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的黑暗。 在那瞬间,苏成的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突然感到了后怕。 如果刚才不是温简言始终咬牙不松口,坚持绝不踏入教堂内一步,那么,他们恐怕就会像那两个人影一样消失在黑暗之中,甚至没有半点逃出来的可能性。 他看向一旁的温简言。 对方面色仍旧镇定,颇有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气魄。 “你……” 苏成的剩下几个字还没有说完,就只见温简言猛地转过身,一手扶着石柱,低下头干呕出声: “呕!” 苏成:“。” ……不愧是你。 十几秒后,温简言总算是直起腰来。 他额角满是冷汗,银白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颧骨上带着一点病态的潮红,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而脆弱。 “你还好吧?”苏成拍了拍他的脊背。 温简言摇摇头,病恹恹地说:“没事,生理性反胃而已。” 他一紧张就干呕的习惯早就有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克服的。 要知道,在刚刚那短暂而漫长的几分钟内,温简言可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 要知道,卢斯和他们前往教堂的时间点是不同的,卢斯他们是在钟声敲响之前进入的教堂,而他们现在的这个时间点,却是钟声敲响之后。 如果平安疗养院主楼内的规则在这里适用的话,那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很有可能是两个不同的地图。 所以,现在的教堂只会更加危险。 三死二的几率,温简言不敢赌。 如果按照以往的经验,钟声是表里世界交替的预兆,钟声每敲响一次,里世界的长度就会增加,那么,无论里面究竟藏着多么致命的危险,他们都必须要进入教堂。 但是,根据之前温简言得出的结论来看,副本已经异化了,里世界不再是一步步增长时间,直到最后完全将表世界取代,而是像现在这样,提前入侵,直到最后完全融合。 既然如此,先前的钟声间隔长度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如果它还是像之前那样时间翻倍,那么,根据肉膜的行动速度,应该很快就会将教堂吞噬,不会给身在其中的主播任何的求生机会。 那就是必死局了。 到那时,整个平安疗养院将不会有任何安全之所,也就是说,他们即使及时进入了教堂,也有会被吞噬。 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把。 当然,温简言也做好了自己猜错的准备。 毕竟教堂不同于疗养院内的任何一个区域,这里作为整个副本的核心区域,一切规则都是从这里衍生出来的,所以逆推失效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钟声还未响起,他还是会咬牙冲进教堂内的——到那时,即使是三死二的概率,也不赌不行了。 能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活着才有破局的可能。 之前温简言说成功率只有四到五成,并不是谎言。 “……” 温简言抬手抹了把脸,神情疲惫。 又是全员团建的高危病患,又是突如其来的钟声,还有刚刚教堂内的致命陷阱……这一幢幢一件件的,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承受能力。 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种做梦般的虚幻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成问。 温简言转过身,看向背后的死死紧闭的教堂大门,试着抬手推了推——果然,如同钢铁焊死一般一动不动。 门上没有锁,只是单纯的无法打开而已。 联想到之前看到的两个背影,恐怕……门口的世界,和他们熟悉的空间概念并不相同。 幸亏他最后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要不然,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被关进其中,即使想走,也无法离开了。 “难道……我们只能等下次钟声响起的时候进门吗?” 黄毛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那不就又回到了原点吗? 如果之前的事再来一次,他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温简言沉思了几秒,抬眸看向苏成:“卢斯他们是在钟声响起前去往教堂的,也就是说,他当时应该也无法打开这扇门,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苏成一怔。 对啊,卢斯来的时候,钟声还没有响,也就是说…… “还有别的门?” 温简言点点头: “只不过……我不觉得那能被称之为门。” “什么意思?” 黄毛疑惑地问道。 温简言抬起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忘记了吗?。” “!” 