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龙保(H)_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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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以只带上负责监控致命危机的卫城，她负责兜底，” “而且，张雨主动请缨的时候，她也是问都不问直接同意的，要知道张雨可是其他小队的陌生人，其他人听到这种请求估计都要思考几秒的，能眼睛不眨直接同意，这种魄力一般主播很难有的吧。”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吗？” “？” “你们没发现吗？橘子糖和温简言张雨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是一样的，但是，她从温简言那里拿蜡烛是直接用手接过的，但给张雨却是抛过去的……甚至不愿意间接接触一下诶。” “好家伙，还真是。” “哈哈哈哈哈一点很难被觉察到的双标。” 由于情形危机，作为资深主播，众人都明白抓紧时间的重要性。他们刚刚的谈话速度很快，前前后后只花了几十秒的时间，甚至来不及在战术上进行一定的交流。即使如此，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剧烈燃烧的油灯之下，桌面已经被青黑色覆盖了一小半，和其上惨白的死人手掌形成了鲜明的色差，看的人心惊肉跳，而灯油消耗的速度更是快的令人发指，明明距离进入四楼也不过十几分钟，明明第一位顾客还没有接待完成，但灯油却已经消耗了一半不止！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那么，甚至用不着等待第二位顾客上门，他们就全都会因为灯油耗尽而死在这一层。必须立刻行动了。 “走。” 橘子糖掷地有声地说道。她话音刚落，三人就直直地向着柜台外冲了出去！与此同时，几乎没有任何时差，张雨立刻点燃了手中的红色蜡烛，一点微弱的红光亮了起来，莹莹的不祥光线将三人笼罩在了其中。在那红光亮起的瞬间，像是黑暗中出现了某种无形的变化。 “……” 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般，那只惨白的，布满尸斑的死人手掌缓缓地缩回到了黑暗之中，只在柜台上留下一个焦黑如墨的深深手印。 “嗤……” 在手掌离开桌面的瞬间，原本剧烈燃烧着的火光稍稍恢复了平静，虽然仍然和平常的时候有所区别，消耗速度总算不再像刚刚一样，快的令人胆战心惊了。很快，黑暗之中，再次响起了那僵硬的脚步声。 “哒、哒、哒。” 它向着远离柜台的方向，追着那猩红微光而去了。随着脚步声的远离，那粘稠沉重，压的人喘不上气的黑暗也追随而去，所有还留在柜台后方的主播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但是，温简言却并没有感到丝毫方式，这对他来说，反而是考验的开始。他抬起眼，向着远处瞧了一眼。整个商铺都十分昏暗，由于面积过大，完全无法确定“顾客”的方位，温简言只能根据听觉，判断出对方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香炉所在的位置。 ……就是现在了。温简言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快速地点燃了手中的灰白色蜡烛。亮起的昏黄光线照亮了他的侧脸，那一点火光倒映在眼底，微微的跳动着。他拿着烛台，用最快速度，径直地向着香炉所在的位置冲去。幸亏他早已猜想到，只是普通的点燃一柱香可能不太够，一旦语气不好，“香”无法充当对死人的供奉，那自己大概率还要进行后续的补足，于是便将香炉放置在了距离柜台最近的桌子上，也算是为这次的行动稍稍排除了一些障碍。温简言很快来到了木桌前。果然，眼前的香炉和他离开前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那猩红的一点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着，灰白色的一缕烟浮动而起，散发出令人眩晕的阴冷香气。温简言将烛台放在了桌面上，稍稍定了定神。好了，现在该怎么做呢？第252章张雨走在最前方, 其余两人跟在他身旁，微弱的，不祥的红光笼罩着三人, 在黑暗之中显得尤为清晰。 “跟过来了。” 橘子糖扭过头，向着背后瞥了一眼, 低声道。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人的身后传来僵硬的脚步声。张雨点点头, 侧耳聆听着尸体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快不慢，毫无任何节奏变化, 如影随形般地缀在他们的身后, 在偌大的店铺之中回荡着，令人不由得后背发凉。但比想象中的要慢很多。看样子, 温温说的没错，这只蜡烛虽然有着和灯油一样的功效, 但是在效果上却要弱化很多, 如果他手中现在拿着的是油灯的话，又是在如此封闭的空间点燃，恐怕尸体的脚步声会比现在加快数倍。