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谢筠坐在榻边,任由虞禾攥着他的袖角。 她问:“那我能认你做哥哥吗?我很听话,绝对不惹事!” 有个身份总是让情谊牢固些,她就不会被轻易丢下了。 “不行。”谢筠连犹豫都没有,果断地拒绝了她。 “为什么?”虞禾有点不死心地问他。 “以后你会明白。”谢筠语气温和,耐心抚平她的不安。“不用乱想,我不会把你抛下不管,” 他扯着被角将她盖好,微凉的手掌代替了被攥出褶皱的袖角,轻轻塞进虞禾的手心。 “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 虞禾醒来的时候正是午后,窗外的日光打下来,斑驳的树影在她脸上晃动。她躺在榻上,稍一起身便会牵动身上的伤口。 不远处两个药宗弟子起了争执,见到虞禾醒了,被推搡的人拍了拍衣服,说道:“这么快就没事了?” 她沉默无言,差点被对半劈开,也能叫没事吗? 那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又说:“比起其他人,你不知要幸运多少。” 他端着一碗药走近,把药递到她手里。 “你只是皮肉伤,其他人遇上楼疏雨那一招,便是不被削成两半,内伤也足以震碎脏腑。” 她低下头,想到了周师兄,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浮上心头。“师兄让我先走,他们在后方去拖住楼疏雨……” “那也难怪,离得远些,又有人以身作盾,兴许才让你捡了一条命。”他说了半天,才想起来介绍自己的来历。”对了。“在下公仪蕤,也是药宗弟子。” “在下虞禾,悔过峰……”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公仪蕤打断虞禾,正要问话的时候,几个人闯进门,分走了他的注意。 虞禾听到了一阵清脆铃声,而后便见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我都说了,你别总跟着我。”师清灵抱怨身后的萧停,大步往前走要甩开他。 萧停抱着一把花枝跟上去,依然嬉笑道:“我也是个关爱师弟的好师兄,跟你一起来看望同门怎么了?你不想见到我,那你想见到谁,大师兄?他整日里只想着剑道,哪里会把我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师清灵不悦地皱起眉,斥责他:“大师兄心有大道,这种小事自然不必让他操劳,再说了,你是你们,我是我,休想挑拨离间。” 萧停面上的笑意凝滞了一下,却没有表露出不满,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花,问她:“给你摘的,好看吗?” 师清灵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去看望重伤的剑宗弟子。 虞禾移开眼,继续问公仪蕤:“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公仪蕤声音压低了些,说道:“我发现你虽根骨不佳,体内却有一股极强的内元,只是有一处灵脉阻塞无法将它纳为己用。兴许是从前传功与你的人刻意封了你的灵脉,以免你修为不够,承受不住这股内元而爆体身亡,你若能打通这处灵脉,将它化为己用,提升修为无异于以汤卧雪。让我帮你,必能……” “公仪蕤,你又想诓骗新来的给你练手”,不等公仪蕤的话说完,那处的师清灵便出声将他打断,目光正直直地看着他们。不知是在看公仪蕤,还是在看虞禾。 萧停也认出了虞禾,,说道:“又是你啊,我记得你,上次害我被罚了三个月禁闭。” 虞禾看出这人被关三个月毫无反省,也不想与他废话,却听他继续说:“我可好心提醒你,公仪蕤最喜欢坑你们这些人给他试炼了,他三年前用同门试药,将对方害到功体尽废,至今人还昏迷不醒,他现在已经被药宗除名,只是一名散修,早就没了医人炼药的资格,若不是因为他父亲乃一宗之主,他早就被赶出去了。” 虞禾扭过头去,疑惑地盯着公仪蕤看,他被盯到心虚不已,偏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神。 “你的伤怎么样了?”不远处的师清灵突然开口,虞禾朝她看过去,才发现师清灵是在跟她说话,面上还带着温柔关切的笑意。“我记得那天你伤得很重。” 虞禾也没想到,师清灵居然记住了她。而且面对师清灵的时候,她总有一种情不自禁愧疚感。