听到这句话,两人忍不住后背一凉,从头到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简言:“走吧,我们绕着教堂转一圈,应该能找到进入其中的方法。” “但是我们的动作最好迅速一点,”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道:“这个副本的节奏在加快。” 既然里世界的时间缩短了,表世界的时间大概率也会跟着缩短。 留给他们探索的时间不多了。 其余两人点点头。 在温简言的带领之下,几人沿着教堂灰色的砖墙向后绕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不远处陷入停滞不动的肉膜,谨慎地向前摸去。 赤红色的天空之下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沙沙响起。 很快,几人就绕到了教堂的侧边。 一路无话。 黄毛一边走,一边注视着走在自己不远处的温简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眼里的求知欲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温简言头也不回:“想问什么就问。” 黄毛挠挠头,“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会被发现。 “就是……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他指了指对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发问。 “唔……” 温简言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对方在说自己改变的发色。 “有点线索。” 他含混不清的说道。 虽然温简言现在还不完全确定其中的具体原理,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激活道具时无事发生,这次却突然收到了影响…… 但他现在的变化,大概率和这个道具是脱不了干系。 黄毛追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哪里有什么变化?” “那倒是没有。” 他耸耸肩。 说实话,要不是苏成刚刚提到,温简言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发色出现了改变。 “你再感受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不一样呢,就比如体质改变,或者突然可以释放异能之类的?” 黄毛双眼亮晶晶的,不死心地比比划划。 温简言:“……” 他的视线在对方那头灿烂的金色头毛上停留一瞬,似乎意识到了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方面格外兴趣充沛。 他神色复杂地回答道:“我觉得你应该少看点小说。” “那就别管它了,反正还挺好看的,”苏成说着,抬手拍了拍温简言的肩膀,劝慰道,“多时髦。” 温简言:“。” “谢谢啊。” 他面无表情地道谢。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似乎知道黄毛为什么会有如此张扬的发色了!” “不过确实很好看……申请永久保持造型!” “感觉主播在这个副本结束之后,应该就能激活称号系统了,这波也算是破纪录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主播能这么早就激活称号的,而且还是这种破格级别的称号……属实是很牛逼了。” 把黄毛糊弄过去之后,温简言再次扭回头,向着背后看去。 身后,肉膜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像是撞上了一堵空气墙,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无数疑问闪过脑海。 平安疗养院内已经完全沦陷了吗?留在里面的主播们还活着吗?还有那些高危…… 温简言脑海中闪过先前在大厅时的一幕。 当时,空气中的硝烟气味一触即发,几个高危彼此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似乎下一秒就要毫不顾忌地打起来,但是,下一秒,消失许久的02号突然现身,伴随着逐渐密集的水滴落地声,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几个,都看看场合不好吗。 那家伙可是要来了。 先前形势紧张,温简言又急着跑路,所以对此没有过多关注,而现在他总算有时间可以细想了。 他微微眯起双眼,视线落在那些从窗户,大门,墙缝中溢出的猩红肉膜。 02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是这些肉膜以一种极其飞快的速度入侵到大厅中的时候,根据过往的经验,它应该就是整个副本出现异化,病人失去人形的缘故,温简言一直把它当做是某种没有生命和思维能力的怪物,而现在看上去……似乎又多了一种可能性。 不过,温简言不觉得留在平安疗养院内的主播已经全军覆没了。 他们之前能够通过躲进资料室内逃过一劫,其他人应该也能找到类似的避难所,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危险应该来自于病人的异化,而非肉膜的侵蚀。 