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讲话要有凭据的，这些话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在外面找女人了？” 没想到贺知衍居然也硬气起来了。 刘大婶将手里的瓜子壳一扔，叉着腰就站起身来，冷笑：“你个黄毛小子，跟我横什么？我可亲耳听见的，昨天你姘头给你打电话喊你回去！” “什么姘头？！她不是！” 贺知衍气得脸色都青了，他解释：“那是民清大学的院长，她找我是喊我回去参加数学竞赛的！” 这话一出，却当即逗笑了在场所有人。 刘大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他拍着手：“哎哟，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多好笑啊！一大早就听到这么好笑的事！知衍居然说他还能去参加大学竞赛了！谁不知道他们贺家全家都是文盲，连字都不认识啊？” 所有人讥讽轻视的笑声钻入贺知衍的耳里，他的脸一下就白了。 这时，姜雪漾伸手握住他的手。 女人笃定有力的声音高声响起：“知衍他现在不仅认识字，他还是要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竞赛的！” 众人的嬉笑声停顿了下来。 可很快，刘大婶又冷笑：“哎哟，你当然这么说了，你是知衍的媳妇儿，自然是护着他咯！我们又不是城里人，什么国家比赛，当然是你想怎么说就能怎么说！” 于是讨论声再度窸窸窣窣响起。 姜雪漾神色一瞬冷下来。 她正要再多说几句，贺知衍拉住了她：“算了，跟他们讲不通的，我们走吧。” 他太了解这群人了，越回应他们反而越得劲。 总归日后自己也很难再回村一次了，这些闲言碎语就任他们说去，他不在意。 姜雪漾被贺知衍拉着走进村支部的大院。 “村长，我们来取车！” 贺知衍喊了一声，村长大概不在，没人应他。 他就和姜雪漾一同去往车边。 结果到了车边，两人的脸色却倏然变得铁青。 只见姜雪漾的车身上不知被谁狠狠划了一大片印子，上面还有小孩用粉笔画的画！ 粉笔印记容易擦去，可那划破了漆的印，却是不能擦拭掉的！ 姜雪漾冷着脸站在车前。 原本冷静的贺知衍拧紧了眉头，当即冷声质问。 “谁干的？” 对方似乎也没打算藏着，很快从外走进来几名年轻女人。 其中一位，贺知衍认出来正是刘大婶家的侄女！ “我们干的，怎么样？我们家里小孩子多，在这里玩不小心划的！你们这小轿车不就是个铁壳子吗？划坏了，我给你换个壳呗！嚷嚷个啥？” “铁壳子？” 姜雪漾嗤笑，上前挡在贺知衍前面，目光冷冷的扫视面前的这一群人。 她指着那些刮花的印：“我也不要你给我换，刮花多少就赔偿吧。” 刘家侄女不屑一顾：“行呀，你说多少钱？” 刘家在村子里还是有点小钱的，自认这点小钱不是问题。 “我也不要多了……” 姜雪漾慢悠悠竖起了三根手指。 刘家侄女一见当即扬眉：“三块钱而已，我给的起！” “不，三千块。” 姜雪漾纠正了她。 在这个年代，有些家里掏空了家底也凑不到三千块。 因此当姜雪漾说出这个数时，刘家侄子的脸色变了，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也猛地安静下来。 “怎……怎么可能？！” 刘家侄女这时才感觉到有些害怕，她握紧了钱夹，当即大呼：“别以为你是城里人就能乱喊价，大家伙儿都在呢，大家都帮我评评理，就这么个铁壳子，划花了表面，影响一点外观，又不影响你开车，凭什么要三千块？” “就是！什么铁壳子这么值钱？” “贺知衍，你和你媳妇儿讹人还讹上我们自家村里来了！” 村子里的人七嘴八舌的，很快将两人围了起来。 “什么烂车，我砸了也不值三千块！” “真以为你们是城里来的，我们就怕了不成？” 其中以刘家人为主，说着说着还准备又动手砸车。 就在刘家侄女准备动手时。 贺知衍赫然拔高声音喝止：“想清楚！你这砸下去可不止三千块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敢砸，我们就敢送你去蹲局子！” 这话到底让刘家侄女有顾忌，她的手生生停在了车盖上方。 对峙片刻。 后方传来村长的疑惑声：“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全围在村支部做什么？” 村长手里还提着一个邮政局的包裹。 走进来见到贺知衍时，他面上一喜，将手里的包裹递过去：“知衍，这是城里大学加急送来的，说是你之前在什么集训得的奖章！” 贺知衍记起来，离开时，夏院长确实找自己要了村里的地址，说是要把奖章寄给他。 