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想她们，但还有几个月我们就能见面了。” 说到后面，司机愉快地哼起歌来，兰恩的笑容却从脸上消失了，他看着窗外，突然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和玩家相处太久，他都快忘记了。 这不是游戏，这是真实的世界 对于玩家来说，阿卡姆市只是个失败的副本，但对于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来说，是512820。 五十一万两千八百二十人。 这是在这个城市里死去的人的生命。 到机场的时候，兰恩把一张钞票递给司机，这一路上欢快还唱了歌的司机却没有收：“我打算在我和我老婆的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挑一个幸运儿免费。” “额，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节日快乐？” “不是。” “？” 看着兰恩满脸疑惑，司机哈哈大笑：“其实是在明天，但是我和你们很有眼缘，那我想，既然免费，为什么不挑一队情侣呢？” “额，我们不是。”兰恩尴尬地道。 “真的吗，那我看你身后的小伙子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哪怕是在车上，他还一直在关注你，我认识这种眼神，就和我年轻的时候看初恋情人的一模一样，”司机朝奥格尔挤挤眼，“别害怕小伙子，这是个自由的国度。” 在奥格尔没有表情，兰恩尴尬的表情下，司机哈哈大笑，摇上车窗就要离开，在他离开前，兰恩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把旅行计划提前吧！过一阵子这个城市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早点离开比较好。”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在这个城市开了很多年车了，我会规避危险，而且我还要给我女儿赚学费呢！” 司机开着车离开了。 兰恩沉默得看着出租车逐渐远去，他知道仅凭口头上的一番话，他无法拯救任何人。 “兰恩？”奥格尔看向他。 兰恩深吸口气：“走吧，快要登机了。” 说实话，他的脑海中此刻乱糟糟的一片。 他在想前世论坛里有关阿卡姆最终结局的描述，在玩家们任务失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有一些依稀的图片残留在论坛旧贴，永远成为了游戏历史事件簿的只言片语。 阿卡姆市被烈火焚烧，怪物游荡在街头巷尾，调查员们失败了，他们永远和阿卡姆市一起消失了，连最后的坟墓都不复存在。 简单的一行字，让兰恩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这几天生活的城市对应上。 机场候机室里，兰恩和奥格尔面对面坐着，颇有些浑浑噩噩，他以为他会很开心马上就能脱离危险，但事实是他并没有。 在当玩家的时候他都能毫无负担脱离模组，怎么到了只能一命通关的现在，反倒是退缩了？ 兰恩在心里苦笑，就算留下来他又能做什么呢，他虽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些异常，但事实就是他并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强大，就算留下来起到的作用，也不比玩家大多少，连他们当初都失败了，他还能翻盘不成？ 这样想想，他心安理得多了，大不了等自己到了其他城市，再提醒周围的人尽快逃离阿卡姆。 “乘坐c1087号飞机的乘客，请尽快前往登机口……” 这时广播响起，兰恩和奥格尔起身，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去往登机口，登机口的服务小姐脸上挂着青涩的笑容祝福他们：“祝您渡过愉快的一天。” 兰恩满怀心事，匆匆应了一声，带着奥格尔登机前，他突然若有所感地转头，在登机口的拐角看到一角闪过的黑色风衣。 ……错觉吧。 艾伯特站在机场拐角，他这个角度能轻松看到正在登机的兰恩和奥格尔，但他摩擦着手机，却什么都没有做。 走了……也好。 他复杂地心想，不管兰恩是‘什么’，他现在都已经是异乡人首领计划中的核心，如果他离开了这里，要头疼的反而是索伦·霍格。 既然离开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吧。只要离开了阿卡姆市，哪怕是那群疯狂的异乡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艾伯特拢了拢围巾，阿卡姆市已经进入冬天，他觉得从未有像今天冬天那么冷的时候。 