因为……温简言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玩意儿或许是追着自己来的。 “你们看前面!”黄毛突然开口喊道。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之间一个小小的推车正躺在空地上,推车板上空空荡荡,陈旧的木质边缘上满是暗褐色的肮脏痕迹,像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应该就是平安疗养院内,用来将尸体运送至中庭的工具了。 “走,去看看。” 说着,温简言迈开步伐。 忽然,一旁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顿时一惊,下意识地防备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堂的后方直冲了过来—— 那人踉踉跄跄,身上遍布血迹,看上去狼狈至极,像是刚刚死里逃生出来似的。 在看到温简言几人时,对方也愣了: “是你们……?” 嗓音嘶哑,但却掩不住下方熟悉的女性声线。 “芍药?”温简言一怔。 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芍药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向下一软,要不是被温简言眼疾手快地扶住,恐怕就会直接栽倒在地上。 她的手指冰凉发颤,苍白的脸上满是鲜血,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温简言扶住对方之后才意识到,掌下的身体正在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温简言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史,史诗级道具的任务。” 芍药抬起头,咬着牙,气若游丝地说道,“我们开启了,而且,完成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 温简言心下一震。 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全是由资深主播组成的三人小队,会减员到只剩下一人存活的程度。 在这种高级副本之中,史诗级道具的隐藏任务,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这绝对不亚于评级S的副本中的一次大危机。 “我们做个交易。” 忽然,落在手臂上的虚弱手指骤然绞紧,抓的温简言生疼。 “你帮我救人。” 像是捉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芍药拼尽全力,死死攥住温简言的胳膊,双眼内爆发出炽染火光,“道具就是你的了。” * 芍药接连灌下一瓶止痛剂,一瓶钝化剂,才终于恢复了气力。 她站起身来,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迹。 女子的脸色苍白的很,越发显得眼珠仿佛鬼火般明亮,她看向温简言,问:“你同意了吗?” “还没有。” 温简言耸耸肩。 他看上去冷静的很,似乎并没有被芍药提出的条件打动,“先告诉我,你们怎么进去的?” 对于温简言的回答,芍药并不意外。 史诗级道具虽然是很大的诱惑,但是,在完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就一口答应下来的话,不是彻底的愚蠢和自不量力的话,那就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毁诺的准备。 温简言现在的谨慎,其实反而更加令人放心。 “教堂的正门无法进入,我们绕到后侧找到了一个小门入口,是运送尸体的通道,可供我们通行……” 芍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然后呢,发生什么事了?” “尸体活了。” 短短四个字,其后隐藏的含义令人毛骨悚然。 要知道,在数轮的表里世界交替之中,死的不仅仅是主播,还有疗养院内原本就有的病人,被送到小教堂内的人数有多少? 没人知道具体的数字。 注视着芍药身上深深浅浅,一层叠着一层的血迹,几人都不由得背后一凉。 “我们勉强逃过一劫,进入了教堂的内部。” “礼拜堂吗?”温简言问。 “不是。” 出乎意料的是,芍药摇摇头,“我不确定那里是什么地方,但肯定不是礼拜堂,更像是……” 芍药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 “更像是公墓。” 尸骨叠着尸骨,残躯盖着残躯,鲜血覆着鲜血。 即使只是回忆,都令她浑身发冷。 “在公墓的最中央,我们接到了史诗级道具的相关任务,”芍药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完成三场圣事。” “圣事?”黄毛露出茫然的神情。 温简言自然地接话道: “天主教七大圣事:洗礼、坚振、圣体、忏悔、傅油、圣秩、婚姻。” “对。” 芍药点点头:“但是,不会像是现实世界中要求那么严格,只需要根据提示一步步走就足够了。” 当然,这些都是副本“改良”之后的,自然每一场各有各的凶险。 温简言垂眸沉思半晌,问:“你们完成了多少?” “两场。”芍药说,“圣体和傅油。” 