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内心的欲望,就像是在人心的天平上一点点地添加筹码,让其沉沦且不自知,更加合理且可怕。 推想到这一步,江舫不禁感到好笑。 那这么说来,自己还未必能死得了。 而且这药对自己的影响,需要打个问号了。 因为江舫想来想去,都推想不出自己的欲望会是什么。 他并不缺钱,不沾烟酒,在吃喝住用上也没有特别执着。 赌博只是他谋生的手段之一,所以他也不好赌。 甚至人人都有的求生欲,他也欠缺。 他活下去、回到现实的欲念也不很强烈。 江舫想要的,早就不存在了。 而习惯了自由的鸟,可有再眷恋鸟笼的道理吗。 既然一时间想不到答案,江舫也就不想了。 他又用笔在《回答》这两个字上打了个圈。 他的思考更深入了一步。 迄今为止,江舫也不敢完全确定,此是不是彼《回答》。 如果负责撰写游戏文本的人,只是随便起了一个名字呢? 如果《回答》这首诗的前两句过于有名,江舫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换其他人来,或许只知道“卑鄙者”和“高尚者”这两句流传度最广的,未必能和《回答》这个诗名对号入座。 是他想多了吗? 最好是。 否则的话,这背后透露出的讯息,就过于让人毛骨悚然了。 ——游戏的策划者,在一点点摸透他们的文明,并运用属于人类的文明,设计出一个个道具和副本。 这种感觉真是又奇妙又恐怖。 在江舫的神思一路走远时,他竟听到了南舟的声音:“舫哥,晚上吃什么?” 他的注意力瞬间归位,望向了手边的录音笔。 这段对话就发生在约一个小时前,是以江舫还有些印象。 他甚至默默接上了自己下一句的提问:“你想吃什么?” 南舟点菜:“苹果馅饼。” 江舫:“我们还有苹果吗。” 南舟:“我带出来的不多了。” 南舟:“……唔。那我们就先不做了吧。” 那时的南舟不死心的小眼神应该是相当可爱的。 因为江舫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温和的笑:“对不起啊。以后到了有苹果的地方,我们再补充库存。” 这段对话很是寻常。 但江舫皱起了眉。 他听过许多遍自己的声音,却从没听过这样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他鬼使神差地将这段没有丝毫意义的录音动手倒了回去。 倒回了几十秒前后,江舫松开了手。 刚刚好,他听到南舟叫他“舫哥”。 冷冷淡淡的语气,却不知添加了什么样的助燃剂,让他的心轰然一下燃烧起来。 江舫把指尖抚在录音笔出声口的位置,上上下下地摩挲,用指端感知他的声音。 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人开合的唇。 柔软的,漂亮的,温暖的。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江舫霍然松开手,信手将录音笔扫到了床下。 录音笔在柔软的地板上蹦跳两下,甚至连稍大一点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轻而易举地在江舫的心里激荡出了让他头皮发麻的回音。 他什么时候可以和南舟许诺“以后”了? 江舫立即为自己的怪异行径找到了可解释的借口。 这是“吊桥效应”。 脚底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是吱吱作响、随时会断裂开来的吊桥。 两个人走在当中,紧紧相拥,都误将恐惧的心跳当成了对彼此的爱恋。 这对向来恐高的江舫来说,更是最危险不过的事情了。 他闭眼捺紧眼角,强逼着自己从这无端且无用的情绪中走出。 他没有等来不适的结束,倒是先等来了南舟。 发烧的南舟,碰巧在做同一段梦。 他走入一个房间, 窗外的天色是灰的,那点灰遍布了天空,直透到人心里去。 床上坐着舫哥。 他好像不大舒服,单手紧紧陷入柔软的床垫,另一只手掐着眉心。 南舟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边,询问:“头疼?” 江舫肩膀一紧,这才察觉到南舟的到来。 他只和自己的目光短暂地一碰,便转移了开来:“走路都没有声音,属猫的么。” 语气虽然是玩笑的,但他的喉音和他的肩膀一样发着紧,好像在刻意躲避什么。 南舟有些好奇,偏着头去追他的视线:“你怎么了?” 江舫虚虚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发颤,不回答他的问题。 