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是他低头,看着乔冉的眼睛,那双眼睛含着水雾,和乔母死在她面前时落泪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乔冉指着他的心问:“这个呢?你也给吗?” 口袋中,手机震动不停,他知道是俞辞的电话。 可是,俞辞,我的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 他听见自己说:“可以,我们在一起吧。” 那一次,他没有给俞辞带特产,之后的几天,他处理了国内的所有事。 随后,在那一个雨天,向俞辞提出了分手。 俞辞在雨里站了一夜,他在她身后,和她淋着同样的一场雨。 去瑞士的第二天,他发了一场高热,迷迷糊糊中,全是俞辞的样子,想要去碰,却又碰不到。 他才惊觉,他和俞辞已经结束了,他未来的人生,早就被赎罪两个字填满。 他以为是这样的,他曾以为是这样的,可是当再见到俞辞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做不到完全的赎罪,也做不到在她死后,还能和别人在一起。 汽车飞驰在瑞士空旷的街道上,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全都是乔冉打来的。 屈司许看着屏幕许久,接通了。 乔冉哭着说:“我们今天不结婚了,司许,你回来吧。” 屈司许看着前方的街道,平静地可怕:“我所有的钱,都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足够你今后一辈子不用工作,也能富裕生活。” 乔冉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乔冉,赎罪和报恩,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 屈司许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海,眸光沉寂,他重重踩下油门。 随后“砰——”的一声,汽车撞毁栏杆,重重地落在海里。 海水顷刻间淹没车身,电话中,传来乔冉的哭喊声,透过海水闷闷地传入他的耳中。 俞辞死了,他的命也就没了意义。 身死缘灭,他不会再被枷锁困住余生。 屈司许缓缓闭上眼睛,忽然,一道声音刺入他的耳膜。 “屈司许!屈司许!” 胸口沉闷窒息骤然退去,屈司许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已经在医院。 乔冉坐在病床边,红着眼落泪。 屈司许却直直地看向她身后。 那里,半透明的俞辞飘浮在空中。 俞辞从未想过,人死后是真的会变成鬼的。 药水注射入经脉后,如她所想的,没有任何痛苦地陷入了长眠。 但意识也仅仅只是消失了片刻,随后就像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 她睁开眼,就看见自己飘在半空,底下是她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 医生似乎看不见她,过来确认她死亡后,给她开出了证明,就送她的身体去火化。 看着自己身体火化,未免有些太诡异,于是她就百无聊赖地在空中闲逛起来,没想到会在走廊看见屈司许,更没想到他会看她的日记。 她愣了愣,想要合上日记本,却怔住了,她看见屈司许在哭。 他眼尾红红的,一滴滴的眼泪砸在本子上,他一直都很安静,哭的时候也很安静,却偏偏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悲伤。 俞辞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她静静飘在空中,看着他。 之后,乔冉也来了,他们争吵着,说出那段她所不知道的过往。 她听完,只觉得唏嘘,没想到生前困扰她一年的难题,在她死后,竟然知道了。 她看着屈司许,想说,选择了乔冉,就好好跟她在一起吧。 可又想说,如果不喜欢乔冉,就离开吧,别让自己被愧疚困住一生。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屈司许离开机构,开着车沉入大海。 慌乱之中,她喊出了屈司许的名字,屈司许好像听见了她的回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屈司许能看见她。 就如同此刻。 他直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俞辞微怔,刚想问是不是能看见她,就见屈司许别开了视线,仿佛从未看见她。 俞辞一愣,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乔冉哭着捶屈司许的肩膀:“你个混蛋!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 屈司许脸色苍白地垂着头:“抱歉。” “抱歉有用吗?”乔冉身上还穿着那套婚纱,前襟几乎被眼泪浸湿透。 “俞辞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她死了,你命都不要了?” 屈司许默然。 这个问题,俞辞知道,屈司许不会回答,他从来都能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 她叹了口气,却听见屈司许说:“是。” 俞辞怔住,她看向屈司许。 屈司许眸光沉静:“我从小没有家人,在孤儿院长大,是俞辞让我知道家是什么,她曾是我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那么对于我而言,也没有意义。” 俞辞心口微酸,乔冉咬唇道:“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抱歉。”屈司许看着她,“以前我以为,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给你,现在发现,有些东西,我永远也给不了。” “你……你就那么喜欢俞辞。”乔冉哽住了,她哑声道:“我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可是她死了!” 乔冉咬牙道:“死人,是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她说完,夺门而出。 屈司许靠在床头,怔怔道:“死人,真的永远不会回来吗?” 俞辞叹了口气,明知道屈司许听不见,却还是回了一句:“不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说完这句话后,屈司许唇色更白了一分。 俞辞看了他片刻,转身想要去看看乔冉,可刚飘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她回头,就看见屈司许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架在了手腕上。 “屈司许!” 俞辞瞪大了眼睛,慌忙飘了过去,着急忙慌的想要阻止。 “既然你已经想通了,摆脱了过去的枷锁,为什么不过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呢?你不是说要去骑马,要去海上扬帆吗?你死了怎么去?” 她也不管屈司许听得见还是听不见,着急忙慌地说了一堆。 屈司许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竟然自己想通了,把刀放下,重新回到了病床上。 俞辞皱眉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她是灵魂体,屈司许本来也看不见她,就算她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刚往门口走两步,又看见屈司许拿着刀往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俞辞慌忙走回来,还没说话,就看见屈司许把刀放下了。 