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若是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到了这地方,即便是身份尊贵,自然也斗不过这些盘踞沂关郡多年的江湖老手,再加上他表现出来的温润有礼,涉世未深的样子,都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 然此刻的局面让梅兴安有些骑虎难下。 但是要让他像温梨笙那般跪下来高喊世子息怒,那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梅兴建见自家大哥对一个未满弱冠的少年露了怯,不满的叫嚷起来,“大哥你怕什么,这世子爷在京城自然是尊贵无比,但到了咱们沂关郡,天高皇帝远的谁买那些皇亲王侯的账,在梅家的地盘就要讲梅家的规矩!” 温梨笙一听,连忙拉着温浦长小声说,“爹,咱们先溜吧,这儿有人找死呢。” 温浦长悄悄对着她的手背拍了一巴掌,回道,“你先出去。” 温梨笙吃痛缩回了手,怕自己老爹不长眼睛站错队,不敢走。 这一番话说出之后,梅兴安也深觉得有道理,只装模作样的斥责弟弟,“莫要胡说。” 谢潇南哼笑一声站起身,长发滚落在雪衫上像徐徐舞动的笔墨,不屑之色毫不掩饰,“所以呢?想动我?” 梅兴安见自己被一个少年轻视,脸色自然不大好看,沉声道,“还望世子能想明白,这里是沂关郡并非皇城,若是动起手来,只怕世子孤立无援。” “就凭你们?”谢潇南满脸疑惑。 “你!”这样轻慢的态度激怒了梅兴建,他提着剑指向谢潇南,还未有别的动作,只见谢潇南发丝轻动,一抹银光自他身后迸出,而后“叮”一声脆响,梅兴建手里的那把长剑当即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在这寂静大堂里发出刺耳声响。 众人皆露出惊诧的神色。 是他背后的乔陵出的手,这般身份的谢潇南,自是不允许别人用任何东西指着的。 “温郡守,这沂关郡的规矩我不大懂,藐视皇权之罪当如何处理?”谢潇南将目光落在温浦长的身上。 温郡守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回世子,藐视皇权之罪轻则牢狱,重则抄斩。” 梅兴安听闻脸色猛地剧变,“温浦长,你过河拆桥!” 温浦长奇怪道,“目无皇权的是你,口无遮拦的是你弟弟,这与我又有何干?” “分明是你说这少年世子初来此地,根基尚不稳,且性子温和城府不深,掌控了他就会获利无数……”梅兴安有些急眼。 温浦长打断他的话,“梅家主,世子爷能驾临沂关郡,乃是沂关郡天大的殊荣,我等小官自当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轻视,你可不能因为小官不与你同流合污而诽谤小官。” 梅兴安听了这话,如遭一巨雷劈下,惊惧万分。 谢潇南冷声一笑,“梅家主的算盘倒是打得响,只是这些福分你有命享吗?” 梅兴安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再顾不得什么面子,跪下来大呼,“世子明鉴,小民只是一时糊涂被温浦长那厮蒙骗,绝没有半点藐视皇权之意!” 他一跪,紧接着堂中其他梅家人和下人也跟着跪下来,温梨笙这会儿倒是站着不动了。 她惊讶的看着这情势的走向,也想明白了温浦长先前对她说的“大事情”是指什么。 前世她老早就下山了,并不知道这些事,但也记得正是这个时间,梅家获罪一事在沂关郡闹得风风雨雨,但仅仅一个月后,这个曾经与贺沈胡并称为沂关四大家的酒庄世家,就这般淹没在江湖尘埃中。 只是那时候她回家的早,并不知道当年老树堂发生了什么导致梅家获罪,现在却是站在现场目睹了事情的发生。 原来这就是梅家获罪的真相,她父亲显然也参与在其中,联合了谢潇南设下计谋,将梅兴安引进陷阱里。 难怪她爹一开始就选择了在老树堂设宴,原来很早之前就已有了计划。 她这个老爹,精着呢,哪会站错队,谢潇南昨日才到沂关郡,他就已经勾搭上了。 谢潇南看着跪在地上的梅兴安,声音缓慢道,“为了一本破剑法,你在这里贼喊捉贼,恶事做尽也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梅兴安听闻惊愕抬脸,张口正欲辩驳,梅兴建却一把拉起他,怒声道,“大哥,咱们中了圈套再求饶也是没用,倒不如与他们拼死一战!” 正在这时,温浦长忽而吹响一声急哨,而后门边传来巨响,数十人持剑破门而入,原地待命,仔细一看竟然是方才站在门外看热闹的人。 