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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凉。 “主公。” 守帐近卫们行礼道。 顾烈点头,脚步不停,走近不远处的将军帐。 狄其野的私务杂兵也都是顾烈派给他的近卫,既然是近卫,那么他们的主子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顾烈,所以顾烈掀开帐帘往里走,并没有受到阻拦。近卫想提醒什么,但没来得及。 将军帐中,并没有狄其野的人。 顾烈环视帐内,不算那张铺得过于暖和的床,其实摆设算是十分简陋。 桌案上以只有狄其野清楚的顺序杂乱摆着堪舆图、地方志等等用具,除了被狄其野拿来当镇纸用的虎符,最特殊的也只是一支用宣纸卷起来的炭笔。 这样一个除了打仗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要多么百无聊赖,才有心去观察瓷器? 顾烈慢慢走出将军帐,问:“你们将军呢?” “将军牵了无双去遛马。” “他何时出去的?” “不到半盏茶。” “嗯。” 顾烈轻应一声,正要回帅帐,想起来多问一句:“他披了御寒皮裘不曾?” “没有。” 顾烈脚步一顿,回帅帐取了簇新的青狐裘,挂在臂弯,让近卫带路寻人去了。 * 天高地阔,星野低垂。 茂盛的香蒲随风摇曳在乌拉尔江畔。 无双懒洋洋地躺着,压弯了一地香蒲,嘴边都是枣核,它看看剩下几个大冬枣,微微抬起马脸,对狄其野咴了咴,意思是不够吃了。 狄其野靠在无双身上躺着,反手一掌拍上它的大马脸。 一天到晚就会吃,吃这么多还是个猪队友,自己左拥右抱,不顾主人死活。 无双很生气。 不给就不给,怎么还打马? 狄其野才没心思和它闹。 他望着漫天星河,琢磨着今日制定攻雷计划时,敖一松不像是无意提起的话。 当时敖一松视线落在他身上,开玩笑道:“等打下雷州,咱们都得对主公改口了,可惜这回没有改口费。” 阿狼心驰神往,附和激动道:“主公就要为我大楚称帝了。” 狄其野初闻只觉好笑:“怎么还这么激动,楚军起兵的目标,不就是亡燕复楚吗?你们该早有预料才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顾烈会立楚称帝,连顾烈能掌权多少年都知道,如今这么闲聊说起来,当然不会觉得惊讶激动。 阿左笑着反驳:“自然还是会激动的,登基的是咱们主公啊。” 狄其野下意识回:“又不是换了人,主公还是同一个。” “那怎么一样,”这话连阿虎都不同意,“虽然是同一个主公,但到时候,主公就是天下之主了!” 阿豹点头,并畅想道:“那可是当皇上啊,我们在底下跪着,主公在上面坐着,后宫里佳丽三千,去哪都有一大堆人跟着伺候,啧啧,那日子。” 他们嘻嘻哈哈,越说越偏,狄其野却顺着他们的话,一直想到现在。 倒不是说狄其野从没想过顾烈会成为帝王,而是在狄其野的意识中,这件事是注定会发生的,反而不觉得有什么特殊。 或者说,不论顾烈是楚王还是称帝,对狄其野来说都是一样的。 但狄其野现在不得不去思考,顾烈称帝这事,会不会是顾烈不明确回应他的原因? 因为要一人之上,所以不能和他在一起? 狄其野下意识觉得顾烈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已经为顾烈的态度烦恼很久了,如今有这么一个看似合理的原因摆到他眼前,挥之不去,就让狄其野心情更为不佳。 于是睡不着的狄其野干脆出来遛马散心。 不过,看来烦恼是跟着他一起出门了,非纠缠着他不可。 狄其野觉得无可奈何,他还从没有被一个人这么困扰过,这种体验让他既有些新鲜,又难免觉得憋屈。 初春的江风十分寒凉,吹起香蒲的草木味道,却又令狄其野觉得自然可爱,把冷都忘了。 一件青狐裘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 狄其野抬眸一看,头顶是漫天星海,还有顾烈。 无双拿巨大的马头去蹭顾烈的靴子,委屈地咴咴叫,意思是你快管管他。 狄其野心情好,懒得管它。 顾烈走到狄其野身边,把原本放在那的青龙刀拿起来换了位置,也挨着无双的马腹坐下,问:“半夜不睡出来干什么?” “那你半夜不睡出来干什么?”狄其野把脖子以下的自己都用青狐裘好好盖住,这才觉出江风有多冷。 顾烈拽拽他身上的青狐裘,那意思是:你都盖上了,还问我出来干什么? 狄其野勾着嘴角,挑明了问:“原来是出来找我啊?可我问的是,你原本找我做什么?” 顾烈一愣,掩饰道:“我听近卫说,你出来遛马还没穿皮裘御寒,方来寻你。” “是吗?”狄其野眯起眼睛,虽然听着无懈可击,总觉得不可信。 这就和顾烈那次说猫跑了一样,似乎没有问题,但狄其野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定有哪里不对。 顾烈不说话。 狄其野轻哼一声,不想看他,抬头看星星。 “你,想家吗?”顾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星野夜幕,担忧地问。 狄其野笑起来:“想来何用?有什么好想?” 他还从来没有过“想家”这种思绪,被顾烈提问才意识到,觉得有趣。 “狄将军果真潇洒。” 听到这句话,狄其野奇怪地又看回顾烈,总觉得顾烈不像是在夸自己。 “主公,”狄其野翻起了旧账,“你说话不算数。” “我怎么说话不算数?” 狄其野复述两人间的规则:“说好以一换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能问我一个问题。” 顾烈疑惑:“不是如此吗?” “可你说谎。” “我何时说谎了?” 狄其野注视着顾烈的神情变化,慢慢地说:“那日你说曾养过的猫跑了。那只猫,真的是跑了,不是老死了吗?既然你说谎,是不是该多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烈垂下眼眸,看着被无双的马身压扁的香蒲。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而且似乎打定主意沉默以对,一言不发。 狄其野不甘心地皱起眉头。 “那只猫,”顾烈的视线依旧落在满地蒲草上,忽然开口,“我的养父认为玩物丧志,要我杀了它。” 狄其野一愣,随即怒气上涌,什么养父?这是什么奇葩? “我没有杀它。它被养父摔死了。是我没能救它。” 顾烈从不曾对旁人诉苦,这感觉万分别扭,一句一顿地艰涩说完,眉头皱得比狄其野方才更紧,心里五味杂陈。 “顾烈,”狄其野不顾风凉,伸手抓住顾烈手腕,让顾烈看着自己,郑重其事道,“最后一句是多余的。” “它被你养父杀了,就是这样,你养父非要杀一只猫,就这么简单。后面没有什么‘我没能救它’。不是每一条和你有关的性命都得你来负责,你只是一个人,当时你甚至还只是孩童,本该是成年人的责任,成年人失职了,也不该是你来背。” 顾烈听完只想反问,那你知不知道你也只是一个人?何必那么决绝孤高,好像这方天地都容你不下,留你不住? 至于狄其野说的其他那些,顾烈没有去想,没有必要,他已经背了太久太久,习以为常,放不下,也不会放下,他背得了一世,就能背第二世,这不算什么,这就是身为楚王孙的责任,狄其野只是不明白。 狄其野不知道自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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