但是来年的春天，一定也比往年来的更加温暖吧。 艾伯特走出机场的时候，叼了根烟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异乡人的阴谋已经进展到最终阶段，这一段黑暗的时光也终于要结束了。 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来往的出租车停在了艾伯特前面，热情的司机下车招呼他，艾伯特刚要钻入车厢内，却突然动作顿住了。 他听到机场嘈杂的出入口那里传来模糊却熟悉的声音。 “……我早该知道的，到哪里都一样……” 艾伯特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见那熟悉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兰恩的脸醒目到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他。 “为什么……” 为什么你又回来了？ 兰恩满脸悻悻地和奥格尔一起走出了机场，无比崩溃地想： 他早该想到的，出问题的根本不是这个世界，是他自己啊！ 他在上飞机的时候，从飞机窗口看到b级怪异镰鼬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他看见远处的天空，有看不清身形的巨人直入云霄，他前世从未看到过这种级别的怪物，甚至不能确定那是怪异、邪神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这个时候，他突然就懂了，阿卡姆确实没有问题。 出问题的是能够看到这些不同寻常事物的人。 阿卡姆即将迎来劫难，他当然可以跑，他当然可以狠狠心将整个城市的人弃之不顾，但是他这次能跑出这个城市，他下次可以离开这个国家，那下下次呢，他能抛弃这个世界吗？ 阿摩司不会轻易放过盯上的目标，他躲得了一次，躲得了无数次吗，他要剩下的人生就一直活在无尽的逃亡和绝望中吗？ 兰恩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最后确认的当口他下了飞机，想要劝奥格尔先待在其他城市，但是奥格尔一言不合跟着他一起下了飞机。 好嘛，那也行吧，实在不行到时候一路上还有个陪伴。 兰恩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了。至少在这个城市他不是全无优势，他手上还有很多牌可以用，哪怕是九死一生的局面，那还有这一丝生路可以争取。 奇异的是，在兰恩决定走上这条注定充满绝望和坎坷的道路时，内心的愧疚感和负罪感突然就消失了。 他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也不认为自己必须拯救所有人，他没有那么高尚的道德和怜悯心。 但他确实是个调查员，他曾经和kp斗智斗勇，走过无数模组，战胜过无数以为不可战胜的敌人。 而这一次，也同样。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孤身奋斗。 …… 艾伯特看着兰恩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里，久久出神，随后转身离开，他给阿摩司发送了信息，约他正式地谈一谈。 他们见面的地点是阿卡姆市里的另一个安全屋，这一次艾伯特刚进来，就把安保系统全部开启，哪怕不知道会起多大作用，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阿摩司在礼貌性地敲门后，同样进到了安全屋里，他今天穿着一身英伦风衣，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再来找我。”阿摩司微笑着道。 艾伯特冷冷地看着他，侧身让他进屋，在阿摩司坐下的时候把项链摘下，顺手丢给了他。 “怎么？这个不好用吗？” “我已经用不到了。” “这可说不好。”阿摩司嘴角噙着笑，“除了伪装的作用外，这个奇物最大的用处就是隔绝来自梦之隙的污染，相信你已经察觉到了……才对，如果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劝你还是先戴上比较好。” 艾伯特没有接过，只是冷漠地盯着他：“你可没有说过，这个奇物的副作用是会影响我的情感。” “这个肯定多少会有影响的，毕竟是涉及灵魂的伪装，相当于在戴上一个人格面具，艾伯特阁下难道没有听说过，面具戴太久就拿不下来的说法吗？” 阿摩司笑眯眯地说：“我愿意将这个奇物称之为：人格转换器。不只是用来伪装，戴在灵魂上还能暂时隔绝梦之隙的影响，仅仅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有那么多功能，你不觉得已经很赚了吗。” 艾伯特犹豫片刻，还是把项链戴回去了。 “说说吧，你的目的。”艾伯特大长腿一迈，跨坐在沙发上看他，“你来找我合作，是为了对付索伦·霍格吧。” “没错，”阿摩司微笑，“不愧是双面间谍先生。” 他看着艾伯特骤变的神色，勾起唇角：“如果不是确定了你的身份，我又为什么敢肯定，你会站在霍格教主的对面呢。” “别紧张，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完全可以好好相处。” 艾伯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阿摩司·杜尔，一向是异乡人里的异类，他不像普通的教众一样对异乡人的教义那么痴迷，但始终执着地跟在索伦·霍格身后，帮助他做各种事，态度非常热切，但在异乡人接近他们的终极目标时，立场突然变得暧昧不清。 同时，这个人的来历相当神秘，艾伯特无论是在警局里，还是在稽查局，都没有查到他的身份档案。 就像是不存在的人。 “你为什么要背叛霍格？”艾伯特问，随后补充，“目的交换，是最基本的合作基础。” “唉，”阿摩司深深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苦恼，“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呢？” “在培育的最合适的时候，摘下最甜的果实，最美的花朵，不是大家的共识吗？” 艾伯特沉默了一会：“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你。” “我倒是很喜欢你哦，”阿摩司微笑，“如果不是我已经找到了想要追寻的终极目标，我倒是不介意帮助你。” “敬谢不敏。”艾伯特扯了扯嘴角。 “直接摊牌吧，我需要知道索伦·霍格的真正计划，以及他的实力区间，”艾伯特盯着阿摩司，“在这个组织里潜伏了那么久的你，不至于一无所知吧。” 阿摩司轻笑：“当然没问题，我就是为此而来。” “首先，你在组织里潜伏那么久，肯定已经知道异乡人的终极目的了吧。” “将阿卡姆全体拖入‘诸神存在之地’，也就是梦世界，没错吧，”艾伯特嗤笑，“真是一群疯子。” “他们确实是疯子，而且还是一群自认为流离失所的疯子，”阿摩司轻描淡写地道，“坏消息，这群疯子在经过长年累月的探索，终于找到了打开梦世界通道的办法。” “准确来说这个办法我们每个人都知道。” 艾伯特只感觉自己的喉咙紧了紧：“梦之隙。” “没错，”阿摩司拍了拍手，“梦境和现实和缝隙，多么恰当的名字。谁能知道去到梦世界的办法就是那么单纯而且直接呢，只要沿着九层阶梯往下，就能找到梦世界的入口，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门’。” “当然，这是正常的办法，但是这条路已经几百年、几千年都没有人走得通了，谁也不知道7层之后的梦之隙里有什么，所有深入其中的人，不是成为了疯子，就是就此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这条路相当于无法走通，这个时候，有一个疯子就开始思考，既然纵向深度不行，我们可不可以通过横向量的积累，强行打通梦世界的大门。” “横向？”艾伯特无法理解。 “纵向，可以理解为一个人，他通过梦之隙的阶梯，不断向下的过程，就是不断深入自己的潜意识，开发自己的潜能，同时也逐渐靠近潜意识的维度。” “梦世界，是所有生物的梦境维度，是一个完全由潜意识构成的世界，为了维持稳定，总是在不停地吸取精神强大者作为居民，所以将潜意识开发到极致的人有资格打开梦世界的大门，成为里面的居民。” “同时，每个人都是一个点，只要是理智正常的人都有开启梦之隙的可能。”阿摩司说，“那么我们能不能模仿梦世界，用整个城市的人的梦境，做出一个无限类似于梦世界的梦之隙，用量变形成质变，强行跨到这个维度上去。” 艾伯特紧皱着眉头：“这是可能的吗？” “事实上，”阿摩司耸了耸肩，“他们已经有成功案例了，你不是亲眼目睹过吗，只不过那一次打开的通道只维持了一秒钟，而且通道开启的时候被某个存在强行占用，可怜的教主，就像是被人从高速车道上一脚踹下来了一样，没能实现他回到梦世界的宏愿。” “回到梦世界？” “是啊，”阿摩司淡淡地道，“这个组织之所以名为异乡人，就是表面意思，只不过组织里真正的异乡人有，且只有一个！” 第36章 阿摩司把他带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很多照片，从照片的质感和里面的背景来看，能明显看出其中不同的年代。 每张照片拍摄的角度不同，但都能看到里面有一张熟悉的脸。 “索伦·霍格？”艾伯特瞳孔微微一缩。 阿摩司：“很惊讶吧，自从照相机发明以来，就陆续有人拍摄到他的存在了，宛如幽灵一般徘徊在人间，不知归处。” 艾伯特垂眸看着这一张张照片，从黑白到彩色照片的跨域，照片上的人或者是一个模糊的侧脸，或是各种角度，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同样疲惫，像是老人又像是年轻人的怪异面容。 