那样的话，他们甚至可能还来不及将尸体从柜台前引开, 就会直接受到袭击。而如果是现在这个速度的话，他们就能够不远不近地牵引着这具尸体，让它跟着他们绕着店铺走。至少在温温想出解决办法之前, 让它远离柜台和香炉。张雨松了口气，将视线定格在了前方： “走，我们和它拉开一点距离。” * 与此同时。烛台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勉强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红色的桌面之上, 放置着点燃的铜制烛台, 以及一个小小的黄铜香炉，香炉之中，一根香孤零零地插在正中，静静地燃烧着。虽然距离温简言将它点燃已经过去了数分钟，但是，诡异的是，这根香的长短却并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好像完全没有被消耗掉一般。果然，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祭品。温简言的脑海中闪过之前在三楼见到的画面。无论是房间内的，还是坟包前的，那些盘子内装着的祭品基本上都已经腐烂，不过，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原本的模样。水果，面点，和肉。是传统祭祀的老三样。也就是说，或许他也应该给“顾客”供奉类似的存在？不，或许不够，这个副本和其他副本的区别很大，这个副本之中，有着独有的一套运作体系，比如可以从募捐箱内获取道具的冥币，比如可以驱散黑暗，或者是治愈诅咒的灯油等等，这些功能是完全无法用道具代替的。不过，无论有没有用，他都要先试试，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温简言快速地点开系统商城，选择并付款。很快，面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三个盘子，每个盘子之中都放置着不同的祭品。水果，面点，以及肉类，三盘供奉端端正正地并排放在桌上，在微弱的烛光之下显得格外阴森。果然，和温简言料想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顾客的脚步声仍然追随着远处闪烁着的红光，香炉内点燃着的香也没有发生变化，祭品也同样如此。还缺了点什么。什么呢。温简言垂下眼，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几乎失去了血色，眼睫之下，眼珠幽深晦涩，似乎在飞快地思索着。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等一下……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之中的时候，自己身边是完全没有祭品的，但是，“交易”却完成了。这又是为什么？温简言眯起双眼。他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自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真正的解法或许就会浮出水面。 * 张雨拿着蜡烛，和其他两人一起，不远不近地走在前方，而在他们的身后，尸体的脚步声以一种固定的速度跟随着。只要它的速度不发生变化，彼此之间的距离就不会发生改变，他们大概率就是安全的。张雨这么想着，心里稍稍放松了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停！” 卫城紧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急促而凝重：“别往前走！” “！” 对方的提醒来的太过突然，张雨不由一惊，脚下的步伐已经下意识地迈了出去—— 在微弱红光的照耀之下，他脚下即将落脚的那片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浓墨般的漆黑，仿佛渊薮张开的大嘴。下一秒，一只惨白发青的手掌从黑暗中探出，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居然和刚刚按在柜台之上的手一模一样！ “！！！！” 张雨的瞳孔骤缩。作为资深主播，身体的反应能力远超过大脑，他下意识的发动了天赋，一层岩片般的存在迅速地从脚底下升起，眨眼间就将他的小腿全部覆盖住了。那只手掌擦过张雨的小腿，但却好像没有找到目标似的，直接扑了个空，缓缓地再次收了回去，重新没入到了黑暗之中。地面恢复了正常。张雨站在原地，手中死死的捏着蜡烛，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前细汗密布。他知道，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很有可能就会像在一楼时那样直接中招，那还不要紧——更可怕的是，万一它不松手，自己可能就会被拽进那个漆黑的深渊之中。 “看样子，它并不只是跟着我们了。”一旁的橘子糖忽然开口道。张雨定了定神，点点头：“是，是的。” 