之前自己以为要在村里待久点，没想到奖章才到，自己就要走了。 “谢谢。” 他接过来，语气也好转了不少。 这时，刘大婶一行人才愣住，好奇问：“什么奖章啊？” 村长满脸自豪，高声道：“乡亲们，我们知衍现在可是国家奥数队的！以后要为国争光！是我们整个村里的榜样！” 话音落地。 却是全场寂静，没人想到贺知衍竟然真的这么厉害！ 吴大姐先悻悻上前来：“我打小就看出来了，知衍聪明，到了城里变这么厉害了！” 这会儿这么说，可刚刚她跟刘大婶说闲话时也挨得最近。 贺知衍勉强扯了个笑，远离了去。 他指向车，将话题带回来：“现在还是先说说我们车的问题是怎么解决吧？” “车？车怎么了？” 村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见声音才回头去看，当即看见那被划了一大块印子的车皮，笑意登时僵住。 随即，村长冷着脸厉声呵斥：“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去趟邮局，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有村长出面了，所有人都收敛了不少。 刘家侄女摸摸鼻子：“村长，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她这车停在这里，有小孩子不懂事，在上面写写画画很正常，我都说要赔钱了，结果谁知道她这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说要三千块，我结个婚都要不了这么多钱！” 她说到后面免不了加了怒气。 村长听到三千块时也诧异了一瞬，但他看得出来，贺知衍这个城里媳妇儿肯定是有点本事，有点钱的，这辆车恐怕确实不是小数目能解决的。 人群让出一条口子来，有人高呼。 “我们把王家小子喊过来了！他懂车！看这个城里骗子怎么讹人！” 等他们将人推搡着走进来。 王富军原本不耐烦的眼神在看见停在坪上的桑塔纳时，眼里猝然一亮，他大步上前来：“出息啊！你们村里还有人能开得起桑塔纳了！” 他这惊讶的架势一出，原本信誓旦旦的刘家那几人，终于后知后觉感觉不对劲来。 有人问：“这、这什么塔很贵吗？” “十几万！首都都没几个人开得起的！”王富军眼睛直勾勾盯着，碰都不敢碰一下。 当高额价格出口瞬间，刘家侄女脚下一软，几乎没能站住：“你说这车多少钱？” 王富军可没耐心再回答一遍，很快走到了车前，然后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心疼得不行：“这谁划成这样？” “这这、这划破这点要多少钱修？”刘家侄女语气弱了下来，满是惊恐地问。 王富军很快看见了靠在车边的贺知衍和姜雪漾。 这几天他一直听说贺知衍带城里老婆回来了，这车恐怕就是她的了。 他又看看现在的这架势，将这事也估摸了个大概。 “这位妹子要多少？”他问。 姜雪漾打量了下面前的人，冷淡将数重复了一遍：“三千。” 王富军倒吸一口气，然后回身看了看刘家侄女，摆摆手道：“她没坑你，这车身划成这样，要换的，说三千还是少的。” “三千还是少的？！”刘家侄女一听受不了，高声大喊，“这车是金子做的不成？哪有这么贵的车？！” 姜雪漾的眉头一蹙。 村长见状，上前来做调解，他将刘家人先骂了一通。 然后对贺知衍和姜雪漾温声道：“知衍啊，你也知道我们村子里没什么钱，你就看在你家里人都是一个村的，这三千块实在是太多了，再说刘家过两天还要嫁女儿办喜事，总不能因为这件事闹得家破！” 这话让贺知衍脸色缓和下来，“村长，原本我们也没想将事弄成这样，是刘家人非拦着我们不放。” 一听这话，刘大婶当即脸上堆笑上前来。 “这话说的，没有的事！知衍，这事是我们的错，都一个村里的，我还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能跟你过不去呢？” 贺知衍实在是佩服刘大婶的变脸速度，“刘大婶，你刚刚可还说我在外面找姘头，要我重复一遍吗？” 被一个小辈这样直白对质。 刘大婶脸面不知往哪儿放，脸上的笑也透上尴尬来。 之前跟她一起说话的人此刻纷纷远离了去，恨不得跟她装不认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刘大婶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哎呀，你听错了！我可没说你，我说的是邻村的一个男的，不是你！