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先吃一顿饱饭,没想到就在这碰见你了。” 温梨笙听后想再骂他两句,但一想他也着实辛苦,既是谢潇南手下的人,那么极有可能一开始来沂关郡,就是为了某个任务潜伏的,从乞丐到后来的夫子,他也算是尽心尽力的扮演小平民的角色。 然而像单一淳这样的人,恐怕在整个长达二十多年的计划之中数不胜数,他们被安插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像一个寻常人一样日复一日的生活,就等着计划启动履行他们自身任务的那一日,但还有很多在任务之中悄无声息的就死亡了。 许清川当年名震江湖,如此厉害的人物,最后也落得了个这般凄惨的下场,若非是谢家人将他带回奚京,他恐怕用不了几年就死了,何曾能活十来年? 单一淳见她不说话了,暗暗松一口气,心说这小姑奶奶脾气比以前确实好了很多。 菜很快被端上来,一盘一盘的摆得极为整齐,温梨笙谄媚的给谢潇南递上一双筷子:“世子先请。” 见她这样,谢潇南没忍住笑了:“何时你也会注意这饭桌上的礼节了?” 温梨笙为自己辩解:“我们温家人书香世家,向来是极重礼节的。” 单一淳听了这话咧着嘴就要笑,但又怕温梨笙找事,于是强忍着翘起的嘴角,低着头,余光看见谢潇南动筷子夹菜之后,他才连忙往嘴里填一大口菜。 吃饭间,温梨笙了解到她先前被关在温府中的两个月,他们确实做了很多事情,瓦解了不少胡贺两家与诺楼国勾结,藏于郡城内的多处埋藏火药和兵器的地点,甚至揪出不少伪装在平民百姓之中的杀手。 所以胡家才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停了,甚至连嫡子胡山俊被杀一事,他们都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甚至连胡家家主亲笔写的请求谅解信,也是谢潇南施加的压力。 温梨笙感觉,谢潇南的收网可能就在这段时间了。 前世谢潇南如何进展的她并不清楚,只记得建宁七年八月份的时候,他是匆匆离开沂关郡的,既离开得那么急,就说明当时他走的时候收网并没有完全结束,没想到这回重生,有她在里面和稀泥之后,收网行动会提前那么长时间。 吃饭完几人在门口分别,谢潇南与单一淳有事要做,温梨笙就只得乖乖的回了自己家中。 回去的时候温浦长站在院子里铲土,见她回来,就擦了把汗对她说道:“这些日子你少出点门,都快要过年了,很多人从外地回来,混杂的很。” 温梨笙想起以往每次过年他爹都会这么提醒一下,于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往里走了几步,温梨笙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爹,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咱们大梁的皇帝,其实是个暴虐残忍的昏君,你会不会依旧选择效忠大梁?” 温浦长听后眼睛一瞪,做贼似的赶忙朝周围看看,而后压低声音训斥:“你又在说什么胡话?生怕这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结实了是吧?!” 温梨笙道:“我就是很认真的问问。” 温浦长扬了扬手中铲土的铁锹:“来,你到我面前问,我把你拍土里去。” 温梨笙便道:“你最好这几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问题,因为过不了几天,你可能真的就要面临这个选择了。” 洛兰野的手下取信而来是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很快谢潇南就会知道洛兰野说的是真的,这些消息也必定会传达给温浦长,还有奚京里的谢家。 这是一心为国的朝臣们必须要做的选择。 接下来的两三天,温梨笙没有再外出,日子看起来风平浪静。 这日下午过半,温浦长突然回家来,唤来了温梨笙,说道:“再过两日就是小年了,你带些咱们沂关郡的特产送去给谢府,世子在沂关郡没有亲人,过年难免冷清,你去找他玩会儿。” 温梨笙也正想去找谢潇南的,高兴地应了,带上温浦长准备的一些年货还有一些上好的茶和吃食去了谢府。 去的时候谢潇南不在府上,温梨笙被府中下人请进去安排在了正堂,一盏热茶奉上,她就在里面等待着。 转眼就要腊月二十四了,沂关郡当地的小年,也是温梨笙出生的日子。 很多人听到温梨笙这个名字,都会以为她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出生的,但实际上并不是,她诞生那日正是大雪纷飞,树上落满了白雪,便取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温梨笙想,今年生日能与谢潇南一起过,到也算是一桩美事。 她等了许久,坐得身体僵了就站起来到处走走,下午过半时,谢潇南终于披着一身寒意回府,听闻她等在正堂中,就马不停蹄的赶往正堂。 