很显然，红色蜡烛的作用并非是单纯的“吸引注意力”，更关键的是，它会让非人的顾客们“意识到猎物的存在”，也就是说，它会让被红光笼罩着的人类，成为被攻击的对象，“顾客”并不仅仅只是跟随着他们，还会试图置他们于死地。 “看样子，它的攻击对象会优先固定在蜡烛的持有者上。”橘子糖说着，看向卫城，“把你的线连在他身上，不要连着我，否则你的消耗就太大了。” 卫城点点头，虽然刚才的攻击并非针对着他，但是，他的脸色却显得十分苍白，几乎和张雨差不多了。在几人暂时停住步伐的时候，背后的“顾客”却并没有。 “哒、哒、哒。” 僵硬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一步步地向着他们逼近，随着接近蜡烛的光线，它的脚步声似乎也在逐渐加快。短短几个呼吸间，那脚步声就已经凑到了近前，仿佛在众人的脑后响起一般。橘子糖的神情一凝：“快，我们必须继续往前了。”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被追上。 * 温简言再次将那枚香炉拿了出来。他翻来复去打量着它，试图从中寻找出什么线索。但他一无所获。 ……毕竟，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以他的敏锐程度，大概率一开始就会注意到了，正是因为它显得过于普通，所以温简言一直以来都没有试图从中寻找突破口。温简言也清楚这一点。他盯着掌心中的香炉，有些不甘心。冷冰冰的铜制金属器具坠在掌心里，显得沉甸甸的。外面内部没有任何特别的图案，里面空空如何，什么都没有，像是被吃的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特征。太空了。怎么会这么—— “……” 温简言忽的一怔。对啊，这香炉未免也太空了。如果说里面断裂的残香被消耗殆尽了，那也情有可原，但是，为什么香灰也会消失呢？按理来说，香灰是烧尽过后的香，是残渣，是废料，不可能是贡品，那为什么又会在交易结束之后消失呢？温简言低下头，神情闪烁地凝视着掌心中的铜制香炉，他犹豫着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嗅了一下香炉的内部。阴沉沉的，甜腻的，令人头昏脑涨的香气沉淀在香炉底部，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其浓烈的，比香本身浓郁数倍的气味。血腥味。血。温简言眨眨眼，眼底快速地掠过一丝光亮，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下头，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鲜血向着香灰内滴了一滴。 “啪嗒。” 血珠落入香灰的声音微不可查，激起了一点烟尘，几乎是立刻，那一滴鲜血就被下方干燥的香灰贪婪地吮吸殆尽，不留下一点痕迹。不远处。张雨三人在尸体的攻击之下艰难前进着，他们不仅要应对地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将他们向下拉扯的手，还要控制住尸体和红光之间的距离，以免进入尸体能够触碰到了番外。一开始还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平衡变得越来越难以掌控了。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每过一秒，压力都在成倍增加。几乎就是在鲜血落至香灰之中的那一瞬，脚步声忽然停止了。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张雨几人一愣，扭头看去。短短数秒过后——“哒、哒、哒。” 脚步声再度响起，但这次，它却是向着反方向走去的。 * 温简言垂下眼，眸光微凝，注视着面前的香炉。香炉之中，那根香第一次开始有了明显的下落，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顶端燃烧着，散发出的香味越发浓重甜腻，其中掺杂着的血腥味已经浓重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伴随着青烟一个劲地钻入鼻腔，像是要入侵到身体当中去一般。果然。在昌盛大厦第四楼中，顾客要吃的东西，绝对远远不止“香”或者是“香灰”那么简单。它们要吃的，是人。之前在三楼和四楼间的交易能够完成，是因为上供给红衣女尸的供奉并未被完全消耗，香还剩着，也就意味着，之前被奉上的人命也同样有所剩余，所以，那一次的交易才会在温简言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不付出任何代价地完成。因为代价已经被交付了。温简言将破了皮的指尖送进嘴里，细细地吮着伤口上残余的鲜血。 ——而他现在所做的事，大概率是让自己成为了祭品。第253章昌盛大厦背后的黑暗之中, 那始终如影随形的僵硬脚步声忽然停下，然后调转方向，向着远离他们的区域一步步走去。 “……？！” 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的张雨不由一怔。 “看样子是成功了。” 一旁的橘子糖凝视着黑暗, 忽然开口说道。只有找到了四楼店铺内真正贩卖的商品, 所以“顾客”才会舍弃他们这几个固定的靶子，向着香炉的方向走去。 “那我们现在呢？回去吗？” 卫城问。 “当然。”橘子糖点点头：“我们换个方向绕过去。” 三人刻意在商铺内绕了个圈子，与“顾客”的脚步声拉开距离，以免再次吸引到它的注意力，向着柜台的方向走去。不远处, 昏黄的油灯莹莹亮着, 在无边无际, 深海般的黑暗之中，仿佛唯一的灯塔。几人加快脚步，冲进了光线之内, 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橘子糖抬起眼, 向着柜台后的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人呢？” 虽然她的这句话里没有指代对象，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橘子糖话中提到的人究竟是谁。祁潜沉着脸，摇了摇头。这不太对劲。要知道，香炉所在的位置和柜台之间并不远，两地之间往返用时自然也会更短, 但现在的情况是, 距离柜台最远, 甚至为了避开顾客, 刻意绕了个大圈的橘子糖他们都回来了，温简言仍然没有踪影。与此同时—— “哒、哒、哒。” 顾客僵硬的脚步声正在缓慢地靠近，单纯根据声音的远近判断，似乎很快就要到达香炉的位置了。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再等等。”祁潜深深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暗，“如果一分钟内，她还没有出现，就激活道具。” 一旁的童谣点点头。激活道具将人强行拉扯回来，是他们这边的最后选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毕竟，没人知道温简言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万一他们贸然的行动干扰了他现在所做的事情，那么，就可能不是前功尽弃，而是全员尽墨了。众人微微屏息，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黑暗，在心中一分一秒地默数着，等待着。 * 温简言将鲜血滴进香炉之后，迅速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青色的，裹挟着浓重血腥气的烟缕缕飘起，像是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他和面前的香炉紧紧连接起来。这么做，无异于让自己成为祭品，成为“顾客”的血食。不远处的，烛台灯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之中，始终追随着红光而去的脚步声骤然停止，随即转向。即使不需要细听，温简言也知道，它绝对是向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听着那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从心底升起的，转身逃开的欲望。在这种情况下，温简言不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以为只要自己远离这片区域，“顾客”就不会吃掉自己，在这个副本之中，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温简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人”就是第四层的商品，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在前三层之中，“顾客”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形体，而在第四层，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也就是进食了。每一层里，主播需要接待的顾客数量就会递增，到了第四层，想要继续向上走去，就必须要接待四位顾客才足够。可是，如果每接待一次，就会牺牲一条人命的话，他们想要进入第五层，就足足需要死掉四个人才可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第四层就是绝对的必死局。他们现在的人数足够，是因为他们这里有两支队伍，但是，对于其他小队来说，再死四个人，那就几乎和团灭无异。这实在是过于简单粗暴了，不仅违背了梦魇的规则，也和这个副本从一开始显现出来的严谨架构有着强烈冲突。再加上，之前巫烛将他送回第三层，让他以另外一种方法上楼，本身也代表着，四楼并非无解死局，而是有正常的破解之法的。温简言垂下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掌心之中满是滑腻的冷汗。在微微亮起的烛光之中，他的嘴唇紧抿着，下唇上的淤肿尚未散去，现在又沾染了刚刚指尖渗出的鲜艳血迹，在苍白的面色对比下，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想，快想！