如果她说的没错的话,那么,这个副本中,史诗级道具的任务确实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步就能彻底完成了。 “你们在哪一项失败的?”温简言问。 “忏悔。”芍药回答道。 “为什么会是这一项?” 温简言皱了皱眉。 “其余几项里,每一个身份全都由我们的成员扮演,这样能将风险控制在最低,但是这一项不一样……”芍药的咬咬牙,道: “只有这一项里,忏悔室的隔间内有人。” “有人?!” 温简言瞳孔一缩。 “是的,”芍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乎可以算得上恐惧的神情: “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神父。”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打着颤的冰冷手指绞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本能反应。 空气陷入死寂。 温简言三人站在她的面前,脸上齐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似乎正在揣摩估量这场任务的危险程度。 气氛阴沉而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芍药打破寂静,开口道: “我会活着站在你们的面前,”她惨然一笑,半是悲伤半是羞愧地说道:“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进入忏悔室的人。” 第178章 平安疗养院 教堂外, 死寂笼罩。 温简言垂着眼,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芍药微微屏息,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决断。 数分钟之后, 对方抬起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那……你同意了?” 芍药神情紧张,眸底闪着希冀的微光。 出乎意料的是, 温简言摇了摇头:“不完全。” 其余几人都是一怔。 “首先, 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在遇到你之前, 我就已经知道你们小队只剩下一个人了。” 温简言简单地将自己刚刚在教堂内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敞开的门内,是空空荡荡的礼拜堂,以及其中一动不动背对着大门的两个漆黑剪影。 青年垂着眼,神情仍然是温和的,语气平静地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 “根据我的经验, 你的队友存活几率极低。” “什么……?”芍药神情愣怔, 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他们只是失踪……” “没错, 但却是失踪到了另外一个概念的空间之中。” 温简言平和地说道。 虽然在钟声敲响之后能够被“看到”, 但是,能否进入,进入之后有没有危险,如果在下一次钟声敲响之前无法及时离开会怎样……没人知道答案。 “如果要救人, 那无异于拿我的, 和我朋友的生命去冒险。” 芍药的脸色一点点地灰暗了下来。 确实, 对方说的一点没错。 她清楚, 这个难度实在是太大, 即使有着史诗级的道具作为交易条件,对方同意的概率也很低——他们甚至不是队友,毕竟,在对方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他们也同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不是吗? 但没想到的是,青年话锋突然一转: “所以,如果要交易的话,内容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变。” “?” 芍药一怔,抬起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首先,你需要和我签订从属契约,通过系统进行任务共享,以保证任务结束之后道具的归属权,以及你先前分享出来的信息真实性,”温简言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嗓音很淡,但却莫名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作为报酬,在进入教堂内之后,我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你救助队友。” “但是,一旦我意识到你的队友救助难度过大,甚至有可能把我的小队的命搭上,我将改变策略,只会给与你一定的积分帮助——以我现在账户内积分的30%为上限。” 这是个很苛刻的条件,几乎完全断绝了对方撒谎和反悔的可能性,但给出的援助却十分有限。 唯一的好处是—— 在系统的保证之下,无人可以毁约。 直播间: “妈耶,这条件改改动也太大了吧。” “对,而且完全是向主播这方倾斜的,等于是,无论最后主播能不能救出自己的队友,她都得把完全真实的线索和任务进度分享出去。” “这对面怎么可能答应啊?” “你知道的,我也可以直接同意你的交易,和你一起进入教堂,在确保将你手中所有的信息榨取掉之后,你和你的队友就能被抛在脑后了。” 