温浦长扬声道,“梅氏以下犯上,目无王法包藏祸心,今日便就地捉拿,押入大牢听审!” 温梨笙只感觉耳朵嗡嗡的,方才温浦长那一声哨子吹得又急又响,她猝不及防被震了耳朵,有些听不清楚后面的话。 但见梅兴安不服管,提剑便要动手,温浦长自是不大会武功的,连忙拉着女儿的手逃到了屋外,继而一批批侍卫往屋中涌进,里面传来刀光剑影,叫声不断。 踏出门槛之际她慌乱中回头,就看见谢潇南仍站在正座之处,嘴角挑着讥讽的笑,镇定自若。 温浦长拉着她到了门外宽敞地,拍了拍方才跑乱的衣袍,对她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马车停在内堂门外,你坐着一同下山去。” 温梨笙尚对面前的情况一脸茫然,张口想问,却被温浦长制止,“别瞎打听。” 她撅了撅嘴,有点不死心,“爹……” 温浦长一咧嘴,这模样就是要骂她,温梨笙见状赶紧溜了。 温浦长在后面喊道,“你在家老实待着别乱跑,日落前我就回府!” 她应了一声,不过还是不甘心的,虽然她看起来好像是误打误撞参与了这件事,但还有很多地方她根本不明白,也只能等着晚上回去再问问爹了。 一路朝着内堂的大门跑去,就看见许多人都赶着往外走,还有不少四处逃窜的酒庄下人,温梨笙身旁有随从护着,倒没人敢撞上来。 温浦长这次来带了不少人,又打梅家一个措手不及,没用多少时间就将大半个酒庄控制了。 温梨笙快步走到内堂大门,看见了自家马车停在边上,她左右张望了一番,也没能瞧见熟人,只好先上了马车下山去。 途中道路通顺,哪有什么山石滑坡挡住道路,想来也是假的。 这场为谢潇南准备的接风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局,为的就是彻底拿下梅家。 温梨笙坐了马车回府,先是让下人打水她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压压惊,而后在房中大睡一觉,直至夜暮温浦长也没回来。 后来的几日,温浦长变得十分忙碌,早出晚归的在官署里,温梨笙基本见不到他人。 建宁六年,梅家就是因藐视皇权,不敬世子获罪,梅家家主及其亲近的兄弟皆立秋处斩,其他青年少年入狱,妇女孩童流放,经营几代的酒庄也被温郡守带人抄了个干净,梅家彻底覆灭,至此退出了沂关郡的舞台。 温梨笙听到些流言暗自唏嘘,倒是跟前世一模一样。 她也没清闲个几日,就被温浦长赶去书院上课。 因着长宁书院有早课,温梨笙连续半个月的时间都日日早起,天不亮就从床榻上爬起来。 倒不是她积极上学,只是当初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夫子不敢苛责,多次赖床迟去,后来她爹动用私权把她姨夫调去看管她。那个姨夫凶的很,有一根细长的竹枝,每回她犯错就要在掌心打上几下,疼得要命。 先前跟着沈嘉清一起去峡谷上拦截谢潇南的马车,旷学一日,后来去书院就被姨夫敲了两棍,手心疼了好几日。 今日起的稍晚了点,温梨笙从床上蹿起来,大喊道,“鱼桂!快快快,给我更衣!” 因着时间紧迫,温梨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让婢女给她梳发,是以温浦长踏进堂中时,就正好看见这手忙脚乱的一幕。 清早起来的第一顿气,温浦长指着她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别人家闺女哪个像你这样?” 清早起床的第一顿骂,温梨笙含着食物道,“我赶时间啊爹。” 温浦长恨铁不成钢,“养只猪教十余年也该会些礼节了,你连只猪都不如。” 温梨笙让他说的有些不开心,“父亲,你说的话我不爱听,你别说了。” 温浦长气得脸红脖子粗,饭也不吃了,转头出去招扫帚追打她,温梨笙一边跑一边抓了两个煎饺,喊上鱼桂带着她的笔墨,在一阵鸡飞狗跳中跑出了温府。 又是被“扫地出门”的一天。 第14章 沂关郡的两大书院,一是重武的长宁书院,其中武夫子居多,每日的课程以学武为主,是以这座书院多是江湖门派的后人。 而另一座名为千山的书院,则是以文为主,里面的学生多少都与朝官沾亲带故的,不是远方表亲在京中为官,就是父兄是沂关的官职将领,为的都是考取功名。 千山书院建成百年,出过数不清的状元探花郎,被称为北海第一学府。 不过这两座书院向来不和,是由江湖门派与官员朝臣的矛盾的延续。 按照温梨笙的身份,本应该是千山书院的一员,但是她实在适应不了里面的风向,还与当地的一户大家嫡女大打出手,温浦长也只好将她转到了长宁书院。 擦着天快要亮的时间,温家马车着急忙慌地往长宁书院赶,行过路口时就听得外面一阵喧闹,她把头探出窗子,就见街上灯笼仍亮着,宛若夜下的长龙蜿蜒。 