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就走,走啊走,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他忽然看到远处的一朵花。这荒星竟然还生长着花。阿嘉德不禁眯眼看得更仔细。双脚带他的神思更靠近,他延迟了那么久,才恍然发现,他以为仅仅的一朵花,是一朵玫瑰花。在这一小片荒土里,唯一生长的玫瑰花。 它只独自盛放着,就像阿嘉德最引以为傲的爱情,独一无二。 阿嘉德在第一刻第一秒,他所有脑海里的席归星全都被唤醒。他看得好认真,但不敢蹲下来,也不敢靠近,就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默地伫看凝望。 他想妈妈了。 但下一朵玫瑰要他更想!第二朵,就开在更远的地方,招摇与守望。是烈焰的红玫瑰,不是他的最爱雪山,可阿嘉德忽然不管不顾地追上去。他追这些被故意种植得很远的疏疏落落玫瑰,就像当年追着光跑在去与妈妈重逢的长路上,那路尽头曾经等着一艘玫瑰战舰,这次又是哪一份妈妈也许迟送予他的温柔的伤痛? 迟了这么多年送来,但妈妈也还在记挂他吧,阿嘉德这样想忽然就觉得都可以原谅。他有时候心里的埋怨与愤恨都是因为他太想爱人了,想妈妈却无家可归,他在生病,可他难受着时最在乎的不是病好,是他可以肆意胡搅蛮缠不讲理与撒娇的怀抱。他要那个怀抱,那他什么苦都不害怕。 5036年到5046年,他和玫瑰战舰写了十年的日记,有没有哪一次、可不可以是这次,路的尽头终于可以是他的爱人? 那就是爱人吧。 那就是爱人啊。 哪怕他沧桑眉眼,头发削短,从雪山跌在了荒沙,弯腰笨拙种花,但阿嘉德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他爱人。 他奔过去,速度比任何虫子都更快;但摔一跤,又比任何虫子都慢。他怎么这样不小心,又怎么这样故意,要当年的事都重演,要妈妈知道他有多辛苦。他好辛苦、好辛苦,他根本不想做阿嘉德,只想做阿璨。但他不愿意,不愿意叫席归星知道,最后又把这些沉重紧紧地抿在嘴唇后,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席归星也在跑,跑几步,变成庄重地走。他来到阿嘉德面前,沉默了一会,局促激动担忧与爱恋都噎在嗓子里,这个男人一时半刻也不知最先说哪句。 他嘴唇抿了又抿,还是先把阿嘉德从地上拉起来。阿嘉德抓住手,没动,他仰视地、睁着他澄黄的虫眸一瞬不歇地望着席归星。他逼得席归星昏了头不着脑,脱口而出先求饶。 “我来了,我很早就来了……”多少岁的男人,面无表情说这话时却有掩饰不住的懊悔,“但着陆时飞行器坠毁……” “嗯。” 阿嘉德绷着唇,他是大人了,要装得了严肃沉稳。但爱情偷偷松他缰绳,他就笑了。 Qq﹤297764793② 整理?2020-12-17 19:18:20 二十三 席归星带阿嘉德去看玫瑰的尽头,是他这几年栖息的暂且为家。 荒星背风的岩洞,很难得了,最难得的,是它在整座星球的位置里,离当初玫瑰战舰的诞生地最近。 席归星微微侧过一点身子,他这样,日光很难照进洞口。这个男人,在久违的爱人面前,似乎一下变得局促了。阿嘉德站在洞口翘望,他装成熟模样,却还可见昔日那点可爱。席归星看着他,也就让开了位置。 他们都走了进去。 荒星好像突然不荒芜,不是当初那个他与他日夜期盼的想尽办法离开与永远不再回来。 洞内出乎阿嘉德意料。席归星对坠毁的飞行器物尽其用,其中还完好的东西拆了过来,又不知如何做到的,有了电源。阿嘉德看到一个无法离开这里的人,经年累月地慢慢一点点地填满这个山洞。他会坐在被当做床的石板上,会把飞行器上拆解下来的容器当做锅碗,更多时候会出去费力地种一朵朵玫瑰。阿嘉德忽然很委屈,为自己,为席归星,为他十年间的愤懑与怨恨全部成空。 他原以为这该被加冕的荆棘爱情实际上没有任何价值,因为它是假的。无论他的爱能够再延伸出多么厉害恐怖的恨与爱,都没用,它是假的。 妈妈早就来了,早早就来了,只是他不知道,他没有回来。好像宇宙一直对他温柔宽厚,是阿嘉德自己把这一切弄砸了。 这颗荒星,是玫瑰战舰的伊始,此刻也变成了阿嘉德的。它把阿嘉德拆解,表皮剥了又剥,什么疯虫子什么魔鬼什么杀戮兵器,就在这颗荒星,通通不剩。他还是当初那个小虫子,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还要把头埋进膝盖,那根荆棘虫骨带着浑身都在颤抖,哭得好不可怜。