她皱了皱眉,又往外走了两步,屈司许又拿起刀。 俞辞沉默了片刻,飘到屈司许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看得到我啊?” 他紧紧盯着屈司许的脸,妄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只是沉默着,冷峻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仔细打量着手里的刀。 明明什么也没说,明明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话。 俞辞却偏偏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上,看出了一丝“你敢走,我就敢死”的错觉。 她叹了口气,想走,却又怕他又想寻死,索性留了下来,嘀咕道。 “你到底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的话,就赶快把我送回家啊。” 不知道,爸妈是不是也变成灵魂体了,回去的话,是不是也能看到爸妈了。 她看着屈司许:“你听得到吗?我想我爸妈了。” 屈司许睫毛颤抖了一下,他放下刀,重新躺了下去 俞辞抿了抿唇,觉得他应该是听不到的,有些失望。 下午,屈司许出了院,医生劝他:“你还是在医院躺两天吧。” 屈司许摇头:“不用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俞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出院后直接去了医疗机构,取回了她的骨灰和死亡证明,当晚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跟着他一同踏上飞机,俞辞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回来。” 当时,她以为没人送她回来,还在瑞士买了个墓地。 她低头看屈司许:“谢谢你。” 屈司许指尖微微收紧,他唇抿了抿,刚想说什么,一道声音比他更快地插进来。 “你真想把我一个人丢在瑞士吗?” 俞辞抬头,看见乔冉走了上来,坐在屈司许旁边,她眼眶通红地看着屈司许怀里的东西。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她死之前你怎么不装?她脸色那么白,我都看出来她不舒服了,你看不出来?你关心过一句吗?她不想参加我们的婚礼,你看不出来吗?你还不是去找她逼着她来给我当伴娘?” 屈司许唇色有些发白。 乔冉语气愈加锐利:“是,她是你的世界,可你又给了她什么?她如果没有遇见你,死前或许还能看看瑞士的风光,可遇见你,死前就只有你带着她的痛苦!” 空气一时沉寂了下来,屈司许垂下眸,忽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唇,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乔冉被吓到了,俞辞想起他从前就有呼吸症。 她下意识像从前那样拍上屈司许的背。 本以为灵魂体不会碰到,却不曾想,这一下,结结实实拍在了屈司许的背上。 屈司许身形猛地一僵。 俞辞一愣,慌忙想要收回手,却被屈司许反手握住手腕。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眸,就对上了屈司许漆黑的瞳孔。 他……看得见她? 俞辞怔在原地,她屏住呼吸,看着屈司许。 却见屈司许怔怔看了她片刻,随后,松开手,对着乔冉说道。 “没事。” 俞辞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发现。 她看着屈司许,抿了抿唇,他真的没看见吗? 她想问,却见屈司许闭上了眼睛,已经睡了过去。 俞辞沉默了片刻,没忍心吵醒他,在过道上站了片刻,路过她的人,每个都是穿过去了。 她看着手心,可是刚刚她真的感受到了屈司许掌心温热的触感。 她沉吟着,还没想明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让开。” 俞辞回神,刚想说对不起,可下一刻,又愣住。 有人能看见她! 她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很高,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 他微微低着头,飞机白皙的顶灯光晕被他的发丝遮挡。 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可俞辞却清晰感受到了,来自那双冰冷如海的瞳孔中的一道目光。 强势、明目张胆的、如同抽丝剥茧般,渗透一缕缕空气,将她包裹。 “你……”俞辞道,“你能看见我?” 男人不耐的皱起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磁性醇厚的如同经年的酒。 “所以?你要继续挡着吗?” 俞辞一愣,下意识往一旁侧过去,男人越过她。 她目光紧紧追随的男人的背影,一直到他坐到自己位置,挡板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口跳得有些快。 这是第一次有人能看见她,而且,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下了飞机,外面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乔父曾经的好友邱警官来接他们,上车,邱警官问道:“不是要结婚吗?怎么今天回来了?” 乔冉哽了一瞬:“没有结成。” “为什么?” “因为……”乔冉看了眼屈司许,眼睛红红的,“因为,他不喜欢我。” 邱警官愣了愣,但也没再说什么,车内一时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车载香熏的味道,有些浓郁,屈司许轻咳了两声。 俞辞心皱眉道:“闻不了就开窗啊。” 屈司许唇角微微扬起,他指骨抵着下唇,咳嗽着打开了窗户。 温热的风进入车内,邱警官回头看了屈司许一眼。 “当时你们说要结婚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可我看你们两相情愿,我以为……” 他没说完,他知道屈司许当时有俞辞。 “那你这次回来,是要和你那个女朋友……” “不是。”屈司许低声道,“她……不在了。” 邱警官一愣:“我不知道,抱歉。” “没事。”屈司许静静看着窗外,“邱警官,你说人死后有灵魂吗?” 俞辞心一跳,猛地看向屈司许。 邱警官笑着道:“你们学医的不是不信神佛?怎么还迷信起来了?如果有灵魂你想做什么?” 屈司许也笑笑:“不知道,想做什么,从来都不是我来选。” “就比如,她想离开,我总是留不住。” 俞辞纠正他:“明明是你先离开的,下那么大的雨我等了你一晚上。” 窗外下着小雨,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户上,屈司许看着窗外,忽然说:“麻烦停下车。” 邱警官停下车,屈司许拉开车门走下去。 俞辞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不太想跟下去。 车辆缓缓开动,她看着后视镜中,屈司许的背影,抿紧了唇。 半个小时后,俞辞从警局飘了回来,看见屈司许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 他脱下外套,罩在了骨灰盒上,静静地把她的骨灰抱在怀里,没有什么表情。 她飘过去:“下雨不回家,你想病死在这里吗?等会我骨灰都泡成汤了。” 屈司许身形微微一动,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俞辞有些生气地转到他身前,想要骂他,却愣住了。 屈司许在哭,眼泪一滴滴从他的眼尾落下,和雨水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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