街道上全是早起来往的生意人,并不多。 “快去瞧瞧,前面长宁的学生在千山门口找事儿,跟千山的学生吵起来了!”有人喊着。 “什么?!”温梨笙一听这话就走不动道了,恨不得飞出马车,立即叫停。 鱼桂却道,“小姐,你若是在这里耽搁时间,早课一定会迟的。” 温梨笙紧皱眉头,又看了看先前被抽了两下的掌心,犹豫了。 “动手了!”又有人叫。 温梨笙腾地站起来,又被鱼桂按着坐下,“小姐,你先前手掌肿了好几日呢!” 她面上浮现动摇之色,毕竟那竹枝抽的确实痛。 “好家伙,衣裳都撕破了!” 温梨笙眼睛一瞪,咬着牙厉声道,“今儿这手掌就算是被抽肿,我也必须看这个热闹!给我停车!停车!” 长宁与千山的恩怨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温浦长少年时在千山书院就读的时候,两家书院经常约架。 那会儿的秩序比现在乱的多,一帮江湖流痞四处乱蹿,温浦长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温家嫡子,平日里性情温和,待人谦逊有礼,但也好几次被千山书院的人气得大打出手。 后来温浦长当了官,第一条令就是严禁有人在沂关郡内的街头公然闹事,斗殴,若是有犯者必严惩,狠狠的出了一口当年被长宁书院的小流氓们打的恶气。 这十年的时间里,两家书院收敛不少,但同样还是互相看不顺眼,每年都在明争暗斗。后来温浦长就下令让长宁书院搬迁,两书院隔得远远的,冲突就越来越少。 像这种长宁学生到千山书院门口打架的事,近十年来没发生过了,赶上个这么大的热闹,温梨笙能不去掺和? 鱼桂有些急的拦她,“小姐,三思啊!” 温梨笙扒着门框要下车,“现在就是八匹马勒着我的脖子,也不能把我拽走一步!” 鱼桂着实拦不住,最后还是让温梨笙跳下了马车。 她身着杏黄色的短衫,淡粉色的长裙,跳下来的时候长发上镂空铃铛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刚升起的朝阳不刺眼,洒在她衣裙上银丝线绣的朵朵木兰花上,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踏着轻快的脚步跟着其他人一起赶去看热闹。 鱼桂也只好跟着下了马车,跑着去追赶她。 这会儿人并不多,还没形成包围圈,温梨笙很轻易的绕过面前的人站在了最前面,打眼就看见沈嘉清攥着一个少年的衣领,仰着头问他,“你说什么?!” 没错,仰着头。 他抓的那少年比他高了半个头,是以他虽然满脸的凶狠,却完全起不到威慑的作用,甚至被那少年颇为看不起的嗤笑一声,“你敢不敢站高点看我?” 沈嘉清被这一句暗含嘲讽的话气得跳脚,“小爷就算没有你高,也能打得你满地喊娘!” 那少年身量高挑,身上穿着千山书院的院服,半只袖子被扯烂了,尽管衣领被拽住,也丝毫不显半分退让,冷声道,“你可以试试。” 温梨笙本以为有热闹可看,却没想到故事的主角竟然是沈嘉清,当即出声喊道,“沈嘉清,你在做什么!” 沈嘉清刚要动手的,听见温梨笙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露出颇是惊讶的表情,“梨子?你怎么在这里?” 趁着他分神的时候,那少年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向旁撤了一步整理自己的衣领。 温梨笙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沈嘉清抬手制止了,撸起袖子恶狠狠道,“你等会儿,我先把这小子揍一顿再说。” “寻事滋事当街斗殴者,鞭五,关十日,你想蹲大牢?”温梨笙语速非常快的劝他冷静,若是旁人找茬儿打架,她倒乐意看这个热闹,但到了沈嘉清身上,那就不大行了,怎么说他俩也是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沈嘉清动作一顿,似乎也觉得这个惩罚比较严重。 本来已经把人劝住了,谁知道旁边传来一句,“他也不敢动手。” 这话无异于是煽风点火的,温梨笙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横眉瞪去。 就见方才故意拱火的姑娘往旁边人的身后躲了躲,她瞪了一眼视线往回收的时候,忽然停住。 就见足有十来日没见的谢潇南立在稀稀疏疏的人群中,千山特有的雪青色院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很是与众不同。 他长发用白玉簪束成利落的马尾,抱着臂好整以暇的跟其他人一样,看着这一出热闹。 