就像是一个本该属于师清灵的果实,被她无意咬了一大口,虽然她也不是故意的,但始终是有几分心虚。因此只是一眼,她就把目光低了下去。 “我已经无大碍了,多谢前辈关心。” 师清灵紧接着又说:“没事就好,那日仙府伤亡惨重,定是把你吓坏了。” 萧停不耐道:“你跟她一个悔过峰的外门有什么好说的……” 师清灵不理会他,仍是好心说:“公仪蕤最喜欢诓骗些新弟子,可莫要听他的话,你能在楼疏雨手下保住性命,定是有自己的机缘。” “啊?”萧停怪叫一声,瞪大眼望着虞禾。“就凭她?” 公仪蕤终于找到机会,冷笑着睨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剑宗之人果真是目光短浅。”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师清灵终于严肃地瞪了萧停一眼。“你再这样,以后都别跟着我了。” 虞禾一直默不吭声,尽量降低存在感,以免被师清灵注意到。等两人要离开之时,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师清灵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个不显眼的位置,樱唇微抿了抿,而后轻声道:“虞师妹。” “啊?”虞禾下意识抬起头。 师清灵的眸子亮晶晶的,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明媚一笑总令人晃神,室内之人的视线都随着她移动, “后会有期,不过下次见,你可别再受伤了。” “好。”后会有期的话到了虞禾嘴边,她又觉着说不出口,对于师清灵来说,再也不见她才是好的。于是她把话咽了回去,只勉强憋出一声好。 第 9 章 虞禾对修士的体质和医修的本事十足佩服,她身上那样可怕的伤口,再深一点就等于被开膛破肚了,而今不过三日便能下地行走,虽然疼痛无法避免,伤势却有极大的好转。给她送药的医修说,等她再敷上一段时日的药,半月后就连疤都不剩了。 那人还好心提醒她,公仪蕤行事极端,不能相信他说的话。果不其然,临走前,她又看到公仪蕤蹲在另一个伤重的弟子面前,为了劝人家用他的法子医治,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 虽然对于修道之人而言,人死后肉身只是一具无用的皮囊,如何处置都无关紧要,但作为肉体凡胎的人,私情往往无法舍弃。最后周师兄的尸身还是被他们接回去拼好了???,被葬在悔过峰的山脚下。 虞禾回到悔过峰的时候,站在周师兄墓前,就在想,前几天还笑呵呵同她讲话的人,突然就成了一个小土包。世事无常,生死一瞬,竟是连道别都来不及。 虞禾伤得那样重,那日周师兄最后塞给她的珠花却完好无损,她小心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去找到正处于悲痛中的宋师姐。珠花被交到师姐手上,她握着簪花泣不成声。 虞禾因为受伤,监守罪牢的任务可以免去几日,只是她习惯了在竹林里修炼。她的剑在鬼市的时候断了,随意在地上捡了一根竹枝,默默复习师姐教的心法,同时试图将灵气汇聚于手中的竹枝,再借竹枝释放。 出招之时,心中想到惨死在她面前的同门,想到楼疏雨那险些令她身死的那一刀。再有下次,她未必能好运活下来,而她这样软弱无用,连自己都护不住,危急关头甚至还要人分神保护。 虞禾的心绪难以平复,气息与剑招都随之紊乱,没注意落招太重,反而扯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须臾剑法,剑招快而利,以无声无痕闻名,你落招太重收不住势,心神不稳,做不到神与剑合。” 虞禾听到声音,才发现又是鹤道望无声无息地站在黑暗中,也不知这一回他在这儿看了多少。 她有点垂头丧气地握着竹枝,嗓子发哑:“峰主,周师兄死了。” “那又如何?” 鹤道望的回答不近人情,虞禾也不恼火,她想,鹤道望成为修士这么久,早就见惯了生死,这种事他应该不会记挂在心。 要是她死了,只怕更为凄凉,连她的过往都不会有人记得。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修士?”虞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鹤道望说这些,但她就是心里太难受了,就算鹤道望要骂她嘲讽她,她都想找个人说说话。 