,孙铮宇换好训练服,便出门去训练场。 他这次是作为那群新生的学长来到这里,一是为了照顾这群学生,二是为了给自己毕业论文找素材。 从原主的记忆中,他获取到的这些信息。 来到操场,本以为自己会是最早的那个人,没想到隔着十几米,就看到叶以棠站在了那里。 阳光下,女人的背影清丽,曾经是他的企盼。 如今再回来,再次见到,却是物是人非。 叶以棠也发现了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往年来军训的男孩子总是叫苦不迭,从来没有像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样这般的积极。 就算心中还疑惑,一个中午的调整,叶以棠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从容。 孙铮宇走上前,率先打招呼:“叶团长,没想到你也来这么早。” 叶以棠没有转身,目视着前方,淡淡的回:“习惯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两人之间瞬间变得沉默。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之前的那个抓着他的手,不放心的问他是不是孙铮宇的女人还是不是面前这个冷静的女人。 一瞬间,吼腔爬满了苦涩。 孙铮宇没再说话,默默的站在一旁等着大家来。 鼻腔涌进男人身上清爽的沐浴淡香,叶以棠的下意识的低头,就见两人的影子并排站着。 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冲他撒娇的男人。 “叶以棠,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第28章 只是,那时候她不明白,心里没有小家,只有大家。 所以也只是知道拼命的往前走,报效祖国,帮助人民群众,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现言,她下意识地挪动了一小步,可正要说点什么时,身旁的男人却顺着倒了下来。 她立马就慌了脸,看着他苍白的脸,一把扶起他。 “孙铮宇,你怎么了?” 而话落,身后站着一众前来的训练的学生,还有孙铮宇的未婚妻季知秋! 季知秋一把向前,从叶以棠的手里抢过孙铮宇抱在怀里:“叶团长,我带铮宇去医务室。” 叶以棠看着落空的怀抱,眸色深深,却也只能淡淡的点头。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收回视线,对着面前的一众新生说:“现在开始训练。” 政委站在一旁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叶以棠虽然人还在操场上,但是心已经不在了。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没法控制住自己的内心,第一次离开了训练场,只是去看长得和孙铮宇一模一样的男人。 医务室。 医生仔细给孙铮宇检查着:“没事,只是有些低血糖,休息会就好了。” 可是季知秋却还是不放心,抓着医生不放:“医生,他真的没事吗?” “你看他的脸色这么苍白,您再好好检查。” 孙铮宇小声地对季知秋这个说:“你别再麻烦人家医生了,我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而这一幕,落在叶以棠的眼里,就像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看着男人亲昵对着另一个女人耳语,霍的一下,胸腔里那股嫉妒的因子就翻涌了起来,明知这样是不对的,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抑着自己转身离开,却在离开时不经意的听到一句熟悉的话。 “学姐,别担心我了,皱眉多了可就不美了。” 闻言,叶以棠直接怔在原地。 以前,她总是喜欢皱眉,孙铮宇不只一次的劝她,而说的话就是这一句,连语气都如出一辙,双手下意识地握成拳。 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她加快这步伐,向前走去。 来到办公室,却见好兄弟向启鹏正在里面等她。 见她回来,向启鹏走上前,一眼就瞧出来她眼底的怀疑,直接开门见山:“以棠,你在怀疑什么?” 二人相识多年彼此之间一个眼神就能看穿对方。 叶以棠知道对向启鹏瞒不住心里的想法,也没打算瞒着。 她抬起头,看着向启鹏说道:“这世界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心中的想法得到正实。 向启鹏叹了口气,才拍了拍叶以棠的肩膀:“以棠,妹夫已经走了,你该走出来了。” 而他一直都是一个理性的人,所以当叶以棠问他的时候,他立马就清醒的回复了她。 只是走出来,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 她眼神一沉,还是有所怀疑的说:“可是他……真的很像他……” 第29章 “不管是长相,还是言行举止,真的都很像,很像……” 叶以棠很想让自己别总是盯着人家一个小伙子看,可是总是忍不住的观察着他,哪怕细微的一个皱眉,她都惊讶的发觉,真的和那个男人很像。 她甚至激动地说:“还有今日,我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向启鹏叹了叹息,身为旁人,他这才明白,叶以棠这份隐藏的爱究竟有多深。 只是可惜,妹夫没有等到,就离开了。 他是心疼两人的遭遇的,只是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不忍心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学员名单交给了叶以棠便离开了办公室。 出来后,向来理智的向政委才流露出一丝忧伤,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为情所伤,只是那个让他怀念的女人早就不在了。 生命永远奉献给了边疆。 如果可以,身为好朋友,他不想看到叶以棠走跟自己一样的老路。 想到这,虽然不相信,向启鹏还是眼神微凝,似是做下了一个什么决定。 天渐渐黑了起来,只有叶以棠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一直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这份简历,和桌上孙铮宇的照片,仔仔细细来回比对了无数遍,可除了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理智让她要保持冷静,可是心中的那份思念却牵引着她的内心。 当桌上的闹钟再一次敲响,她再也忍不住,霍然的站起来,走出来办公室。 像是有指引一般,径直走到了孙铮宇的宿舍门前。 里面还亮着灯,朦胧中,透过灯光照射到窗台上的影子,她看到里面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拿笔认真书写的。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却都像极了孙铮宇。 再一次,那句话涌入脑海,叶以棠再也忍不住,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孙铮宇听到声音,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收起日记本,才走到门边看门。 看到女人,目光一颤。 “叶团长,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贯的陌生语气瞬间浇灭了叶以棠心中过得热情,她收敛情绪,郑重地说:“下午你不舒服,可还好?”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语气,但是和上辈子而言简直不知好了多少。 孙铮宇愣了愣,才浅浅的回:“很抱歉耽误了训练进度,明日我可以准时参加,叶团长不必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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