温简言顿了下,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你之外没人进入过教堂,所以,你也可以给出假消息,刻意引我们入套以替换你的队友,或者是某种需要用人命来填的任务。”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但说出来的情形却是那样的残忍……更可怕的是,在梦魇之中,这两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都实在是太高了。即使在队友之间都可能出现,更别说是他们还顶多只是临时组过一次队而已。 空气一片死寂。 无论是苏成黄毛还是芍药,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躯。 “只可惜,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没办法玩这些尔虞我诈的游戏了。所以我把所有的风险,以及我能接受的底线摊开来告诉你,如果你同意的话,欢迎加入,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你先前给出的这些信息我们也会当做半真半假的消息来看待。” 白发的青年神情平淡,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微垂着,有一种纯粹理性的气质,显得是那样的疏远漠然。 “当然,出于安全的考虑,接下来我们也并不欢迎你同行。” 直播间内: “绝了,不愧是经常坑人的骗子,对这些套路未免太了解了吧,要不是老是被副本针对和背刺,真的很难翻车。” “……我收回刚才说对面不可能答应的那句话。” “他真的好懂什么时候说真话最有用啊!” “对对,把所有的利弊风险都掰扯清楚之后,这个看似最不合理的方案就变成最合理的方案了,真的牛啊。” “如何?” 温简言耐心地问。 “……” 芍药有些愣怔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她明知道,这个方案对对方是最有利的,即使不需要付出太多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她本人却是整个交易中受限的一方,但是…… 她无法否认,对方现在所说的这种方案,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彼此的安全与合作的稳固。 芍药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温简言垂下眼睫,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种漠然残酷,近乎居高临下的神色被轻而易举地柔和了,像是坚冰融化成了春水。 他再次变得温柔可亲,平易近人了起来。 他向着芍药伸出手: “合作愉快。” * 在芍药的带领下,一行人再次快速向前进发。 在绕过小教堂的侧面之后,一个小小的,通向下方的石拱门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外缘的砖块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深棕色,像是长久被鲜血浸染造成的,木门半掩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从中逸散出来。 一串凌乱的血脚印歪歪斜斜地通了出来,应该就是刚刚芍药留下的。 “进入下面之后,会有很多新鲜的尸体,应该都是之前被推车运来的。” 芍药扭头向着众人说道,她神情凝重,“它们会被光线,和活人气息唤醒,唤醒之后会对来人无差别地攻击,我们之前就被围攻了,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这次有经验了,我们应该能避免和它们产生冲突。” 她嘱咐道: “在进入之前准备好防护罩,在进入之后激活,它能隔绝一部分活人气味,下去之后跟进我,小心脚下。” 几人点点头。 在准备就绪之后,芍药率先向下走去。 被鲜血浸出油润颜色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露出下面通向黑暗的,歪歪扭扭的石阶。 几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黑暗一点点地兜头罩了下。 空洞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窄小的石阶通道中回荡着,空气一点点地变得浑浊了起来,令人有种窒息般的错觉。 温简言跟在芍药身后,一步步向石阶深处走去。 空间逐渐变得宽阔起来。 腐臭味变得更加浓重,像是拥有实体一般将人的口鼻完全笼罩,令人头晕目眩。 有了上次的经验,芍药没有打开任何照明设备,只是贴着墙壁右侧,缓慢而谨慎地向前走去。 据她所说,上一次和她的队友进入这里之后,虽然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遭到了活尸的攻击,在忙乱抵抗之中,他们还是勉强清理出了靠右的一条道路,以备撤离时使用,正是因为有了它,所以芍药才能独自一人从教堂内逃出。 耳边一片死寂。 背后的光线已经消失殆尽,只留下粘稠的,仿佛胶质般无法穿透的黑暗,几乎让人疑心自己是否还睁着双眼。 脚下的触感粘腻湿滑,像是覆着一层尚未干涸的鲜血。 