温梨笙正用手支着头昏昏欲睡,谢潇南一进门就放轻了脚步,脱下了身上的大氅缓步走到她面前,在她的隔壁落座,身子俯靠过去,细细的看着她满是困倦的睡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打着瞌睡的头猛地一点,一下就轻轻撞上了谢潇南的额头,她顿时醒了,见谢潇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坐在她旁边,一张俊脸近在咫尺。 她先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而后又伸手去抱他,脸下意识的往他肩膀上蹭,声音些许沙哑:“什么时候来的?” 谢潇南摸了摸她脑袋方才撞到的地方:“刚回来不久,若是困了,我带你去卧房睡会儿。” “你之前不是说我睡在你卧房不合适吗?”温梨笙低声问。 “你都睡过两回了。”谢潇南拉着她起身往外走:“院中的那些东西是你带来的?” 温梨笙打了个哈欠:“我爹说要到小年了,所以让我送些东西来,到时候过年世子来我家吃饭吧?反正你在沂关郡也没有其他家人。” 谢潇南想了想说:“若是无事的话,倒可以去。” “能有什么事,天天都在忙活,都过年了好歹也休息一下。”她眨着困倦的眼睛。 本来也没有多瞌睡的,但她在正堂坐了太久,实在是无趣,困意就渐渐袭上心头。 谢潇南将她带到卧房,命人点上暖炉,房中慢慢铺满龙涎香的甜香味。 温梨笙看了一眼他的床榻,指着问:“我能睡那上面吗?” 谢潇南看着自己的床,想象了一下温梨笙躺在上面的模样,喉咙一滑当场就想说不行,但思及若是直接拒绝,温梨笙指定是要跟他对着干的,于是说道:“我的床榻很硬,你睡了筋骨不舒服,睡软椅上吧。” 温梨笙一听,果然立马放弃了睡床,乖乖的在长软椅上躺下,谢潇南拿来裘毯盖在她身上,蹲下来对她道:“我就坐在外室的书桌,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喊我。” 温梨笙点头,暖和的裘毯,淡淡的香味,加之声音低缓的谢潇南,所有东西都让她睡意浓郁。 谢潇南见她困得一直努力睁眼睛,笑着在她额头上印下亲吻,而后掖好她身上的裘毯,见她闭上眼睛慢慢入睡,才悄声离去。 温梨笙这一觉睡得很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总觉得每次来谢潇南这里都睡得非常沉,在家中睡的时候途中还会醒来一两次,翻个身或者挠个痒。 但在谢潇南的地方,她基本上是一睁眼,天就黑了。 温梨笙醒来的时候房间很昏暗,只有墙壁上有一盏小灯点着,透过门窗往外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府中灯盏亮起,周遭一片静谧。 温梨笙下了床榻往外走,在外室的书桌上并没有看到谢潇南,桌上灯盏还在亮着,图纸书本摊了一桌子。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往外走,就见门口站着两个下人,便问道:“世子呢?” 下人对她极其恭敬,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抬:“世子在书房,姑娘可要去寻?” “你带我过去。”温梨笙刚从睡眠中醒来,想见谢潇南。 下人将她带到书房,房中的灯亮着,隐约印出谢潇南的身影。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却没有应声,温梨笙有些疑惑的推门进去,就见谢潇南站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张纸看着,桌上还摆了不少纸张。 从侧面看,他眉头紧皱眼眸沉着郁色,捏着指的手像是极其用力,情绪处于一种强制压抑的状态。 温梨笙心感不妙,她悄声走过去,将桌上的纸拿起来看。 只见那些纸有的是信,有的却是凭据,上面的字体大气磅礴洋洋洒洒,末尾处有一个鲜红的印章,隐约看出为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便是传国玉玺之印。 这些东西,就是二十年前许清川等人奉命前往诺楼国,与他们做交换的东西,这些纸上的内容无非是承诺若是交易达成,必将沂关郡往东七座城池包括整个萨溪草原,全数割给诺楼国,并许诺楼国五十年内不必朝贡。 字体可以做假,故事可以编造,但这明晃晃的传国玉玺之印却是实打实的。 这天下没人敢私造玉玺之印,况且东西还是从诺楼王室拿来的,那么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基本可以坐实。 况且温梨笙虽然没有见过玉玺之印,但谢潇南定然是见过不少的。 这些东西散在桌子上,显然谢潇南已经全部看过一遍了,他拧着双眉,所有惊疑失望愤怒仿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等了许久,温梨笙轻声道:“世子。” 