他的所求所爱、这一生编码的意义,明明就在他面前,但阿嘉德没看对方,反而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期一场彻彻底底的发泄。 席归星也跟着蹲下来,他双手抱着阿嘉德,当然不再能够完全地将他抱在怀中,但人类还是竭力地去抱阿嘉德,他的两只手臂那样坚实又那样温柔,给予阿嘉德最大的支撑又从不曾弄疼他。 “怎么了?抬头好不好,我看看眼睛。” 席归星不厌其烦地陪着,说他过去总是说太少的情话。他说,阿璨的眼睛最漂亮,抬头吧,不要哭,哭了眼睛就要肿了,他甚至喊阿嘉德叫宝贝。玫瑰原来真是这宇宙中最赤诚爱情的象征,任何人接手它、悉心培育它,都能得到爱情的真谛。 最后阿嘉德服软了,他抬起头,捂住眼睛的双手张开一点指缝,让席归星看到了他通红肿胀的双眼。可被赞誉为黄宝石,虫子的眼睛是难能可贵的珍宝,可它现在没那么好看,红眼眶红血丝,见红是血的伤心事,反而更衬珍贵。席归星伸出手指,一点点逆着抹去蜿蜒的泪痕,他把他一路跌爬滚打狼狈来此的宝贝拾起来,小心翼翼拭埃尘,捧起来、装起来、藏起来。 席归星亲了亲虫子的眼皮。 “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它。” 他和阿嘉德说他对这双虫眸的想念,但又像在对这双眼诉说。 你可知我有多想他。 当天,他们在席归星这里住了下来。随后又有第二日、第三日…… 他们有什么心照不宣更难以启齿的秘密,兜在各自的怀里,每夜随拥怀而贴近,但隔人心皮肉,又变最微妙矜持的试探。他们谁都没说,就像谁都不提先走。哪怕其他又说了那么那么多。 可随着一场荒星暴雨,气温骤低,山洞里冷意逼骨,他们在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取暖,肉体要更贴近,于是松土崩墙,一切都敌不过这场暴雨。他们缠吻在一起,汲取彼此的爱意活着,残酷荒星与暴雨都作配更衬他们爱情高贵。他们捡到这个星球,在这里做最蛮不讲理的君王与小王子。 黑暗中,阿嘉德的眼睛泛着点点幽暗的光。这好像是他以前从不会的,但在外头与别的星云风暴相撞,其他死去的星屑就留在阿嘉德的眼睛里,成全他更孤戾的功勋。阿嘉德缠上来,含花摘刺,衔取这朵玫瑰。 “我可以吗?” “妈妈,我可以吗。” 阿嘉德面对的是已经没有刺的玫瑰了,但他更慎重更小心,一遍遍地问,要重新取得到他在这场爱情里名正言顺的承认。在这些反复的爱语里,他们都顺利地赤裸相对。曾经都美的肉体,如今都刻了伤疤,有的淡成当初爱情里挠在背上的浅白月牙;有的还深着,成了真的刻骨铭心。 他们仍吻着、抱着,但不再继续接下来的环节。仿佛他们今日真正的打算,其实是想看彼此的伤痕。 他们看对方,看岁月留在对方身上另一种形式的印记,更真切、更难以接受。这同样的伤疤竟然也会看人下菜,迫使自己变得自卑,又认定对方更高尚。 “是勋章。” “是勋章。” 他们竟同时,异口同声。 长在对方身上的,必然是要被高捧赞扬的无畏;长在自己身上的,也该是让对方宽心的安慰。他们都这样想,撞在一起,一骨碌不小心把话倒在了一起,显成了可以笑的真诚。到底是多大的爱情功勋,还得要两个人这样捧场夸奖。 阿嘉德笑得露牙,最后盖棺定论。 “是勋章。” 他就把妈妈身上左右的勋章吻遍。这些勋章得到表彰。尽管它们不那么漂亮,但很美丽。 席归星仰高了后颈,他在性爱里濒死的模样是阿嘉德唯一能接受,他会连这样的妈妈都爱。席归星很缠失而复得的爱人,渴求他的肉体以充盈自己。他们紧密相连,嵌合且起伏。席归星削短的头发扫在阿嘉德的下巴处,是钻到心里的痒意,阿嘉德忍不住去挽留这些发丝。席归星偏过头,喘息着与阿嘉德交换了一个濡湿的吻。 “……之前不方便,我再把头发留起来。” 哪料阿嘉德不再似小时那样执着了,他爱妈妈的表里,更爱灵魂的内里,哪怕世上所有的妈妈都留着长发,他认的那个“妈妈”,始终唯一。 “别,”阿嘉德顺着发丝摸到了席归星的耳垂,语气里把那个最孩子与最男人融合得完美无缺,“以前耍赖要妈妈你留长发,从没机会看看这样的你,再让我看看吧。” 性爱也如暴雨那般猛烈酣畅,结束后两人就率性也不收拾,径直抱在一起眯眼休憩。 忽然,席归星坐起来,牵动了身上甜蜜的钝痛猛地嘶了口气,但还要第一句说。 “我的玫瑰——!” 荒星的玫瑰也娇贵得如出一辙,这里暴雨虽然少下,但每次同样要让席归星早早做防御措施。 难道他这时候还要冲出去?