虽然无法用双眼看到,但是却仍然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来,在左手边的偌大空间内,冰冷而惨白的尸体堆积如山,灰败浑浊的眼珠望向漆黑的苍空,但是,只要出现声音,光线,和气息,那惨白肢体累成的山丘就会活动过来,不让任何活物离开这个地下墓穴。 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之下,一行人摸索着缓缓向前,生怕制造出任何声响,惊动了沉睡着的尸体。 不知道过去多久。 芍药的步伐放缓,她探手向后,拽了下温简言的衣摆,示意他马上就到出口了。 温简言会意,以同样的方法向自己的同伴传递着消息。 很快,脚下出现凹凸不平的地面,那是继续通向下方的石阶。 一行人小心地顺着石阶向下,一步步地向远处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程之后。 忽然,芍药开口看:“就在前面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预兆着他们已经离开了满是尸体的危险区域,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空气中的腐臭味似乎淡了许多,但是那种粘稠的血腥气息却好像还是残留在鼻腔内似的,久久无法散去。 “都没事吧?”温简言扭头道。 苏成黄毛二人摇摇头:“没事。” 很快,这段狭窄的路程走到了尽头,眼前的空间突然变得宽敞了起来。 这像是一个深埋于地下的墓穴,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是纵深却很深,四面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石棺,空气阴湿冰冷,带着久未流通的浑浊。 温简言环视一圈。 这里和面积格局和他刚刚见过的礼拜堂大致相似,那些本该摆放着一排排木椅的位置,此刻却被一排排石棺取代。 唯一和这个地下墓穴格格不入的,就是一旁的忏悔室。 忏悔室房门紧闭,从外部无法看清里面的模样。 他的视线一直向前延伸,落在了最深处的布道台上。 那里同样也有一具敞开的石棺。 袖子被身旁的人用力一拽。 “喂。” 温简言一怔,扭头看去。 芍药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布道台,脸色苍白,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耳语:“这具……在我走之前,棺盖没开。” 第179章 平安疗养院 芍药的声音很低, 略略发着颤,清晰地传到耳边。 温简言顿时一凛。 在芍药离开前,棺材还是关着的? 也就是说,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 石棺的盖板被推开了, 被谁?里面的尸体吗?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猜测,向着逐渐危险的方向倾斜。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 双眼落在远处敞开的石棺处, 低声说道: “我去看看。” “等等……什么?”芍药一惊, 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温简言摇了摇头, 开口阻止了她: “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温简言的神智清楚,他不会做无异于自杀的蠢事。 首先, 他们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没有任何被袭击的征兆,其次, 卢斯小队够在石棺附近连做两个任务还没有出事, 而且,他们若是想要完成任务, 无论如何都要接近石棺的,那么, 石棺内的东西即使危险,也不会危险到一被看到就秒杀的地步。 不过, 以防万一, 他还是扭头向苏成和黄毛嘱咐了几句, 然后才迈开步伐, 向着棺材的方向走去。 整个地下墓穴被笼罩在一片晦暗的阴影之中, 重重黑影在微弱的光照下摇曳着,在冰冷的一具具石棺上浮动着,死寂中只能听到青年孤独的脚步声,一步步向着布道台走去。 很快,温简言距离那敞开的石棺就只剩一步之遥了,近的仿佛能够看到上面石质的纹路和浮尘。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缓慢地迈步走上台阶,然后探头向着石棺内望去—— 背后,苏成几人的心脏紧提着,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 “……”温简言直起身,扭头向着众人摇摇头:“空的。” 他俯下身,向着石棺的棺盖上伸出手,捡起了什么:“只有这个。” 几人都是一愣,纷纷走上前去。 温简言手中拿着的是,是一本巴掌大的黑皮小书,书的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字。 “等等,这个难道是……”芍药一怔,微微瞪大双眼。 温简言点点头:“是普通级别的隐藏道具。” 在他刚刚手指接触到道具的瞬间,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肯定了他的猜测。 当时在院长室内,他们找到了两个普通级的隐藏道具,卢斯和温简言各拿走了一个,而他手中的这个,正是被卢斯拿走的道具。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芍药的脸色更苍白了。 