这着实是罕见的,更勾起了南舟的好奇心。 南舟在江舫面前蹲下,胳膊分开压在了他的双膝上:“舫哥?” 这样普通的肢体触碰,却像是倏然开启了某个按钮。 江舫一把扼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摔到了床上,一拧腰,整个人就凌驾在了南舟身上。 由于这样的行为实在很不江舫,南舟反倒忘记了反抗,由得他欺在自己身上,新奇地望着他。 相对于他暴力的动作,他是面无表情、异常平静的。 房内气氛一时凝滞,又被一声响亮的钥匙声打破。 钥匙是从南舟的风衣口袋里取出的,上面带着甜腻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江舫将钥匙在他眼前哗啦啦晃了一圈,无声地询问钥匙的来历。 这钥匙是晚餐桌上和他搭讪的油头粉面男赠送给他的。 南舟也很痛快地交代了来历,并道:“他说,晚上我如果无聊,可以去找他。” 江舫:“你收下了?” 南舟有些纳罕,因为这是最显而易见的事实了。 反正他陪着江舫,也并不觉得无聊,所以必然不会去找那人的。 他不大理解江舫为什么要问,就连回答也带了点犹豫:“嗯。” 这声“嗯”之后,南舟感觉,江舫抵在自己脸侧的手掌骤然紧握成了拳。 紧接着,那串钥匙哗啦一声被扔出了窗外。 南舟的眼睛追着那串钥匙跑了,但很快,他的脸就被江舫摆正了。 江舫的神情很怪。 他将额头抵上南舟的,银白的发尾落在南舟肩窝里,扫出一片痒酥酥的触感。 南舟听他缓慢地开口,说了一句怪话。 “……别上别人的桥。”江舫轻声道,“走我这条。” 作者有话要说: 舫哥:我没有欲望.jpg 第146章 千人追击战(二十六) 南舟:“?” “桥”? 他想了想,不记得洋房中哪里有桥。 但一头雾水的南舟还是望着江舫的眼睛,认真答道:“嗯。不上。” 江舫意味不明地轻声笑了起来,喉结微动:“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南舟望着他喉结滚过处留下的那一道动态的、平滑的曲线,以同样认真的态度摇头。 江舫问:“那你在答应什么?” 南舟想了想:“不知道。” “但是,因为你看起来想要让我答应。” 外头的世界被薄雨和浅雾弄湿了,灰苍苍的。 冷意隔着窗户的缝隙透入,却无法融进这一片逐渐升温的气氛中。 江舫捉住他的手腕,举压过头顶,清淡缱绻又炽热的欲望像是流水一样,沿着他的掌温流入南舟的脉搏中。 他离南舟很近,唇上沾染着上好白兰地的残香。 南舟对酒敏感,一呼一吸间,一时间也有点醺醺然。 另一边,江舫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和思想出了大问题。 他一颗心原本冷得很,偏偏在看到南舟时,呼的一下燃起泼天野火,把他的理智做薪,烧得他面颊滚烫,神思多绮。 他想要挪开视线,可心如火灼,火舌落到哪里,那些他惯性用来约束自己的锁链就被尽数烧断,片瓦不留。 他越是心急,越是管不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 在焦灼情绪的冲击下,江舫听见自己笑了:“我想让你答应什么?” 江舫的语速明显加快:“你很了解我吗?你又知道什么呢?” 南舟抬目看向他。 因为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和自己的内心拉锯,江舫的声音透着一股罕有的压抑和暴躁。 那是他内心的杂音。 那声音在叫嚣: 锁住他,绑住他。 别让他离开你,你分明爱惨了—— 不等那声音将他的全副心神攫取,江舫抬手捉住南舟前襟,手臂肌肉骤然发力,将南舟整个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驱赶的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走!你走!” 南舟低头,看向了他紧紧握住自己胸前衣服不放、神经质地轻微痉挛的指尖。 他明白了江舫的意思。 他双手绕过江舫的脖颈,把他往自己怀里够了够。 南舟冷淡着声音,拿自己偏冷的额头抵住江舫的额心,小动物似的蹭了几下:“嗯。我知道了。我留下。” 有了南舟的保证,再加上他稳定沉实的心跳带动,江舫的情绪逐渐从极端中走出。 ……或者说,他暂时压制住了药性,再次套上了一层成功的伪装。 总之,当他主动和南舟拉开距离时,他脸上那些失控的情绪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 南舟也信守了承诺,没有离开房间。 