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席归星这样说完,女人就一副了然又怜悯的神情,平凡的普通人总是更能共情,席归星无需多言,对方就已为他和阿嘉德编好身世。 因为在这个时代,人类已经实现了对基因的筛查,他们渴望每一个胚胎都是上帝完美的造物。而只有最底层穷困的人才会去不起医院,甚至仍只能延续最原始的脐带胎生,所以他们携带着在这个时代几乎绝迹的基因疾病苟延残喘地躲在联邦的各个角落自生自灭。 女人恐怕就认为,阿嘉德澄黄色的眼睛就源自基因疾病。 阿嘉德不知道他被卖了惨,一听席归星的话,还立刻接道:“是妈妈生的我!” 语气颇为自豪。 险些让老板娘不肯收他们的买菜钱。 因为暂缓的生长期,在这里阿嘉德可以不用全副遮掩地出门,他多少会更开心点,甚至会有一些同龄的小孩来找他玩。偏僻到虫族都未曾惊扰的地方,围困这里的只有贫穷,孩子们从未见过虫族,不会知道他们面前就有一只虫族,也不会排斥阿嘉德的眼睛,因为这里不少孩子可能都有或隐或现的疾病。 一开始席归星并不放心,担心阿嘉德,也担心和阿嘉德待在一起的人类小孩。而阿嘉德从未让席归星失望过,所以阿嘉德有的时候便会在居民区的花园里自己玩耍。 席归星做好饭了,他从窗外望去,看到了阿嘉德,还看到站在阿嘉德身边的陌生男人。 这个陌生的人类,无知地围着一只虫子,看中虫子的可爱,手舞足蹈夸张地哄骗一个孩子的信任,并为自己的即将得逞而窃喜。 席归星都看见了。他摘下围裙,解开袖口,拿起一直藏匿的枪支,下楼。 他走近了阿嘉德和那个男人,而两人都看到了他,一个欣喜一个戒备,阿嘉德正要拥抱他,但席归星略过了他,直接和那个男人打招呼。 “好阵子不见。” 男人很错愣:“什么?” 席归星压下眉,他本就冷淡,此刻更近冷酷,他拥有了威严,是将人踩碾的神。 “我借你的钱,不记得了?还是又在赌场输掉了?酒醉时候写的欠条可不是不算数的,或许我该拿到赌场告诉他们你早就把房子和婆娘抵给了我,他们下次再看到你的时候直接剁了你这双手,把你塞进花瓶,放在来来往往的赌场,还能给赌场招揽点猎奇的客人。” 这个人类男人,嗓音动听,语言恶毒,而且他让赌徒意识到他真的会这样做。赌徒吓坏了,没再看阿嘉德,慌乱而逃,也便忘了确认,他是否真的欠过这人一笔钱财。 这是白天赌场被扫地出门的那个赌徒,席归星瞥过一眼、旁听几句,这是芸芸众生的一个劣徒,也许恰好住在他们这一条路,也许恰好看见阿嘉德,想要贩卖这个孩子。 “妈妈……”阿嘉德欲言又止。 席归星当下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攥着阿嘉德的手,回家时把门甩出很恐怖的响声。他可能把阿嘉德抓疼,他松开了这个虫子的手,阿嘉德却开始局促。虫子想要解释,他或许早就看出那个赌徒的心思,或许他有他自己的办法戏弄那个人类给他教训。 可席归星生气了,一字一句地对阿嘉德说道。 “席璨,你知道你如果被这个赌徒骗走,他会对你怎么样么。他会把你卖给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更可能把你卖给赌场。赌场像挑拣货物一样评估你,你如果健康,他会把你训成他们的狗,替他们最危险的事,你如果平凡,他们就取走你身上最值钱的器官贩卖给那些富有却生病的家庭,而你长得乖巧好看,那你就会成为拍卖场上最别致的卖品,锁在笼子里被那些有恶心癖好的男人女人抚摸,最后被其中一个带回家。拐卖你的赌徒和贩卖你的赌场不会在意你的死活。”而这世上会多一个发疯的人类,一天天被自己的自责内疚重重压垮,他会变成这宇宙里最低的烂泥,再也没有支撑的傲骨。他的疏忽让他失去这世上他唯一的牵系,这个已经是他的孩子。席归星红着眼睛,他的怒气内敛压抑,冲刷着自己,也即将冲向阿嘉德。但他克制住了,他的语气冷酷,有着最淡漠的神性,然后才是人性的通红眼眸。 “席璨,你永远再也不会见到我。” 最后一句话让阿嘉德大败,他也哭了,嚎啕大哭钻进席归星的怀抱里,祈求端庄的神走下来,重新变回他的妈妈拥抱他。 “我错了妈妈,阿璨知道错了……别不要我。” Qq﹤297764793② 整理?2020-12-17 19:17:26 六 “妈妈!妈妈!” 清亮的声音响在夏天,带着河畔的露水,微风吹拂,也带来他。 阿嘉德回来了。他像一阵调皮的风,所过之处是可爱的呼啸,吹掀满桌他满不在乎的纸张,最后撞进那个人的怀里。 