这是少见的，以无情规律为架构的副本，没有NPC，没有任何的文本记录，也没有清晰的线索指向，但却以另外一种更为诡异的方式自成一体，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般，每个现象都有其解释，每个线索都必然有其作用。 ……一定有些什么细节被自己忽视了。不远处的黑暗之中，脚步声迫近着，一下下地敲击在地面之上，仿佛死亡的丧钟。温简言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血压飙升，整个人的肌肉都下意识的紧绷起来。他的目光垂下，忽然落在了面前的祭品上。 “……” 温简言怔了怔。如果说，人类的性命其实才是真正的祭品，那么，这些盘子内的糕点，水果等等，其实是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的，不是吗？只需要将鲜血滴进香炉，就足以完成仪式了。但是…… 和这一点恰恰相反的是，所有的灵位前——无论是坟包前的，还是四合院内的——都摆放着这些传统的，在这个副本内看似毫无用处的祭品，并且全都是腐烂的状态。这绝对不是巧合。也就是说…… 这些普通的祭品，或许同样也是供奉仪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温简言俯下身，近距离地端详着眼前的祭品—— 由于蜡烛制造的光线太暗，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在这三盘祭品之上，似乎也隐隐约约地笼着一层的淡淡的青烟，那烟像是从那柱燃烧着的香上飘来的，无声无息地缠绕于其上。和温简言身上那清晰的纽带不同，祭品上的烟看上去像是无意识的巧合。但温简言却清楚，事情绝不是这样的。这也证明了他的猜测，单纯使用这些祭品，而没有人命的话，供奉的过程是无法完成，但是如果没有它，就会引向一条近乎团灭的死局。刹那间，像是一缕亮光掠过脑海，温简言猛地一怔，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手，将手上的手指悬于其中一盘面点之上，指尖稍稍用力挤压—— 尚未愈合的创口瞬间裂开，殷红的鲜血“啪嗒”一声滴落下来，落在了其中一枚雪白的糕点之上。那滴鲜血刹那间被吸吮殆尽。几乎是立刻，那层朦朦胧胧，无差别地笼罩在三盘祭品之上的青烟凝实成一条细线，将香炉和那盘被滴上鲜血的糕点紧紧连接了起来。 * 时间的流逝十分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别拉长成了一整个世纪，又快得好像，只是一个眨眼间，多半分钟就已经过去。还剩最后二十秒。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空气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那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接近，气氛沉重凝实，呼吸仿佛都变得困难起来。 “哒、哒、哒。” 根据声音判断，“顾客”现在应该已经停在了放置着香炉的位置之前。然而，此刻距离一分钟还剩最后十秒。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这个时候温简言还没有顺利归队，那么……他已经死亡的概率，已经大到难以想象。 “不等了，”祁潜咬咬牙，看向童谣：“现——”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口，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眼前的黑暗中传来，像是烧了尾巴的兔子，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在他们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端着烛台的银发少女就已经冲至面前，直直地撞了进来！她回来了！真的活着回来了！看到温简言身影的瞬间，所有人的精神都不由得一振，双眼亮了起来。然而，在他冲入众人视线中的同一时间，突地，“顾客”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停下了。下一秒，温简言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双腿一软，直直地栽了下去。 “！！！” 所以人都是一怔，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距离最近的安辛一个箭步上前，在温简言倒地之前，拖住了他软下去的身躯——然后险些被坠的一个跟头。他来不及在意对方的体重，大惊失色地摇晃着温简言冰冷的身躯： “温温，温温！你还好吗？” 对方一动不动，面朝下趴着，纤细的四肢软绵绵地垂下，看上去和死了一样。直到被翻了过来。少女的脸色苍白的过分，银白色的长发柔软厚密，像是流水般垂下，眼眸紧闭着，同色的眼睫低垂，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可怜的过分。安辛将手指放在他的鼻下，小心地试探着。细细的，微弱的鼻息落在他的指尖，安辛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没死。 * 温简言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被从身体中抽出的过程，很快，很冷，紧接着，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向下栽去。在接触到地面之前，他眼前一黑，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温温，温温！” “你还好吗！” 安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其中的焦急不容作假。 “……” 温简言皱皱眉，眼睫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他看到自己披着外观的身体躺在安辛怀里，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简直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 这个视角有点怪，令温简言不由得愣了两秒，一时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身在何处。直到有什么存在从黑暗之中蔓延而来，缠在了他的四肢之上，缓缓绞紧。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握住了温简言的腰，冰冷的胸膛自背后紧贴而来。这个感觉…… 为何如此熟悉。温简言稍稍扭头，向着身边看去。那个本不该存在与此的男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清晰无比，毫不作伪。温简言：“………………” 哦对，他现在昏迷了。巫烛在副本内收到的限制很大，几乎完全没有办法以正常方式入侵进来，但却可以进入他的梦境——就像之前在三楼时，自己被木森弄晕时那样。虽然巫烛没有提到过，但是温简言猜测，这可能是自己身上烙印的附加效果。对方自温简言身后的黑暗之中现身，越过他的肩膀，向着不远处看去——视线落在昏迷不醒的温简言，以及抱着他的安辛身上。昏黄的灯光之下，英俊的青年怀抱着美丽脆弱的少女，焦急的神情溢于言表，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两人相依相偎，从看上去格外的亲昵。那双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 “……” 不知道为什么，温简言的背后窜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柜台后。 “她怎么了？”橘子糖眉头紧皱，询问道。安辛摇摇头：“不知道。” 他揽着对方纤细的肩头，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温简言的脸颊，一脸忧虑地说道： “好冷。” 巫烛的胳膊骤然一收。 “？！” 温简言的腰间一紧，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身后的男人俯下身，冰冷的发丝垂下，游蛇般淌进了他的颈窝里，带起一阵难捱的瘙痒，温简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紧接着，低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是谁？” 温简言：“……” 祁潜蹲下来，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温简言的脉搏和瞳孔，说道： “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苏成也同样蹲下，捉起对方的手腕，仔细观察了一下，摇摇头说：“身上也没有腐烂的痕迹。” 橘子糖皱起眉头：“那她为什么还不醒？” “不知道，”祁潜皱起眉头，说道，“但是，顾客现在还没有离开，她现在得知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必须让她快点苏醒。” 张雨一脸凝重地点点头：“好，我找找系统商店，看看有什么道具可以加快这个过程。” “好。” 一旁的童谣提议道： “增加成功率，要不要试试人工呼吸？” 站在一旁的温简言本人：“……” 巫烛稍稍扭过头，注视着怀中青年的僵硬侧脸，低沉的嗓音中没什么情绪的波动，仿佛只是单纯疑惑一般重复道： “人工呼吸？” 温简言：“…………” 妈的。现在不做些什么，等一会儿可能就来不及了。无数思绪快速地闪过脑海，温简言木着一张脸，从对方的怀抱中挣开了一只手，扭过身，卡住巫烛的下颌，在他来得及做些什么之前，将人拽到自己眼前，在对方冰冷紧闭的嘴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发出了“啵”的一声。 “……” 这下，轮到巫烛愣住了。他眨了下眼，面无表情地顿了顿，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那双金色的眼珠里腾起一阵熟悉的火焰。