这声音仿佛拉断了谢潇南崩在脑中的弦,他握紧了拳头,咬紧后槽牙,将手中的信重重拍在桌上,声音沉重隐忍:“把玉给我。” 温梨笙一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便将脖子上的紫玉取了下来递给他。 那块品质顶尖的玉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雕刻的麒麟花栩栩如生,上回谢潇南指着那花对她说,这是麒麟花,代表着忠诚,是谢家的家徽。 谢潇南将玉握在手中,忽而脆生传来,紫玉被他整整捏碎,扎进肉中,血一下就从他的指缝和掌心中渗了出来。 温梨笙只觉得心也被狠狠捏住似的,心疼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但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自打出生起便被教导着忠君爱国的谢潇南,在得知了大梁皇帝为了一己私欲可以舍弃无辜百姓,舍弃千万人用血肉筑成的和平安宁之后,谢潇南一直以来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崩塌。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极其无力。 谢潇南自嘲地笑了一下:“谢家世代的忠诚,全是笑话。” 温梨笙将他眉宇间的痛苦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翻滚着说不出的心酸,只要一想到前世的谢潇南独自面对这一切,她就觉得心如绞痛。 温梨笙上前一步,用手握住他那只渗血的手,将他轻轻抱住。 谢潇南终于在浑身的冰冷中感受到一丝温暖,他反手紧紧把温梨笙融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肩头,仿佛疲倦到了极致,马上就要倒下似的。 温梨笙见过冷漠如冰,浑身肃杀的谢潇南,也见过朝气蓬勃,笑意吟吟的谢潇南,是身处高位杀伐果断的反军头领,也是俊俏不凡,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 却从未见过这般脆弱柔软的他,仿佛一只雪白的精品瓷碗,一落地就碎了。 她心疼地将谢潇南抱紧,转头在他的耳朵上落下轻吻,想告诉他。 这次有我,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第78章 谢潇南手上的伤口并不深,但血流得多,一摊开手掌全是血红的颜色。 温梨笙让下人送了水和药,打湿了锦布让他坐下来,轻轻的擦拭着伤口,还要将卡在肉里的碎玉给挑出来,不管她力道轻还是力道中,谢潇南的面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他那漂亮的眉眼仿佛写满消沉。 温梨笙从未想过有什么东西能把谢潇南打倒,但看见这样的谢潇南,她又有些害怕。 她将伤口细细清理干净,而后涂上药膏,但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柔软的指腹划过泛着血的伤口,血和药膏混在一起,不一会儿就将谢潇南的手掌弄得一团糟。 温梨笙抬眸,见他还是抿着唇,双眸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温梨笙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宁静。 谢潇南起初没反应,过了良久才像是听到声音一半,眼眸缓缓回神,移到温梨笙的脸上。 他的面容中有一种隐晦的悲伤,垂下眼帘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就想迷失在雾霭森林里,无法寻找到回家之路的幼兽,脆弱而无助。 单是从他那一双眼睛里,都能看出他的迷茫和受伤。 这是温梨笙第二次从谢潇南的脸上看见这种神色,第一次还是在梦境里。 温梨笙长长地叹一口气,低声说:“我以为,谢家世代骁勇,守的是国门,护的是这泱泱百姓,并非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皇帝。” 谢潇南看着她,眼眸像蒙上一层水雾似的。 “既然如此,那这江山是谁来坐又有什么关系呢?若是当今皇上并非明君,昏庸无能无法守大梁的昌平盛世,这天下多得是心怀大义之人,对吗?” 这话说得极其大逆不道,但凡泄露一点,则必是砍头诛九族的大罪。 若是寻常说给谢潇南听,指定只要被他管教的,但眼下这话说给他,他却半点反应没有。 温梨笙正想着想想别的话来宽慰他的时候,却听他慢慢开口了:“去年七月,洛云城传来密折,成当地出现活人埋棺,根据报上来的密折所言,棺材所埋之处皆画有阵法,他们怀疑这可能是某种邪术。” “去年十月,我父亲被派去洛云城探查情况,却一无所获。