席归星好一个大人,可阿嘉德也不小了,他是亟待成年的小野兽,会撞得人类踉跄两步,但席归星扶住了他,阿嘉德也在最后卸了力气。 席归星坐在椅上,他拿笔的手搭在椅子靠背,另一只手则精准无误地捏住阿嘉德的两片嘴,捏出世上最聒噪又最可爱的小鸭子。 人类下颚微抬,他的眉他的眼,都随着两鬓松散的铺陈长发而展露,是上帝刻画在他脸上的美丽刀锋。没有男人会不爱刀锋,而在阿嘉德这,刀锋又有着世上最柔软的名字——妈妈。 “阿璨。”席归星冷淡道。 阿嘉德却依然一副被明目张胆偏爱的娇惯,他丝毫不怕年长者的训斥,反而诡辩成爱,再反哺那颗不识爱年长的心。阿嘉德抓住妈妈“惩罚”他的手腕,讨娇般地轻轻晃了两下,便这样轻而易举拿下嘴上本该带着的“枷锁”。 “这会又没有别人。”他眨眼,澄黄色的虫眸满是狡黠,不知道是众生都能使坏,还是他学了人类的不好。 阿嘉德再说着,声音低下来,是一种很温柔的埋怨。 “妈妈本来就是妈妈。” 尽管人类的社会里从来没有过性别为男的母亲,可阿嘉德依然固执地遵从他自己的认知。席归星很无奈,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往日聪慧体贴的虫子偏总就是在这个地方一再“犯错”。他就是故意,可席归星拿他没有办法。阿嘉德叫了一年、两年……往后多少年,席归星也该听多少年。被加速的幼年,但是阿嘉德迄今为止完整的人生。 阿嘉德很会撒娇,他知道该怎么做,很快不再提这个话题。阿嘉德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是一捧悉心采摘的河畔野花。不知名的纯白花朵一簇簇聚放,花责怪阿嘉德对它的狠心,施他满掌心杀花人的芬芳,好望旁人闻了能责怪他一番。可阿嘉德坦然毫无愧疚,他倘若见了最好的花,当然要献给最爱的人。 “送给妈妈。” 他是有点献宝的,花瓣要吻上人类的唇瓣。席归星无可奈何地接下,但他只需有这一无声应答就足够,阿嘉德立刻笑眼满足地把花束装进桌上的空花瓶里。有了阿嘉德的装点,过分简洁的桌面有了一丝浅淡的温柔,而这屋子里类似的每一处角落,都出自阿嘉德的手。 “去河边玩了?” 阿嘉德应了。 席归星并非毫无动容,但还是免不了说阿嘉德。 “辣手摧花,过阵子那的花都要给你害完了。” 阿嘉德抿嘴笑,被妈妈说,他会不好意思,脸上露着羞赧的红,但同时嘴上却还能说最讨乖的脱罪话。 “今天它最好看,所以才送妈妈的。” 席归星无言,真是说不过他的。 这个叫阿璨的虫子,长大的只是他的躯壳,真实的他一定还是那个当初刚破卵的小虫子,才能钻进人类那除了柔软外一无是处的烂肉里,那颗心脏里。 席归星站起身:“走了。” 但当他和阿嘉德站在一起,才恍然发觉,他以为必然是个孩子的阿璨,不知不觉已到他耳边高。这是虫子成年前最后也最缓慢的成长阶段,他们在这个地方安然无恙整整待了两年,但又是席归星对阿嘉德成长最无知无觉的时间。 “妈妈——”阿嘉德喊了席归星一声,“头发。” 席归星才意识到他出了神,而他午睡后就散了的头发还没绑。 阿嘉德拉着席归星坐回原位,自告奋勇道:“我来吧。” 席归星的发绳还收在抽屉里,但阿嘉德不用他的,那用什么,阿嘉德左手腕的“多余”终于有了用处。阿嘉德的手指作了发梳,轻轻地顺,细细地拢,他会有一瞬将妈妈的长发握合在掌心,当年嚎啕大哭求到了如今的得到,阿嘉德好珍惜。他期望妈妈总是在午睡时披散长发,又在每一个黄昏被他亲自挽起。 席归星后来又蓄了长发,阿嘉德就总在手腕上留一根发绳,那细的黑绳,是虫子心甘情愿套上的箍,一个无言的咒语。 “妈妈,好了。”阿嘉德是个温柔虫子,但这时候他更温柔,甚至超过他来到这世上的时长所该容纳的温柔。他梳好妈妈的长发,看到妈妈白皙的脖颈,双手攀附依偎过去,可能与曾几何时妈妈背他回家的姿势相同。只是他长大了,趴在妈妈的背上不敢用力了,阿嘉德想到这笑了笑,小声和席归星说秘密。 “妈妈,我好像又长高了。” 这算什么秘密啊,席归星经常为阿嘉德哭笑不得。他就是这样麻痹他的啊,让席归星总还以为会说这样可爱话的虫子还是个纯粹的孩子。 席归星应:“嗯。” 阿嘉德还认真地再重复了一遍。但他又不需要席归星猜明白,他有些窃喜有些自得,像那些有储物癖的小动物,藏匿隐蔽的心事。他希望他再长高,长得比妈妈高,帮妈妈梳头,而妈妈不用低头。 他们关店了,锁上锁,路过昏黄的店面长街。人类还是眷恋太阳,到哪都要复刻日光月光,明明踏上星际的征程,又舍不得人间,以至于要一往无前,又要温柔有存,要更长久的生命,也要更缱绻的感情。