绝对不是你！” “另外，说你不会学习的事是大婶有眼无珠，知衍啊，你现在可是有学问的文化人了，总不至于要跟我一个妇人计较吧？” 这刘大婶话里话外，就是不提道歉，反而还颇有些道德绑架贺知衍的意思。 贺知衍被她话赶话追得无语又无奈。 他就没见过比刘大婶还无赖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 这时村长开了口：“刘婶子，你少说句话吧！” 随即他看向贺知衍说：“要不这样，知衍，你和你媳妇儿商量一下打个折，这车赔肯定要赔的，但少赔点行不行？” 沉默许久后，姜雪漾冷声开了口：“我可以不要赔偿。” 这话让刘家人当即大喜。 贺知衍也愣住，有些不明所以看去。 却又见姜雪漾冷冷看着刘家人，接着说。 “但我有个条件！” “我要你们给知衍道歉！不仅要口头道歉，还要登报！” 一时间，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刘大婶脸色不大好看：“这道歉就道歉，登报算怎么回事？” 姜雪漾打开了车门，开始将行李放进后座。 她悠悠道：“不想登报道歉也可以，那就赔三千块。” 这话一出，刘家人脸色慌了。 刘家侄女忙站出来：“行行行，我同意道歉！” 姜雪漾嘴角扯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家人看来根本不知道登报道歉的严重性。 “好，三天时间。” 拿到刘家人写的保证书。 她很快带着贺知衍开车离开了流西村。 直到驶出很长一段路。 贺知衍拿着那张保证书，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其实你不用做这些。” “那不行，我看不惯别人欺负你。”姜雪漾坦然道。 “可你这车……” “我不缺那三千块。” 话出口，见贺知衍还是有些不平，姜雪漾弯弯唇角，缓声告诉他：“放心，这三千块不白亏，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既然她这么说了，贺知衍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此启程回城去了。 开了一整个下午，到城里时天已经快黑下来了。 进了部队大院，眼看着要往姜家的方向开去。 贺知衍却在即将经过民清大学的时候叫停：“我在这里下来就好了。” “这么晚了，你不跟我回家去，去这里做什么？” 姜雪漾自然没能停车，不仅没停，还试图踩重油门加速。 贺知衍拧起眉头：“我跟你都离婚了，再跟你回姜家不合适，夏院长就帮我在学校里申请了宿舍，说我可以去住。” 虽然他也想见见姜父姜母，可如今总觉得再没有立场去见了。 听见这话。 姜雪漾没有停车的打算，直接开过民清大学，朝着姜家的方向开去。 “你那个离婚申请我没有签字，我根本就没打算跟你离婚。” “可……” 贺知衍还想说些什么。 姜雪漾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贺知衍，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定的那个结婚协议吗？” 贺知衍一愣，点点头：“记得。” “那你也该记得我们约定好是有喜欢的人了才能分开！” 姜雪漾眸色幽深，她握紧了方向盘，声音低沉开口问：“难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个问题让贺知衍愣住。 半晌，他摇头：“没有的。” 如今的他已经不喜欢姜雪漾了，自然没有喜欢的人。 随即他就听见姜雪漾点点头说。 “我也没有别的喜欢的人，既然我们都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离婚？” 从姜雪漾的口中听到她说没有喜欢的人。 贺知衍是不信的，他想到了纪洲白，想到了前两世他们的幸福模样。 但此刻姜雪漾这样说，他又说不出不对来，只好不再提离婚的事。 见贺知衍没有再坚持去住宿舍了。 姜雪漾的一颗心也就落定下来。 车停在姜家院子前。 姜父姜母原本正坐在门口闲聊，一见到贺知衍从车里下来，姜母当即站起来跑了过去。 “知衍！真是知衍啊？” 姜母说话间语气有些哽咽，紧紧拉着贺知衍的手。 “妈，”贺知衍心口一软，他又看了看旁边站起来的姜父，“爸。” 姜父起身走了过来，一向威严的脸庞上也露出几分慈爱来。 最终，他叹了一声：“回来就好。” 姜母便拉着贺知衍往屋里走。 “知衍啊，我们已经好好教育过雪漾了，她知道错了，这次回来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你别跟她计较。” 