对此，温简言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无论是平安疗养院中的那些变态眼中，还是刚刚在三楼的纸轿子内，巫烛的眼里，都有着完全相同的火焰，充满了欲念，贪婪，渴切，像是要将一切都燃尽一般，在冰冷的金色渊薮之中无声烧灼着。果然，下一秒，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巫烛的脸孔凑近过来。不像是索吻，更像是捕猎。温简言精准地反手捂住对方的下半张脸。由于之前在轿子里已经做过一次，他这次的动作十分熟练，简直就像是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停留和迟滞。 “？” 巫烛维持着俯下身的姿势，任凭温简言捂着自己的嘴，无声地注视着他，在那双属于异类的眼珠深处，带着一点近乎疑惑的神情。似乎不太明白…… 为什么明明是对方主动开始的，但现在却不让自己继续进行下去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 温简言凑近，挑起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温柔微笑，笑眯眯地说，“这就是人工呼吸。” 他稍稍倾身，让距离再度拉近，直到二人几乎鼻尖相贴，呼吸相闻。他凝视着对方那双近在咫尺金色眼珠，尾音稍稍上扬，语气里带着满不在意的轻佻调笑，又仿佛隐含挑衅： “我要是再不醒来，他们恐怕就要这么做了。” 银发的青年深深望进对方眼底，探出猩红的舌尖，在自己挡在对方唇前的手背之上，缓慢而煽情地舔了一下，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痕。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眼尾像是带着钩子一样上挑着： “你不会想看吧？” 第254章昌盛大厦二百五十四章温简言注视着巫烛近在咫尺的脸。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 在自己倾身凑近时，那金色眼瞳骤然收缩时的瞬间变化。很难说是因为面前人类话中暗藏的深意，还是因为对方过分轻浮挑逗的举止。 “……” 巫烛垂着眼, 紧盯着面前的人类, 眼珠深处暗潮涌动。他的视线仍然是冰冷的，残酷的，带着源于异类的压迫感。即使拥有如此形似人类的皮囊, 但是，在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没人会将他错认为人类。在这样的视线之下，无论多少次, 温简言都会产生和第一次时完全相同的感觉—— 战栗感爬上脊背。那是人类血液之中流淌着的，趋利避害的本能，是对于脱离人类认知的未知深渊的恐惧。他知道, 紧贴着自己的身躯是多么冰冷强悍, 藏着能够绞杀一切的可怕力量，与此相比，人类的身体，人类的手掌是那样脆弱，薄薄的皮肤覆盖着柔软温热的血肉，仿佛能够被轻而易举地折断。他知道，双方的力量对比有多么悬殊。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踏于悬崖之巅。心跳伴随着肾上腺素飙升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一种与危险共舞, 同生死相伴的眩晕感。但是, 与此相反的是…… 温简言清楚, 自己手中的控制权在逐步增加，像是无形的线，细密的网，以一种无法被觉察的方式缓缓张开，无声无息地运作着。为了让温简言进入五层，虽然梦魇提出了所谓的不死保护，但是却从未谈及让他离开第五层的可能性，因为这就足够了，它足以完成目的——所以温简言才不会接受，不仅仅是为了取信于巫烛，更是因为他不相信这种过于慷慨的赠与。看似占了便宜，实则可能会付出更高的代价。但是，在纸轿子即将被抬入四合院前，巫烛以真身出现，只为了让温简言以另外一种更曲折，更困难，耗时更长的方式进入第五层。也就是说，对于他而言，先后次序的重要性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 ……恐怕巫烛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一行为是多么的不寻常。温简言端详着自己在对方眼珠深处的倒影，冷静地审视着这一切。瞧啊，拥有了人心的神，居然变得如此好懂。忽然，毫无预兆的，冰冷湿润舌尖缓慢地蹭过掌心。 “？！” 温简言没有预料到这个，不由微微一怔，捂住对方下半张脸的手掌被激的哆嗦了一下，几乎下意识的就要缩回去，但却被巫烛眼疾手快地按住，再次拽回到了唇边。男人一边紧紧地凝视着温简言的双眼，一边低下头，舔了舔对方的手背—— 恰巧就在刚刚对方舌尖触碰过的地方。青年下意识的蜷起手指，像是想要猛地躲避，但却在缩到一半中时硬生生停下。巫烛握着温简言的手腕，将他拉到面前，然后倾身凑近，在对方薄而高热的耳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他的视线如同密密交织的大网，将对方牢牢困住，嗓音低沉： “……下一次。” * 柜台后，众人围在温简言身边，试图将他从昏迷的状态中唤醒。但是，在任何人来得及做出什么事情之前，就只见对方的睫毛一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安辛：“？！” 