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卢母向来对朝中风向把握得很准,从当初的从龙之功到如今简在帝心,英国公如今的地位也少不了她的谨慎与大胆。 卢母思来想去,圣人是想给大女儿定哪家的儿郎?却实在想不出。 仔细想想适龄儿郎,身份最重的当属圣人亲子,当今四皇子江都帝卿李上泇,但若是尚公主,圣人直接下旨赐婚即可,不必如此模棱两可和她说。 反倒像只是占个名额,之后还有可能再变。 卢母尚无头绪,直到昨日上朝,听到有人提起北境的恒阳郡主要归京了,内心才蓦然一惊。 细细想来竟背后有些冷汗——是因为吓的。 圣人难道定的是和恒阳郡主的婚事?! 要知道年轻一辈的贵女们尚且都不太能接受这么一位上战场带兵打仗的男将军,以卢母为首的老牌贵族,更是对恒阳郡主处于一种无法控制的掩饰性鄙夷状态。 是,是知道他保了北境平安,护国边境功劳重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脑子里男人应当遵循的三从四德让卢母实在是过不了这个槛。 就好像是卢观昭喝解酒汤,知道对身体好,但是就是讨厌不想喝。 卢母其实猜测圣人有补偿自己好友的儿子的心思,准备为其挑选妻主,但因为脑回路和卢观昭一样,觉得女儿年龄还小了恒阳郡主几岁,选不到女儿头上来,心里曾默默同情被选中的那家女郎。 却不曾想—— 竟是自己家啊! 如果早知道圣人有这心思,说什么卢母都早早先把卢观昭婚事给定了! 恒阳郡主是什么人?朝中众人都不知道,因为猜测到了圣人的心思,卢母紧急打探。 看到手下人打探来的消息,卢母头都大了。 什么带兵如神、天生神力之类可能存在夸大和虚假的民间崇拜放一边。 赤面獠牙,身材魁梧这一句话就开始让卢母口干舌燥,直到—— 北境无矩,行为粗野,多如乡间粗妇,不似男儿。 不似男儿这句简直就像是压死了卢母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恨不得冲到皇宫里请求圣人收回成命。 但圣人狡猾就狡猾在这一点,她并没有点明她要给卢观昭赐婚,只是暗示了英国公府不得私自定下婚事,并表示她已经查清楚英国公世女到底有没有青梅竹马之类的口头娃娃亲亲家了。 卢母虽然很想冲动一回,偷偷赶紧给卢观昭定下婚事算了,但也知道如今威严并重又深有成算的圣人决计不允许英国公府违背她的旨意。 毕竟以卢母对圣人的了解,皇帝可是做得出来下旨命他们婚约解除的事的。 只能内心祈求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圣人作罢。 所以这是昨日卢父和卢母吵架的真正原因。卢父提了孟灼之后,因卢母不能明说圣人旨意,只能说不同意,却说不出其他理由,让卢父认为卢母偏心而一顿好骂。 加上刚好卢观昭妹妹卢明雁撞到枪口上,头一次成了卢母的发泄口。 这样想着,卢母对着卢观昭道:“昭姐儿,用完膳便随我到书房。” 而卢观昭并不知晓自己的命运,她只觉得好烦,又要听老娘训诫教训,内心不情愿,但表面毕恭毕敬点头称是。 第六章 不知道是不是有孟灼在,这顿早膳吃得很平和,按照卢观昭以往的经验,她老娘老爹碰在一起不吵架也会互相针对几句,但今天非常和谐。 大约只有她心里不太和谐。 一想到吃完饭又要和她老娘交流,十有八九就是要训斥自己的,卢观昭就很想现在找借口跑路。 然而现实并没有机会给她跑路。 用完膳,和父亲告辞,卢观昭就被老母亲带到了前院。 国公府的书房卢观昭来得不少,但几乎都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书房环境很好,但是内部安静而显得有些严肃,母女二人刚进入的时候,还略有些尴尬。 卢观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道:“不知母亲喊从嘉来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吗?”卢母的声音略带着严肃,似乎还有着几分不满。 卢观昭心道就现在这个她才说完一句就被顶一句的样子,她才讨厌和现在的母亲说话。 卢观昭表示自己没有,并十分熟练地道歉。 卢母的话就这样被噎在喉咙里,看到卢观昭这种死样的态度心里莫名就来了气。 但她也知道卢观昭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她一看到卢观昭这种万分不舒服想要赶紧离开的态度就很不爽。 卢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单刀直入地说道:“六殿下如今也到了出入上书房的年龄,前些日子陛下表示要为六殿下挑选伴读,此事你可知晓?” 在晋朝,皇女出入上书府并非是读书学写字之类去上学,国子监才是她们上学的地方。 上书房是指皇女们进入朝堂前的最后培训,也是皇帝以及朝中大臣评估皇女是否有能力开始接触朝中事务的地方,因此对于皇女们来说十分重要,关系着皇帝以及大臣们对自己的评价。 一般挑选伴读,实际上也是在挑选未来的助力。 如今圣人正值壮年,三个女儿有两个已经进入朝堂领职了,唯有年纪小的 忆樺 六皇女还未曾进入上书房。 因为年龄差距摆在面前,因此关于太女之位的纷争也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六皇女。 