一般来说,在主播死去之后,他们身上带着的隐藏道具就会自然掉落,在看到温简言手中拿着的圣经之后,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队友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其余两人向着石棺内看去。 果然,温简言没有说谎,除了那本已经被他拿走的圣经之外,厚重的石棺内什么都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恐怖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只有一小片冰冷空荡的空间。 刚刚紧张到极点的苏成和黄毛都不由得短暂地松了口气。 注视着掌心中的道具,温简言的神色却没有放松分毫。 如果刚刚真的有什么东西袭击了他,无论是腐尸活尸,在他们全员严阵以待的情况之下,威胁都不会太大。 但是……空棺就不一样了。 温简言抬起眼,在偌大的地下墓穴内环视一圈。 空空荡荡,冰冷死寂,每一具石棺都静静地待在原处,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微微蹙起眉头,抬眼看向一旁的任务栏。 在和芍药签订从属契约之后,激活的史诗级道具任务,以及任务进程,全部都已经顺理成章的共享给了他,在浮空的任务面板之上能够看到,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2/3,只剩下最后一步,就能得到最后的任务奖励。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必须在这里完成最后一个圣事。 完成任务一定十分凶险,倘若在这中间出岔子…… 温简言眯起双眼,神色凝重。 “那我们接下来呢?”苏成看向温简言,问。 温简言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速战速决。” 虽说这个空棺是个尚未解决的隐患,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即使有风险,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七圣事中,卢斯小队已经完成了两项,他们最后一项选择了忏悔,但却几乎全员折在了其中。 温简言扭头看向一旁的忏悔室。 忏悔室不大,是漆黑的木质结构,看上去似乎有点年代了,散发出一股沉淀已久的血腥气,深绿色的厚重帘子垂下,将两边的窗户完全遮住,不留一丝空隙,罪人告解的小房间半敞着门,而神父所在的房间却房门紧闭。 芍药注意到了温简言的视线,她开口道:“那个房间打不开,我们试过了。” 浮动的任务栏上,写着完成项目的方式:主播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走进告解室,向神父真诚地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紧闭的房间内。 也就是说……这个死寂,没有任何声音的小小空间内,确实正坐着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神父,倾听着罪人的倾诉? 这个想象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要知道,由于温简言继承了卢斯他们的任务进度,所以,他的任务栏中也只有当下这个项目的操作要求。 但是,这七大圣事并非对现实的模仿和复刻,每个项目都有起独特的“操作要求”,也就是说,主播是无法跳过系统提示,直接靠着对现实世界圣事过程的了解,直接完成另外一个任务。 而且,根据芍药所说,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石棺前接的,在现在,石棺棺盖打开,里面的“存在”不翼而飞的情况下,即使温简言想要放弃进度重新开始,可能也办不到了——放弃现在的进度,或许就等于直接废掉获得史诗级道具的唯一方式。 摆在他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完成“忏悔”。 温简言扭头看向芍药:“你的队友进入忏悔室内之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什么细节都不要漏掉。” 芍药点点头,开始仔仔细细地从头讲述。 在选择“忏悔”这个项目之后,这个任务的完成方式就出现在了任务栏之上,由于没有任何提示,所以,他们中的第一个人只能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之下,硬着头皮走入其中。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十分钟之后,忏悔室紧紧闭合的门忽然像是失去了禁锢一般,缓缓的再次滑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卢斯发现不对劲,立刻激活道具试图将人拽出,但道具失效,忏悔室的门内一片死寂。 忏悔室空了。 第一个人失败了。卢斯无法联系上队友,也不知道对方失败的原因,身处忏悔室之外,能够捕捉到的线索少的可怜,但他还是尽可能地做出了相关的推理,并且据此激活了大致可能用得上的保命道具,几乎可以说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但是,十分钟之后,忏悔室的门滑开了。 里面空空荡荡。 