阿嘉德灵巧地一揽,让席归星重新回到了自己怀中并且再也出不去,虫子闭上眼,餍足地枕在妈妈肩上,说出最无忧无虑的话。 “算了算了,没事的,根茎要是泡烂了就烂了吧,明天开战舰出去再买种子吧。” 席归星闭了闭眼。 阿嘉德委屈睁开眼。 “妈妈,好好的怎么打我。” Qq﹤297764793② 整理?2020-12-17 19:18:23 二十四 玫瑰是很难种的。 而他们还试图要让荒星变为玫瑰星。 阿嘉德和席归星出发了。玫瑰战舰兴师动众,载他们第一次同行,只为买花种。席归星继承了阿嘉德的爱,现在是他对玫瑰更爱。阿嘉德为他那句随口的话付出好大代价,才重逢就遭了妈妈冷脸。阿嘉德表真心又赔罪,当然,他也还是爱玫瑰的,而且这下连同过去十年不能在战舰里栽种玫瑰的遗憾一起,把席归星那些未来式的玫瑰捧上了天。 阿嘉德认真,并且太严肃,故作严肃得有些可爱。他拍定说道:“要买,就买最好的玫瑰花种。” 竟就这样,开启了他们的旅程。 从前疲于奔命为逃亡,浩瀚星海看一眼都无暇;如今,客舱挤挤的小窗变成了战舰整片的巨幕,数星星的人倒还是当初那个。他们迎星河去,又似星河奔他们来。与每一颗星擦过,就过每一座城,记忆放出来通通重叠与修剪。 现在变成了阿嘉德走在前,领着席归星走在这样与那样的长街小巷。虫子对眼前景色不能再熟悉,甚至学那些坏毛病臭男人,口若悬河夸夸其谈,说这那他全都来过。他带席归星去看美丽,又教席归星品美食,他把他十年间无意攒罗的宝贝一箩筐一箩筐地抖落出来,像一个抬着下颚、矜贵又可爱的小王子。 小王子支着下巴,他自己那份食物不好好吃,一副没滋没味样,心啊眼啊都抛给了桌对面的席归星。仿佛对方在吃,也就替他饱了。 “妈妈还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带你去。” 是他自己更想去吧,急不可耐地要与爱人重新走他过去的孤单,涂涂改改,过去与现在就错位吻合,满足他稍显幼稚的可爱,妈妈从未离开。 席归星默默地品尝,静静地倾听,他满足阿嘉德过分膨胀的表现欲,他是全天下所有年长爱人的化身。然后他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说道。 “挺巧,早年我也都来过了。” 惹得阿嘉德皱起脸,哼哼唧唧抱怨。 “你故意看我笑话……” 妈妈是那样得年轻,在还未做他妈妈时岂不更加年轻?这样一个他,一个研究员,他会走过多少地方呢?阿嘉德略一想,又忍不住比较起来,坚持认定该由他来当这趟旅行的向导。 “可以。”席归星笑了笑,倒不争这个,“但阿璨你别夸下海口,回头闹了尴尬,就像今天一样使性子。” 席归星这是故意气虫子呢。 这好像,就是这位年长爱人不年长的可爱。 他们竟然在争这个,全然忘了旅行的初衷。也不知道最后,那全宇宙最好的玫瑰花种他们买到了没有。 后来忘了数年月,但应是好久以后,他们回到最初的荒星,就决定待在那,永远不走了。他们买了一些为接下来在荒星从头开始生活的必需品,买这些东西的时候顺手买了一袋雪山玫瑰的花种,好像那就是全宇宙最好的种子。 回程途中,阿嘉德拉着席归星,非要席归星坐主控椅,说是妈妈请人造的玫瑰战舰,严格来说他才是战舰的主人。这样说着,阿嘉德自己从后揽臂,亲昵依偎他。 妈妈的头发又蓄起来了,每一天都由阿嘉德在床边亲自梳好。阿嘉德就像他曾说的,不再刻意寻求非要长发的刻板妈妈。于是他仔仔细细见过百多夜细碎如星屑的发梢,见证它自然而然地长,他的爱情也寸寸长。 “欢迎回来,阿璨,请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玫瑰战舰询问两人。 席归星面含无奈,不知阿嘉德这会又突发奇想闹什么。 “怎么了?” 阿嘉德黄澄澄的眼睛盯着席归星看,好半晌,问道。 “妈妈你都不好奇——?” “不好奇我每天在这里写什么,不好奇我输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他竟然反而不开心起来。他在操控台前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伏案了千千百百个夜啊,妈妈他怎么能一点也看不到。 席归星说。 “不。” “不好奇。” “也不想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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