这种气质让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也让周围的人群自动远离他，无论哪张照片上，他都是独自一人。 “他……不是人？”艾伯特语气干涩。 “谁知道呢，”阿摩司耸了耸肩，“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他的战斗力，直白点说，他现在是在梦之隙的哪一层，但很可惜我也不知道，只有一点可以确定。” 艾伯特抬眼看过来。 “他现在很虚弱，极度地虚弱，”阿摩司说，“可能就算你不杀死他，他也会自己死亡，哦，我是说一百年或者两百年后。所以开心点，我们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艾伯特面无表情地看他，这是在讲什么冷笑话吗……一两百年，该死的不该死的，也都死了。 “别这么看我，我可是认真的，当然，我现在不介意你尝试一下他到底虚不虚弱，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谁知道他手中握着多少张牌。” “那来说说，你计划中，该如何对付他。” 阿摩司神秘一笑：“那其实也很简单。” 在艾伯特怀疑的视线中，阿摩司微笑着道：“猛兽只有在狩猎得手的瞬间，才会松懈下来，尤其是他跨越了数千年的执念，就在眼前，就在即将实现的时刻。” “哪怕平日里再警惕的人，在那一刻也会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疯狂，视线也会变得狭窄。” “我不可能等待到那个时刻，”艾伯特平静地道，“有可能会给阿卡姆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我必须在那之前就阻止他的阴谋。” “那请吧。”阿摩司说，“我不会阻止你，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就好。” 艾伯特看他始终保持的笑脸，捉摸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 兰恩重新回到了心理治疗室，这里和上午离开的时候区别不大，毕竟他为了尽量掩人耳目，根本没有收拾过东西，因此无论是玩家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曾经有离开的打算。 在打发走奥格尔后，兰恩一个人待在心理诊所内，又闭上了眼睛，再一次来到梦之隙，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那灰雾不会令兰恩感到任何不适，不亲近，但也不排斥。 他刚出现在这里，一道热情的白色光点就猛地贴近，热情地想和他贴贴，兰恩躲过了，沿着梦之隙的阶梯走上第一层。 这里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兰恩在这边观察了很久，才突然发现除了白色光点外，这里还多了另外两个光点。 只不过这两个光点比起埃德蒙的那个要虚幻得多，时隐时现，而且自从他下来以后就一直躲在迷雾边缘的角落，不肯靠近。 兰恩大概猜得出这个光点和信徒们的信仰息息相关，或许是对他比较忠诚的人，这个光点就愈加凝实。 还有这一层，第一层平台的出现正好是埃德蒙开始信仰他的时候，说这个和信徒们无关，兰恩自己都不信。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兰恩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但这都没有办法给他带来战力上的直接增强。 目前兰恩手里的牌，依旧只是暂时的‘小丑’状态，可以短暂提升身体素质和战斗力，一枚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骰子，或许在关键的时刻会派上用场。 以及埃德蒙这个忠实的信徒，阿尔奇和卡伦斯这两个有点塑料的信徒。 兰恩犹豫了一会，在白色光点靠近的时候眼疾手快把它攥在手心里。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兰恩眼前再次倒映埃德蒙的身影，他此刻在一个办公室里，正在聆听对面的人说话。 “……即使是在有着诸多调查员的稽查局总部，能够在一年以内成功突破到梦之隙第一层的人也在少数。”格弗尔颇为欣慰地看着埃德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天才，埃德蒙！” 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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