贺知衍没点头也没摇头，心却在这话后动摇起来，到底没再继续想离婚的事。 晚上吃过晚饭后。 “我给你们换了新铺盖，天气冷，赶紧回屋睡吧！” 说话间，姜母将贺知衍和姜雪漾推着回了屋，很快就将门替他们关上了。 进屋后。 见到床上的新铺盖时，两人都怔住了。 之前天气热两人不盖铺盖各睡一边，天气冷时也各自睡一个铺盖。 可此刻，炕上却只放了一层铺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不自在移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晚饭桌上喝了几杯酒的原因。 贺知衍此刻觉得耳根子莫名有些发热。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姜雪漾同样不自在中带着沙哑的嗓音问—— “睡、睡吗？” 贺知衍的心跳倏然加快跳动。 他端起桌边的搪瓷杯，仰头喝下一杯凉水，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镇定的走到一旁的衣柜前，从里面再拿出一床铺盖来。 “睡，我再重新铺床。” 他这态度让姜雪漾眼里黯淡了几分。 但她没多说什么，很快帮他一起铺好。 跟在村里一样，她将暖和的那面让给了贺知衍。 贺知衍没有拒绝。 第二天一大早。 贺知衍便赶去了民清大学，远远就看见夏语嫣穿着红色的大衣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 天气冷了，夏语嫣说话的时候有白色的热气呼出。 贺知衍摇摇头：“没，刚到。” “跟我来吧。”夏语嫣笑笑，领着贺知衍去办公室方向。 进了办公室。 夏语嫣便开始直入正题，讲起了竞赛需要准备的事宜。 末了，她推推眼镜告诉贺知衍：“竞赛日期在五天后，但我们后天就要出发去沪市，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 贺知衍十分信任地看着夏语嫣。 “我听夏院长的，我没什么事，后天我会准时出发的。” 看着贺知衍清澈的眼神，夏语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想到了什么，她张口想问：“知衍，你和……” 话才起头，办公室门被人叩叩敲响。 “夏院长，有您的信件！” 是邮政局的送信员。 夏语嫣起身走过去签收，随口跟人聊了几句。 等她再回来时，却见贺知衍正盯着她桌上的课题入迷。 夏语嫣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庞加莱猜想。 至今无人能解的世界十大数学难题之一。 贺知衍看得认真，就连她走近了也未发觉。 直到夏语嫣出声问：“你对这个有兴趣？” 贺知衍猛地回神，点点头：“感觉很有意思，不过我暂时想不出解法。” “这题我也解不了。”夏语嫣笑笑。 贺知衍眼露诧异：“还有夏院长你解不了的题吗？” 在他眼里，夏语嫣就是无所不能的数学天才，没什么能难到她才是。 这话让夏语嫣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也不是无所不能，再说了，就算是世界上的顶尖数学天才也有解决不了的题目。” 她的指尖抵了抵这个课本：“比如这个。” 贺知衍怔住，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 夏语嫣便笑笑，低头抽了页纸，将猜想的前一步问题交给他。 “你现在的能力接触庞加莱猜想还早了些，你要是实在好奇，可以先推推这个问题看看。” 贺知衍当即欢喜不已收下。 “好。” 他将夏语嫣给的问题视若珍宝收好。 离开民清大学。 贺知衍心情极佳，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要飞上天似的。 回到家里。 正好见到姜雪漾，贺知衍主动跟她说了自己明天就要去沪市比赛的事。 “明天就走？” 姜雪漾诧异于他要走的速度之快，神色透出些不安心来，她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还会回来吗？” 贺知衍疑惑看她：“当然会回来了，比完赛就回来。” 有了这句话，姜雪漾心就落定了。 “行，那你去，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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