第15章 对上视线,谢潇南浑身上下写着“不善”二字,温梨笙吓了一跳,只看了他一眼就赶紧移开了。 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谢潇南前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进了千山书院。 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前世温梨笙与谢潇南的交集并不多,大多消息都是听别人说的。 这千山的学生向来勤快,今日也不知道起那么早要去干什么,站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朝这边围过来。 温梨笙怕事情闹大了,而且这到底是千山书院的地盘,若是真动起手来,这群书呆子可不抗揍。 且谢潇南也在场,基于前世与他没什么交集结果后来还是到了交恶的程度,她和沈嘉清在谢潇南面前出现的次数越少就越好。 于是她上前拽着沈嘉清的胳膊,“走走走,别在这里闹事。” 鱼桂也跟着劝,“是呀沈小爷,你若是在这里动起手来被官府抓过去,我家老爷会连着小姐一起训斥的。” 这句话算是劝到点子上了,沈嘉清还是很尊敬温浦长的,最怕被他训斥,于是立马收了手,“你说得对,跟这些个书呆子较劲,太不值得。” 温梨笙怕有人再故意拱火,连忙拉着他离开。 马车还等在路边,但是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等坐着马车再摇晃去铁定会迟到,沈嘉清就把自己的马牵给了温梨笙,自己则骑了随从的马。虽策马闹市是犯法的,但眼下街上没什么人,一路疾驰到书院没有阻碍,也总算赶在课钟敲响之前进了学堂。 温梨笙和沈嘉清在一个课堂,早课都是由她姨夫崔慎亲自督管的,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敢缺席的原因。 不过今日一来,到没看见姨夫,而是武夫子齐功站在门口,看见温梨笙二人匆匆奔来,他露出一个笑容,“就等你俩了,准备出发吧。” 长宁书院占地广,两人跑得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进去坐着休息一下,堂内的人都纷纷站起往外走,沈嘉清顺了顺气儿,问道,“齐夫子,咱们这是去哪?不上早课吗?” 齐功说道,“接下来的半个月都不用早课了,甲乙两堂要去南郊的棱谷瀑集训。” 这次集训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武赏会,长宁书院向来是以培养学生武艺为主的,这里的武夫子也有不少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这次的武赏会夫子就给甲乙两个堂的学生报了名,所以要用半个月的时间集训,不过前世集训的时候是把甲乙堂里的女学生给排除的,温梨笙记得那会儿她因为不用上早课,在家睡了半个月的懒觉。 这次情况不同,所有人都要去。 温梨笙倒没什么意见,只要不上早课怎么样都行。 甲乙两堂加一起有十八人,不论男女都会骑马,牵着马行出中心城之后,才上马结伴去往南郊。 长宁书院没有要求学生每日必须穿院服,这些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有些并肩谈笑,有些驾马高喊,前前后后拖出一个很长的队伍,在黎明下放肆的欢笑着,正如蓬勃的朝阳,生生不息。 路上与沈嘉清闲聊,用了小半时辰就到了棱谷瀑。 正往谷中走时,前方的人却慢慢停了下来,堆积在一处,温梨笙驱马快行几步,抓着一个人问道,“前面出什么事了?” 那人一脸不高兴道,“听他们说是千山书院的马车停在前面。” 温梨笙轻轻啊了一声,想起来方才沈嘉清闹事的时候,千山的学生都在门口聚集,显然是要去什么地方的,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们也是要来棱谷瀑的。 千山书院每个月都要来棱谷瀑习武半日,这是温浦长定下的规矩,大约是当年读书的时候因为不会武功,被长宁书院的人欺负狠了,所以不允许现在的后辈也只会读书,且练武也能强身健体。
相关推荐:
沦陷的蓝调[SP 1V1]
小可怜在修罗场焦头烂额
缠绵星洲(1v1虐爱)
她太投入(骨科gl)
赘婿
军师威武
虫族之先婚后爱
从全员BE走向合家欢(NP、黑帮)
穿越后我被阴鸷帝王标记了
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