鹤道望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脸色垮得更厉害,直接将一个东西猛地砸在她身上,虞禾一个趔趄摔坐在地,身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她低头一看,认出砸中她的东西是周师兄的佩剑。 等她再抬起头想要道歉的时候,发现来如鬼魅的人,又如鬼魅一般不见了。 虞禾感觉鹤道望好像是有点生气了。毕竟他本就与谢衡之不合,加上他也是根骨不好却仍是坚持逆天改命,听到她这副似是要放弃的丧气话,心里应该是很瞧不上的。 长剑出鞘,冷月的清辉落在剑身上。 虞禾忍着疼痛继续修炼。 就算前方是一条很远很累的路,她也不会停歇。 —— 晖阳剑宗的地界广阔,地势却称不上好,一眼望去只见壁立千仞,处处是险峻陡峭的山峰,从高处眺望,如同地底冒出的千万支的巨剑。 鹤道望站在山崖边,望着云海翻涌,衣袍被吹得乱飞,脸上依然是一成不变的阴霾。 许多年前,他还不是剑宗弟子的时候,便时常仰头看向这里的山峰。后来他日夜不休地修炼才有资格走到此处,这里的每一座山峰都曾有过他的足迹。他用断了三十七把长剑,常年练习剑招的剑气移平了一座山峰,只是最后他的刻苦与努力,还是成了一个笑话。就如同这片看似浩荡的云海,等阳光出现便会消散无踪。 “鹤峰主”,谢衡之在鹤道望身后出声。 鹤道望回头看向那个曾让他相形见绌的“阳光”,脸色更加难看了。 谢衡之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表情,平静道:“是来说十二楼的事?” “经各门探查来的消息,除了平秋宫,还有其他仙门被楼疏雨盯上了。多多少少都和千年前的九位仙君有所渊源。传闻当初他们以身殉道,肉身被日月洪炉制为法器,始终下落不明。楼疏雨兴许是得了什么消息,认为这九件法器与两境的封印有关。” 谢衡之沉思片刻,说:“既是失传已久,楼疏雨又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梅芳远说楼疏雨另有人暗中相助,连他也不知身份,而此人正隐在栖云仙府之中。”鹤道望话音才落,就见谢衡之眉头轻蹙了一下。 “梅芳远为人狡诈,善于拨弄人心,他的话真伪难辨,不可全信。” 鹤道望没应他的话,而是挑起眉梢,风凉道:“从前有几人能让你受创,如今不过是对上楼疏雨,竟也招架不住了。看来潇洒了十年,当真让你退步不少。” 谢衡之没有回应他的冷嘲热讽,只是问:“托峰主查的事如何了?” “栖云仙府十年前便禁了落魄草,若要查出是何人下的手,即便去鬼市查当年是否有仙府的弟子买了此物,多半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也未必出自同门之手,毕竟爱慕你谢衡之的人犹如过江之鲫,罪牢里就有好几位。”鹤道望语带讽刺,谢衡之身为后辈也不予计较。 鹤道望又说:“还有一事,既然你回来了,也该将你招惹的孽缘了结,火月姬早该处死,若不是你,也不至于拖到今日。” 见谢衡之神情困惑,鹤道望知晓他肯定是忘了,也懒得解释,只说:“你记得去罪牢一趟就是。” 谢衡之并不多问,只略一颔首应下。“过段时日,我会亲去悔过峰拜访。” —— 天色将晚的时候,虞禾已经和师姐交完了班,提着一个竹筐往竹林走,周师兄的剑被她背在身后。 鹤峰主并没有收过名义上的弟子,但悔过峰诸多内门都曾得到他的教导,说是师徒关系也不为过。周师兄在悔过峰呆了许多年,即便以他的资质可以离开拜入其他仙门,他也没有动过这种心思。对于他来说,鹤道望不止是峰主,也是他仰慕的引路恩师。 虞禾听人说,这把剑名为不等闲,是多年前周师兄立了功,鹤峰主亲自赏给他的,传闻是鹤峰主走剑修时曾用过的佩剑。 如今辗转落到了她的手上,她却只是个等闲之辈,配不上这样傲气的剑名。 虞禾拨开地上的落叶,留出一片空地,用香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而后将竹筐里的黄纸拿出来。 今日是周师兄他们的头七,她下山到附近的镇上买了些纸钱香箸。这个世上既然能有腾云驾雾的修士,真有鬼或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虞禾蹲在地上烧纸钱,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湿润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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