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和苏问说:“学校那边工作呢?” “我辞了。” 南和苏微微低头,过了一会说:“知道了。” 梁隅看了他一会,转头就走了。 南和苏双手撑着厨台,发了会呆,将领口解开了。 好像身上的热气一下子就散掉了。 一直到水烧开,呜呜地叫,他才回过神来,倒了两杯茶。 但梁隅已经离开了,倒了也没人喝。 他这一晚上并没有睡觉,将一些衣服收拾出来,又用信封装了几百块银元,塞到了衣服里面,收拾好以后,一个人默默在那里坐到了天明。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他就听见外头有扫落叶的声音。 他从房间出来,就看到晨雾里的梁隅。 思园水多树多,天一冷,早晨雾气总是特别重,落叶最多的时节,天天扫也不行。梁隅噙着烟,将路上的落叶扫了,他觉得思园春夏很美,到了秋冬就不行了,树木太多,到了秋冬显得特别破败,叫人看了心里都跟着伤感。 把路扫干净,看着也敞亮些。 他这一走,这偌大的园子就只剩下南和苏一个人了。 “西边的院子一直空着,可以租出去,多点人气,没那么冷清。”他对南和苏说。 南和苏点点头,说:“你只管放心,我年轻力壮,能照顾好自己,等到你下次回来,要我已经出了国,你就把这园子卖了,这园子太大了,难打理,反而是个累赘,卖了去买个小四合院,我们学校那些老师,现在都住永兴路,说那边治安好,房子也好。”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好像人生真就剩下这一面了。 梁隅忽然就不想走了。 但也不能不走。 “这里头有几套衣服,新的,你拿回去穿,或者给别人。还有两包烟。” 梁隅今秋很喜欢抽烟。 梁隅接过来,放进自己的行李里,说:“最快我一个月估计也就回来了。” 南和苏点头说:“路上注意安全。我听说中州在打仗。” “我绕路,不从中州过。”梁隅说。 南和苏点点头。 外头有人按喇叭,是接他的朋友到了。 梁隅拎起行李:“我走了。” 南和苏点点头,并没有要送他的意思。 梁隅就拎着行李往大门口走。 到了外头,他坐上车,车子要发动的时候,他又从车上下来,说:“你再等我一会。” “别晚点了。” 梁隅回到园子里,南和苏已经不在外头了。他在庭院里听到了南和苏弹琴的声音。 南和苏钢琴弹的极好,但是自从教授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弹过了。 梁隅没有再进去,在庭院里听了一会,然后他在这样美丽的琴声中离开了。 这偌大的庭院里就只剩下南和苏一个人了。 南行这一路果然不太平,南方到处都在打仗,他几经辗转,等到回到老家,他伯母已经去世了。 伯母的葬礼刚过,北边就传来消息,说连州打起来了。 报纸天天都在报道,城里大学生都在游行。敌军一路往南,眼瞅着就要打到京州。 梁隅给京州打了好几封电报,一开始南和苏还有回复他,说京州尚好,就是街上有点乱,后来就再也没收到他的回复。 京州遭遇了大轰炸,南和苏彻底没有了音信。 他听朋友说,南和苏也跟着州大的老师一起南迁了。 他急得不行,整日做噩梦,梦见南和苏死了,他不顾族中人的劝阻,逆行北上。 他先到了南州,遇到州大的老师,才知道南和苏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说是他在京州附近的乡下暂避。他又往京州去,火车坐不了坐汽车,汽车坐不了坐马车,又或者步行,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京州,几经辗转,终于收到消息,说南和苏在京州安平县。 他要到了南和苏的确切地址,连夜就赶过去了,到了南和苏住的地方,半夜叩门,大声喊:“南和苏!” 南和苏披着衣服,提着煤油灯跑出来。 打开门,看见梁隅胡子拉碴,衣衫脏兮兮的,像个流浪汉。 油灯幽微照着他的脸,南和苏看了他好一会,面上依旧是很温和的笑,叫道:“梁隅。” 他还活着,真好。 这世道,能活着就很好,也不一定要和对方在一起结为伴侣,只要知道他活着就够了。 南和苏给他烧热水,给他做饭,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他还半夜去邻居家借了点菜。 梁隅睡了二天二夜才缓过神来。 他沉睡的时候,南和苏举着油灯,看着他发呆。 梁隅瘦了很多,他这一路上寻他,应该吃了很多苦,下巴坚毅的有些尖锐了,胡子很长,头发也长,看起来像一下子到了四十岁。 他却觉得他比任何时候,甚至比十几岁做人体模特的时候都要强壮,高大,有力量。 他的心好像一下子就被填满了,他又有家了。 梁隅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知道是他们在一起生活过两二年的缘故,还是因为这时局太乱,他四处飘零却又没有男人的坚毅心脏,需要有人依靠,又或者是因为是老教授把他托付给梁隅的缘故,他觉得他以后都离不开梁隅了。 他甚至想抱住他。 分开这几个月,他几乎夜夜都会想他。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也没在安平呆几天,敌军轰炸到安平,整个县城都几乎成了断壁残垣,烽火满城,他们在爆炸声中紧紧抱在一起,这一刻,什么身份地位的差距都不再存在了,他们的心跳声一起跳动。 他们都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好像也就只能依靠彼此了。 梁隅察觉了南和苏的改变。 依靠他吧,依靠他吧,他抱紧了南和苏,在北行的这一路,他吃不下,睡不着,心无数次磋磨熬煎,他就知道,他这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了。 他不再是仅仅渴慕他,还想成为他的依靠,把他瘦削的身体都要勒断了。南和苏有些无法呼吸,在这样的乱世,这样的紧缚反而带给他极强的安全感。 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年轻男人给予他的安全感和力量,心脏开始发热。 谁家的师母和学生这样抱在一起。 他有一种羞耻感,这种羞耻感并非来源于他对老教授的“背叛”,他是新时代的人,其实并没有要一辈子做个未亡人的意思,老教授临终前,也希望他能再找。他的羞耻来源于他的身份,他和梁隅的关系,换一个男人都不会有这种羞耻感,但对方偏偏是梁隅。 他逝去的爱人的学生,叫了他很多年师母。所有亲朋好友都知道他们这层关系,他们有着无关血缘的禁忌。 但这种羞耻和禁忌却在死亡面前让他坠落的更快,一旦抱在一起,他的身体有了支撑,他的心就迅速地坠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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