更多细枝末节,数不胜数。所以他们要路过餐厅、酒馆、商场和花店,而席归星也在这里开了一家小诊所供两人维系生活。 夕阳是倒了的葡萄酒杯,不吝啬也撒给人间,衬漂亮橱窗,也衬脸庞。阿嘉德停下来有些不肯走了,他爱的那个人类脑子里装今晚的柴米油盐,而他只装了傻的浪漫。这家新的陌生的花店,店主人也许又是哪里逃来讨生活的普通人,她带着花店悄悄地来到这条街,然后被阿嘉德发现橱窗里陌生的美丽。 阿嘉德指着橱窗边最漂亮的那朵花。它有刺,是倨傲的美丽,被玻璃挡着被刺护着,它就这样出现在了阿嘉德和席归星的面前。 “妈妈,这朵花是什么。” 席归星想了想:“玫瑰吧,看起来也许是雪山玫瑰。” 在这天傍晚,即将成年的虫子遇上了他生命里最漂亮的那朵花。 Qq﹤297764793② 整理?2020-12-17 19:17:29 七 阿嘉德太喜欢那朵玫瑰了。 于是他熟悉了那间花店,店主是一个单亲妈妈,同样有一个孩子。 现在他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玫瑰。 谢廖沙是那个孩子,他正和阿嘉德待在一块。谢廖沙难以理解阿嘉德对玫瑰迸发出的强烈喜爱,但还是和他的这位朋友说道。 “你的话,我妈妈直接就会送给你。”谢廖沙不忍直视阿嘉德那副小心翼翼又餍足的幸福,在他看来,嗯,有点娘们兮兮,但他的妈妈就特别喜欢阿嘉德,就如同喜欢阿嘉德的那位父亲一样。 阿嘉德只是笑:“这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谢廖沙以己度人亮了眼睛,还以为阿嘉德要送哪个可爱的女孩子,可阿嘉德否认了。 “要给妈妈的。” 所以要亲自得到,不要别人赠给。为此阿嘉德这些天一直在打零工,好在他太讨人喜欢,而他们父子在这一片又小有名气,大家愿意买他这个账。 这些谢廖沙都知道,但他又觉得,阿嘉德的这个答案有点意料之中的没劲。有谁这么大了还依恋父亲,甚至总叫错成母亲呢。 两个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多数是谢廖沙在讲,阿嘉德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怀里的雪山玫瑰上。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丽,白得那么特别,仿佛真长在雪山上,不单纯的白则因为雪盲。它为什么那么契合妈妈,阿嘉德看席归星时,也总会有雪盲般的眩晕。 席归星在诊所里,他的身边有病人,又或者是恋慕他的人,生病成了借口,得以拥有欣赏他美丽的机会。玻璃门是雪山,阿嘉德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雪山,他的玫瑰在雪山上,而他被雪山挡下。他不可攀登,但眼睁睁看着别人攀登。 那是种难以言述的心情,在那刻注射进阿嘉德的心脏。他手里抓着真正的玫瑰,但眼前的那个才是他的玫瑰,可他又忽然希望席归星不是玫瑰,起码不要是雪山玫瑰,长在他还不能攀登的雪巅;妈妈这么柔软的称谓,应该栽进更肥沃的土里培育,比如他隐私的心脏,他的血肉把心脏裹起来,也把玫瑰藏起来。 谢廖沙是个小人精,他知道现在他们撞见了有点尴尬的场景,而他的朋友还十分不能接受,阿嘉德仿佛才知道他的父亲是多么的吸引人。 “嘿,哥们。”谢廖沙手揽过阿嘉德的肩膀,故作那些成年人的口吻,企图安慰这个失魂落魄的小子,“放轻松,别人只是含情脉脉地看了你爸一眼,你这会也不是在你自己家里看到这么个漂亮姐姐。” 阿嘉德生闷气一般地不说话,其实并不是谢廖沙惹他生气,但他又像是在生谢廖沙的气。 谢廖沙没办法了,尽管他非常喜欢和这位朋友一起玩,但很多时候他也实在理解不了阿嘉德。谢廖沙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是还没长大么。” 十来岁的年龄,多么微妙,已经迈过幼年,但离成年仍然一步之遥。于是每个身处这阶段的少年都无比渴望长大,好像只要成年,就有什么天翻地覆地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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