二人并肩坐在床头,听着雨滴打在枝叶上细碎的沙沙声。 江舫早猜到,自己的异常,是的药效所致。 他一声不吭地取出了那可以消除负面状态的药物,不送水,径直吞服下去。 他含着药片,想着要如何挽回自己刚才说的话。 南舟则在思考江舫刚才的话。 静得诡异的气氛,是由南舟率先打破的。 南舟不大晓得什么是尴尬,索性沿着刚才谈崩了的话题继续下去:“你说我不了解你,这是对的。可你从不对我讲和你相关的事情。我其实很想知道。” 喉咙里的药片像是堵住了。 江舫将颈线后仰,吞咽数度,却仍感觉喉头塞着一样灼热的东西,正正好卡在他的喉间。 他并不看南舟,敷衍道:“没什么好说的。我这个人很无聊。” 南舟:“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江舫:“我没什么喜欢的。”这倒是实话。 南舟:“可你很了解我。你读过我……” “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你。” 江舫径直打断了他。 他吐字清晰,将一句句冷硬的话砸向了南舟,好抵消那暧昧的一抱所带来的温暖。 “我只知道你喜欢吃甜食,但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不会去问。” “我不知道你除了画画还有什么兴趣爱好,也不想带你发展什么新的爱好。” “你的那些故事,我有意不去过问;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 “我们这个样子,我认为已经足够了。” 听过江舫的一番宏论,南舟顿了顿。 他倒不怎么生气,只是诧异:“你今天,和以前的你很不一样。” “我吃错药了,或者我疯了。”江舫转向南舟,“或者,现在的才是我。” 南舟轻轻“哦”了一声,怪异的酸涩感沿着心尖漫上来。 但旺盛的求知欲还是让他问出了声:“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药性上涌,再次让江舫的心自动给出了答案—— 如果知道了他除了甜点之外的饮食爱好,你难道能舍得不给他变着花样做菜吗? 不愿他发展别的爱好,是因为你根本不敢想。 你恨不得带他出去,野餐、跳伞、潜水、练滑板、开着房车周游世界,可你做得到吗? 你根本不用了解全部的他。 仅仅是现在的南舟,你就已经喜欢得快要发疯了。 江舫霍然起身。 他无法容忍与心中那一个拥有自己声音的低语者共存。 他要设法杀死这个声音。 南舟看向抬步向外走去的江舫,问:“你去哪里?” 江舫扶住门框,镇定道:“我去杀个人。” A级道具是压制不住S级道具的。 那么,只要杀死道具的持有者,就能终结药效对他的影响了。 在江舫即将踏出门时,南舟为刚才自己的问题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符合的答案。 他问:“是因为我不是人吗?” 他问这话时,语气也没有多少难过或是不安。 和他平时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一样,吐字清晰,略带好奇。 江舫背对着他,垂首静立很久。 他的掌心在门把手上留下了一层热雾。 热度让江舫的思维陷入了潮热的泥淖。 他自言自语:“是啊,如果你是人……” 但他马上察觉了这话的错谬,及时修正了自己的说法,并立即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究竟是什么意思,江舫说不出口。 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言语误会,江舫匆匆离开。 南舟独自一人坐在床畔,一颗心麻麻涨涨。 他想,他明明想让我留下,但他先走了。 这样想着,南舟抬手抚住心口,无法理解那种从内部像是被加热的棉花糖一样、逐渐膨胀而起的不适和酸胀。 他也有心跳,也有呼吸,为什么不能算是人呢。 不是人,就不能继续做舫哥的朋友了吗。 不论南舟怎么想,那场PVP,终究是南舟他们赢了。 为了回敬给他下药的盛宜民,江舫不顾他的哀求乞饶,把整瓶都倒入了他的嘴中。 在急性且强烈的药效作用下,盛宜民的脸涨成了猪肝紫。 千般激烈的情绪和欲望在他脑中冲突,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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