那木质的窄小空间封闭黑暗,但却像是藏着一张无形的嘴,接连吞下了两个人的身影,然后缓缓地再次敞开,等待着下一个受害者的进入。 芍药害怕了。 她清楚,这个忏悔室内藏着的某种可怕的力量,如果自己进入其中,绝无生还可能,于是……她没有出息地逃了。 说到这里,芍药脸上的神情暗了暗,下意识的咬紧了唇,神情既羞愧又悲伤。 但是,没人有资格斥责她的懦弱。 这可是一只能将两个资深主播接连吞下的忏悔室,尤其是第二个进入其中的卢斯,在进入之前,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即使是温简言本人,可能也做不到更好了,但还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里面。 在这种情况下冲进去,无异于送死。 而芍药居然还有勇气回来,已经是十分少见的了。 根据芍药提供的线索,温简言陷入了沉思。 关于“忏悔”这一圣事该如何完成的,任务栏中的信息不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联系一下现实了。 现实世界的忏悔圣事之中,信徒要向神职人员告罪,表达自己的悔恨和改变的决心,最终被神职人员赦免罪行。 也就是痛悔、告明、赦罪三点。 前几人之所以失败,可能是因为最后没有被赦免。 如果让温简言自己来设计这一关的话,他会让罪人在忏悔室内重新经历自己的罪孽,并且受到考验,以检测是否隐瞒了罪行,是否真诚地进行了忏悔,或者……让对方对自己的罪行进行赎补? “……” 温简言沉默地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挡住眸底的神色。 整个地下墓穴被笼罩在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其余几人屏息注视着他,等待着对方结束思考。 许久之后,温简言抬起眼,似乎终于做好了决定。 “接下来我会进去。”他缓缓说道。 虽然已经猜到了温简言的答案,但苏成还是不由得呼吸一窒,他不安地建议道:“那,需不需要我使用什么道具……” “不了。”温简言摇摇头,说,“你们什么也不需要做。” 卢斯做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了,但却依旧没有改变结果。 这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提示——所利用道具走捷径和留后路是行不通的,想要活着离开忏悔室,必须要回归任务本身,也就是说,重点在于必须完成仪式,而非“成功逃离”。 “根据芍药所提供的信息,十分钟大概会见分晓。” 温简言冷静地说道,“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们也没有必要进去了。” “你们接下来以完成任务积攒积分为目标,尽量在下一次钟声前攒够完成任务的积分,离开副本。” “……” 苏成哑然地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沉默几秒之后,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在交代完一切之后,温简言迈开步伐,向着面前漆黑一片的木质忏悔室内走去,漆黑的木料在暗淡的灯光之下仿佛发着红,散发着一种浓烈的,鲜血般的气息,墨绿色的帘子垂下,遮挡住两边的窗户,完全无法看到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他抬起手,拉开木门。 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而易举地在他面前敞开,露出里面狭窄而封闭的小小空间。 简陋的木椅子,虽然能够将双方面孔完全遮住,但却让声音穿透的木质小窗。 和现实世界几乎没什么两样。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 他走了进去,来到椅子上坐下。 忏悔室的门在背后自动合拢,将所有的光线都挡在其后,最终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死死地锁住了,不留一丝缝隙。 在暗淡的,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温简言缓缓将额头抵在交叉的手指上,以一个标准的,信徒的姿势,在黑暗中俯在挡板之前。 “神父,我有罪。” 青年的嗓音平和清澈。 隔板之内一片死寂。 “神说,魔鬼是谎言之父,我想必早已背弃神灵,” 甚至就连灵魂品质衍生出的天赋,都是代表着谎言的恶毒之果。 他闭着眼,银白色的眼睫在黑暗中低垂,薄薄的眼皮之下是颤动的眼球,他平和地说着近乎傲慢的结论: “然而,我并无任何悔改的准备。” ① 傲慢,谎言,杀戮。 温简言罪无可赦。 “我向您悔过的,并非谎言之罪,而是杀孽之罪。” 青年俯于黑暗之中,用平静的,几乎弃绝全部情感的理性嗓音说。 “这是我唯一的,自认的罪行。” “……” 耳边一片死寂。 温简言维持着这个近乎虔诚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会被判定失败,和其余两人一样被丢到那个血色的空间之中呢?还是会对他进行考验,让他重新经历自己的罪孽,或者是剖出深埋许久的记忆,让他一一地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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