他惊喜地俯下身：“温温，你醒了？” “唔……唔。” 温简言皱着眉，含混地应了一声。刚刚在梦境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回归到现实世界，那种生命力被汲取吞噬的虚弱感顿时如同潮水般袭来。他感到身体虚弱无力，手脚都像是浸入了冰水般寒冷彻骨，稍稍活动一下指尖，都感到一阵虚弱。苏成急忙关闭了系统商城的界面，俯身凑近：“你感觉怎么样？” 正在几人关注着温简言的状况之时，忽然，熟悉的声音从面前黑暗的店铺之中再度响起。 “哒、哒、哒。” 那僵硬的脚步声在黑暗之中移动着，向着柜台的方向凑近，霎时间，气氛瞬间再度紧张起来。 “顾客”又一次开始行动了。而且，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它现在目的又是什么，除了—— 温简言：“听我说。” 众人一怔，纷纷扭头，向着仍半躺在安辛怀中的温简言看去。银发少女面色惨白，神情憔悴，但眼珠中的神色却冷静坚定：“四楼确实是要喂食‘顾客’，但是，所需的供奉却不是之前你们拿到的香，而是人的生命力，香只是将人命供奉给顾客的工具罢了。” “！” 闻言，众人都是一怔。祁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喂饱一个顾客，需要多少生命力？” 温简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个条完整的人命。” 所有人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也就是说，想要完成业绩……四楼居然是要用人命来填的吗？ “这是唯一的方法，但是，这里面不代表没有空子钻，”温简言清楚，他们现在时间有限，也不在乎其他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是不间断地继续向下说，“香负责将人类的生命力转化为贡品，也就是说，‘顾客’最后吃的是贡品，而不是直接吃人。” 他抬起眼，缓缓道： “喂饱一个顾客，需要一人份的生命力，但是，如果把一人份的生命力，平分给三个不同的人承担，那么，就没有一个人会因此而丧命。” 橘子糖一愣，她端详着温简言苍白失血的面色，以及过于虚弱的状态，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已经这么做了。” 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她的口气确实肯定的。 “是的。”温简言深吸一口气，扶着安辛的肩膀，踉跄地站了起来。他抬起眼，向着黑暗之中看去。不远处，在香炉的位置，那微弱的一点猩红火光仍然亮着，但却比刚刚变短了三分之一。果然，顾客吃的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饱含人类生命力的贡品，那些坟包和四合院内盘子里的贡品之所以腐烂，正是因为被顾客食用了。它们并非无用的装饰，相反，这些贡品恰恰为他们提供了一线生机。 “听我说，” 温简言看向面前几人，加快语速，言简意赅地命令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和刚才一样，一组人拿着红色蜡烛离开柜台，吸引顾客注意力，另外一个人拿着另外一只蜡烛前往香炉附近，将一滴血滴入炉灰内，再将另外一滴血滴入其中一盘没有腐烂的贡品之中，完成这一切之后就回来，明白了吗？” 祁潜点点头，看向众人： “就按她说的这么办。” 他低下头，看向坐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温简言：“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虽然温简言并没有将整个流程和概念详细地讲述一遍，但是，作为资深主播，大家基本上都能眼前发生的事情里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或多或少地意识到这一层运行的内在规则。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在这个副本之中，消耗三分之一的生命力可并不是什么儿戏，他现在头晕眼花，手脚无力，就连坐着都得靠扶，整个人的状态不容逞强。其他的主播很快行动了起来。温简言和橘子糖分别带来了关于第四层的两个重要信息，一面是破局方法，一面是引开顾客时可能遭遇的危险，有了这两个方法，就像是被填补完成的拼图一样，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不过，这些都不关温简言的事了。他现在坐在地上，这个视角没办法看到外面的情形。即使可以，在一片黑暗之中，能看到的东西恐怕也少的可怜。在接连将好几包能量饮灌进了肚子之后，他的脸色才总算是好了一点，不再像刚刚那样难看的仿佛死人了。在其他人忙碌应对时，温简言则尝试着用尽一切方法恢复自己的体力。如果消失的生命力能够补充的话，那么，他们接下来的容错率就会高上很多。他叹了口气，再次给自己嘴里灌了一瓶能量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