十二月,陵城传来相同的密报,仍是我父亲前去探查,此后半年的时间里,一共有十数密报传来,”谢潇南嗓音有些沙哑阴沉:“皆查不出背后的势力。” 温梨笙这才明白,谢潇南为何如此难过了。 与诺楼国做交易,出卖大梁国土的是先帝,但先帝在位时并未传出活人棺事件,而今先帝已经驾崩,长生教大肆宣扬这阵法,害死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本是几年后的事,现在没人知道皇帝将来会引起血色动乱。 谢潇南本不会这般失望,但已有频频密报在先,后有洛兰野拿出的证据在后,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些传来的密报为何多次前去探查都一无所获了。 因为始作俑者正是当今皇帝,所以不论派谁去,派多少人去查,活人棺背后的教派都不可能查得出来。 温梨笙原本以为长生教的事是从建宁八年才逐渐开始的,然而实际上在建宁六年就已经开始发生这种事了,只不过这时候的事在各地官员的可以压制和皇帝的暗中控制下,消息并没有传开,后来乱世横生,长生教扩大规模后,这种活人棺秘术才传遍了整个大梁。 温梨笙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中闷闷的难受,她细细地将谢潇南手上的伤口抱扎起来,打上结扣,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片刻后俯下头,在他的掌心落下虔诚一吻。 温梨笙想,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对谢潇南说什么安慰的话,内心无比强大的谢潇南,不会被任何东西击败。 “谢潇南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不可战胜。”温梨笙将她前世对温浦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谢潇南的眼睛,说:“你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将所有挡在你面前的障碍全部清扫干净,你会成为大梁的守护神。” “谢潇南,你真的很了不起。”她发自内心的赞叹。 谢潇南听了这话,眸光终于出现了动容之色,他将手指缓缓蜷缩,把温梨笙抱扎的伤口握在掌中,他看着温梨笙,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安慰与同情。 他看到了崇拜与仰慕,真诚的夸赞和发自内心的拜服。 谢潇南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怀中抱住,耳朵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道:“多谢。” 温梨笙哼声说:“要谢我,嘴上说说可是不够的。” 谢潇南反问:“你想如何?” 温梨笙从他怀中稍稍撤开些许,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这样的姿势她比谢潇南要高一点,低头吻住他的唇时,谢潇南只得微微仰起头。 这大概算是温梨笙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她的亲吻轻柔而无力,像一只小猫玩弄着毛球似的,一会儿挠一下,一会儿抓一下,笨拙而生疏的主动着,撩拨得谢潇南浑身都发热了。 温梨笙也是想着之前的几次去学,但她学得不得章法。 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慢慢粗重起来。 温梨笙也没坚持多久,松开他的唇红着脸,舔了舔有些湿润的唇瓣。 谢潇南垂眼看着她的唇,将手按在她的后背上,稍一用力就想低头再吻上去。 温梨笙却用手挡了一下:“够了够了,我要这些谢酬就足够了。” 他呼吸有一瞬的重了,低声说:“还不够。” “等下,先让我休息唔——”温梨笙剩下的话,都被谢潇南咬着唇吃进了嘴里。 等她浑身无力的靠在谢潇南的肩膀上时,心想着至少缓解了一些谢潇南心中的消沉,不算吃亏。 温梨笙与谢潇南告别的时候,用指头勾了一下他受伤的那只小拇指:“我包扎得不好,可能有些地方没有处理干净,等会儿让医师来给你看看,一定要勤换药,冬天伤好得慢,千万要注意别碰水。” 谢潇南轻轻捏了下她的耳朵尖,低声应道:“嗯。” “那我走了。”温梨笙巴巴的看着他。 她眼神里尽是黏黏糊糊的不舍,这种眸光让谢潇南也颇为动摇,却还是说道:“回去吧。” 最后温梨笙上了马车,头从窗子探出来,看着他直到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完全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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