卢观昭自然也听说过这件事,六皇女也已经跟她打好招呼当伴读的事。 卢观昭道:“是,女儿知晓。” 卢母其实也知道卢观昭定然是伴读板上钉钉的人选,但她最为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既然知晓你会是伴读,为何这段时日却总是安于享乐,不懂得进取读书?” 卢母虽然总是告诫卢观昭不要参与皇权之争,但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大女儿碌碌无为,当个袭爵的纨绔,英国公府的未来可是交到了大女儿手里的。 要知道当今圣人对世家、侯爵看得都十分紧,犯了什么错被削爵都是常有的事。 卢母知道卢观昭在外名声响亮,也足够优秀,但仍然时时喊她来训诫一番,以防她过于骄傲。 卢观昭只觉得头都开始大了,她紧抿着嘴,在卢母严厉地训斥中最终只得低头称是。 卢母看到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火,她想到卢观昭面对她父亲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又爱笑温和,对待旁人也都是和颜悦色,唯有面对她的时候低垂着眼,疏离又恭顺。 卢母不由得声音渐大了起来,就连书房外候侍的侍从们都听见,面面相觑,怜悯起世女殿下。 明明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了,为何主君总是这样苛责呢? 侍从的腹诽卢观昭听不到,她在卢母越发冷肃的声音中内心也不由得升腾起一团火气。 卢观昭发现她和母亲总是这样,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总是会被各种训斥,有的时候卢观昭都想质问母亲,难道她做得还不够吗? 卢观昭忍了半天决定不忍了,她道:“既然母亲如此厌恶于我,认为我担不起英国公府的重任,那倒不如让母亲心尖尖上的二妹妹当这个世女罢!” “放肆!”卢母被卢观昭的话气得差点仰倒,“这是你同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卢观昭冷笑一声,她也想到了过去很多事,比如卢母总是对她疾言厉色,对卢明雁温和慈爱,对她事事严苛,对卢明雁事事顺从。 初一十五才去正院,平日大多待在兰芳阁,和她亲亲苏侧侍一起,仿佛他们才是一家子。 和上辈子对比太过于极端明显,卢观昭只觉得内心酸涩,一波波委屈与愤慨涌上全身,但是一股气劲让她不愿意表现出来。 她只是保持着恭敬的模样,压抑住内心的波动,平静道:“从嘉自认为虽非超世之才,但也不是那些庸懦无能之辈,不知为何母亲总是不满从嘉,思来想去,大约也只有母亲厌恶于我才如此。” “既然如此,母亲做下决定对谁都好。”她只觉得再待不下去,行礼道:“若母亲没有什么事了,从嘉便告退了。” 真是无语,大早上喊她来书房就是为了骂她一顿,搞不懂到底什么脑回路。 卢母听到卢观昭说完话便铁青着脸,然而却只眼睁睁地看着卢观昭离开,随后面上划过一丝懊悔。 贴身侍从云缨从门外进来,见到卢母的模样便又知道这母女俩又吵架了。 “主君,少主君已经离开了。” 卢母一屁股坐下,只觉得胸口一团火,面色难看至极。 云缨也是自小跟着卢母,因此非常了解卢母的心里想法,她道:“主君,明明您是想和少主君好好说话,给她讲讲朝中事的,怎么又闹成这样?” 卢母面子有些挂不住,又不想表现得很在意给别人看,但看着贴身侍从的不赞同的表情,心里那团气便泄了。 “……我也不知为何总是如此,只是……唉……”卢母也知道这件事是她的错,但她看着大女儿疏离的神色,总是会不知道如何开口,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少主君才貌双全,就连圣人都多有称赞,主君您对少主君未免也太过苛责了一些。” 卢母神色微变,想到了圣人称赞的目的,内心开始发苦,她最优秀的大女儿如今可能会被赐婚一个莽夫,她又无法跟人说,恨自己女儿太优秀,又骄傲女儿太优秀。 她最终摆摆手:“云缨,此事我知晓了,你……” “我会帮您去跟少主君说的,少主君宽和,不会怨您的。”云缨笑道,“主君可有什么话要带?” 卢母叹了口气,拿起早就写好的部分朝中大臣信息以及一些不用避讳的朝中大事:“你去拿给她吧,想来她现在也不想看见我。” 卢观昭受了一肚子回自己院子了,青竹等人看到卢观昭神色就知道她又和主君吵架了,都上前安慰。 随后听见院落外云缨来了,青竹便请人赶紧迎来。 卢观昭虽然对卢母意见很大,但是对从小都十分照顾自己的云缨却很尊敬。 “云姨,您怎么来了?” 云缨看着卢观昭恭敬有礼,面色并未因为刚才的事而迁怒的模样,只觉得少主君怎么看怎么好,声音都更轻柔了些:“我知道少主君心中委屈,主君内心也多有懊悔,还请少主君切莫因此怨恨主君。” 真懊悔假懊悔? 卢观昭内心十分不恭敬地进行一番畅所欲言,随之她笑容稍稍收起:“母亲的心思,从嘉并不知晓。”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知云姨来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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